他是那個黑衣服人嗎？

他有什麼目的？

樂韶只覺得腦袋好疼，他翻開自己的小挎包，從裡面找出白色小藥瓶，倒出一粒藥服下。

張京遙做完筆錄出來，看到的就是他吃藥的樣子。

他眉頭緊鎖：“你怎麼了？”

“沒什麼，”樂韶搖頭，神色蔫蔫的，“就是頭疼，是老毛病，吃片藥就好。”

張京遙站著，樂韶只能抬頭看著他：“到底怎麼回事？馬碩為什麼襲擊你？

“還有，你為什麼去那麼偏僻的地方？”

張京遙正要張口，一個警察從審訊室出來，對樂韶說：“嫌疑犯想見你。”

樂韶指著自己，疑惑：“見我？”

張京遙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我和你一起進去。”

在樂韶和張京遙為數不多的肢體接觸裡，他的手總是帶著涼意，此時卻有些暖。

樂韶勉強扯出一絲笑：“謝謝。”

審訊室裡，馬碩被固定在椅子上，聽到樂韶他們進門的聲音，才緩緩抬起頭，對著樂韶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樂韶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看他，他和馬碩不是同學，也不是同宿舍，會認識他，是因為隔壁宿舍有個富二代把馬碩當小弟使喚。

樂韶有一次見到那富二代把飯菜仍在馬碩臉上，沒忍住上去拉開馬碩，給對方臉上甩錢，讓他嚐了被侮辱的滋味。

好在對方只是家裡有點小錢的暴發富，不敢真的和樂韶計較。

他後來也見過馬碩幾次，但對方好像很喜歡低著頭，額前有劉海遮著，像動漫裡的陰鬱少年。

兩人接觸太少，以至於樂韶從王浩那的監控裡看到他的背影都沒認出他。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見馬碩笑。

“小韶兒你來了，你和張京遙分手好不好？”馬碩說著話，身體下意識前傾，似是想靠近樂韶，“他配不上你，你是小王子，他就是一個窮小子，他給不了你富裕的生活！

“我可以！我賺錢了！賺了好多錢！我可以養你的！

“我會把你當做小王子養著，會給你買最好看的衣服，最漂亮的珠寶……”

他越說越激動，原本蒼白的臉上，逐漸變紅。

在樂韶眼裡，馬碩像沒有理智的怪物。

什麼給他錢？自己為什麼要他的錢？

他被樂韶猙獰的樣子嚇的臉色有些蒼白，無意識地後退一步，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而這個小動作像是點燃炸藥的引線一樣，馬碩瘋了一般想掙脫束縛，伸長脖頸嘶吼：“你放開小韶兒！我說讓你放開！

“小韶兒你來我這兒，除了我沒有人對你好，你快過來！”他試圖誘哄樂韶。

張京遙對一旁的警察說了兩句，才對樂韶開口：“你先出去，我和他說幾句。”

樂韶勉強地點頭：“嗯。”

“小韶兒別走！你別走！樂韶！樂韶！”馬碩見無法留住他，開始喊他的全名。

張京遙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陰溝裡搶食的老鼠，陰暗，膽小，怯懦，你有什麼資格站叫樂韶的名字？

“你的聲音喊他的名字，都是汙染。”

馬碩聞言目字欲裂：“你胡說！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他說著忽然笑了，“我知道了，你這麼貶低我，是想把我逼走，自己站在小韶兒身邊吧？

“張京遙，我或許卑劣，你也不見得多磊落。”

張京遙沒有陷入對方語言陷阱裡自證，而是平靜道：“你並不愛他，你的愛都是你的幻想，你享受愛他的自己，沒有樂韶，你難道不要賺錢嗎？

“不要把你賺錢的理由推到樂韶身上，來彰顯你那並不存在的偉大。

“警方透過你的銀行轉帳記錄，發現有二十萬的轉帳記錄，你是受人指使找到王浩，陷害樂韶的吧？

“讓我來說說你為什麼這麼做？想讓樂韶被拘留？讓他在學校從此被貼上壞學生的標籤？

“馬碩，親手讓你心裡的明月染上髒汙，這就你的喜歡？

“那你的喜歡，真、廉、價！”

馬碩直視張京遙的眼睛，那眼神鋒利似刀，彷彿要刺穿身軀裡卑劣的靈魂一般。

他瞬間頹然坐下，金屬手銬砸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臉色更是褪去血色，滿是蒼白，額頭上滾下冷汗。

