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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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看著張京遙,大眼睛裡有些難過。
這一天,樂韶都沒有下樓,張京遙送上去的飯,也幾乎未動。
直到晚上,星星抱著自己的小枕頭,想和爸爸一起睡。
可樂韶並沒有開門。
張京遙嘆氣,蹲下身輕撫小傢伙的腦袋:“爸爸只是今天身體不舒服,我們給爸爸一點時間修復,好不好?”
星星乖巧點頭,可抱著小枕頭的手臂驀地收緊,眼尾和小鼻尖都有些紅。
張京遙將他抱進懷裡,心疼地安撫。
張京遙把他抱回兒童房,替小傢伙蓋好被子,才起身離開。
他站起身時,小傢伙淚眼濛濛地看著他。
張京遙:“星星有話想和叔叔說?”
星星點頭:“遙爸,爸爸明天會好嗎?”
張京遙愣住,“你叫我什麼?”
“遙爸。”
小傢伙喊完,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臉,只剩眼睛,看著張京遙。
張京遙唇邊漾出笑,若不是童澤刺激了樂韶,現在時間不對,他一定會很高興和樂韶分享,星星叫自己爸爸了!
張京遙俯身在小傢伙額上親了親:“或許不是明天,但遙爸答應星星,爸爸一定會很快好起來。”
……
樂韶的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床頭櫃上的一盞小燈亮著,光線昏暗。
床上被子隆起一團,樂韶完全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張京遙在床邊坐下,伸手想要觸控他。
樂韶似是察覺到他的動作,避開了他的觸碰。
張京遙:“樂樂,不要讓星星等太久。”
他說完這句話,等了許久,樂韶都沒有動作。
張京遙輕嘆一聲,在一旁的沙發上躺下。
被子中的樂韶,眼尾紅紅的,枕頭潤溼了一小片。
第二天,是週末,樂韶卻以加班為藉口,去了公司。
一直到很晚,他都沒有回家的意思。
咚咚!
辦公室門被敲響,徐延走了進來。
樂韶還在工作,他似乎是想用工作將自己麻痺,好像這樣就能忘記那些事情。
徐延:“樂樂,很晚了。”
樂韶握筆的動作停頓一瞬,隨後繼續。
徐延坐在他對面:“徐叔叔的話,樂樂也不聽了嗎?”
樂韶放下筆,看向徐延。
他的臉色很差,唇上更是蒼白無色,眼眶泛紅。
徐延:“樂樂,你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懲罰我和先生?”
樂韶聲音乾澀喑啞:“徐叔。”
他想說,他沒有。
這是他自己的事。
徐延輕嘆:“當時你還只是孩子,是我和先生沒有照顧好你媽媽。
“對於小童,該承擔責任的也該是我和先生。”
樂韶哽咽:“徐叔……”
徐延站起身,輕輕地揉揉他發頂:“樂樂,你已經被困太久了,你以前有先生,有我,現在有星星和小張,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無助的小孩。”
樂韶:“徐叔,可我忘不掉,忘不掉童阿姨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他難過,把他當做親生孩子的徐延更是心痛。
徐延還想說什麼時,樂韶的手機響了。
是張京遙打來的電話。
樂韶接通,隨即變了臉色:“在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
他說完抓著外套,便往外走。
徐延等他結束通話電話才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樂韶:“星星突然高熱,被送去醫院了。”
最近幾天天氣時暖時冷,最是容易發生流感的時候。
徐延從他手中拿過鑰匙:“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放心,我來開車。”
*
兩人匆匆趕到醫院,病房裡,老爺子和張京遙都在。
樂韶立刻上前,聲