張京遙：“所以，指使你的人是誰？”

馬碩張了張嘴，似是要說出一個人名，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很快改口道：“我不能說！不能！”

接下來不論警察怎麼問，他都沒再開過口。

*

張京遙和樂韶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張京遙一直把樂韶送到宿舍樓下。

樂韶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張京遙從未見過這樣安靜的他。

月色下的樂韶臉色瓷白，那雙總是亮著光的杏圓眼睛也失去神采，像高階商城裡櫥窗上的精緻娃娃，漂亮也易碎。

樂韶見他聽下腳步，才恍惚回神看著眼前的宿舍樓道：“已經到了啊，學神，謝謝你送我回來。”

張京遙：“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

“馬碩的事情與你無關。”

樂韶勉強扯出一絲笑，點點頭：“好。”

“學神，再見。”

張京遙想說，難過就不要笑了。

他還想，抱抱這個看起來快碎掉的樂韶。

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伸手輕點額角，不過是想逗逗小少爺，怎麼還真上心了？

張京遙啊張京遙，你已經在這個無聊的遊戲上浪費太多時間 ，該結束了。

直到看不到樂韶的身影，他才轉身回自己宿舍。

宿舍裡，張京遙如常的洗漱，如常地畫著設計稿，甚至偶爾和室友聊上兩句，到點躺在床上。

他想，不去想一個人其實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嗡~

他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一下，修長手指劃開介面，瑩光照在他臉上，眉眼更加深邃。

是周童發來的訊息。

周童：[圖片]

周童：我去陽臺打個電話的時間，樂樂就不見了，只留下一句‘我想一個人靜靜，不用找我’的話。

周童：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周童：我擔心馬碩的事情刺激到他，他會做危險的事。

張京遙皺眉，手指在螢幕上點幾下：沒有。

然後放下手機。

樂韶是成年人，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忽然出現，分開時樂韶那雙失去亮色的杏圓眼睛。

他用力揉揉眉心，起身拿起一件外套，一句話都沒說，走了出去。

他室友只來得及問一句：“京遙，這麼晚你去哪？”

伴隨這句話的是，利落的關門聲。

張京遙快速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我應該知道他在哪，我去找他。

十幾分鍾，張京遙穿過大半校區，到白天抓住馬碩的那個樹林。

不遠處有一處廢舊的臺階，樂韶就坐在那裡，身邊散落幾個啤酒瓶。

這一片沒有路燈，只有高空中那散發光暈的月亮。

他一路跑過來，唿吸還有些急促。

樂韶似是聽到聲音，朝著這邊看過來，月色下，他呆呆的，認出張京遙後，忽然眉眼彎彎地笑著，笑得很甜，混著夜風中的酒精味道，像只酒釀餡的白色糯米餈。

樂韶仰著腦袋，看著張京遙一步一步踩在廢舊的臺階上，朝自己走來：“學神，你來啦。”

張京遙逆著月色，看不出神情，聲音喑啞：“難過就不要笑。”

第9章

醉酒的樂韶，大膽地抓住張京遙的手，將自己的下巴抵在上，像只貓兒一般，蹭蹭。

“我沒有難過，不過難過的。”他聲音從低低的，到哽咽，“我為什麼要難過，可他是因為我才變成那可怕的樣子。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為了我做那些極端的事情。

“學神，我該怎麼做啊，怎麼做才不會傷害別人？”

他一邊說著，眼淚不斷地落在張京遙的手上，灼燙他的皮膚。

張京遙想，真是嬌養的小少爺，馬碩大概是他見過最壞的人。

他目光深深地看著搭在掌心的下巴，微微收緊用力。

他心底似是有個邪惡的聲音，讓他用力，親手捏碎漂亮的瓷器，這很有誘惑力不是嗎？

“疼。”樂韶微微蹙眉，眼睫上掛著淚珠，嘟囔地喊著。

下巴上的疼，讓他恢復一絲清明，他勾勾食指：“學神，你低頭，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張京遙想把他拉起來，送回宿舍去。

他真是瘋了，半夜不睡覺，在這裡陪著小少爺耍酒瘋。

“起來，我送你回去。”

樂韶搖頭：“不要。”

他說完還拍拍身邊的臺階：“你坐嘛，仰著頭看你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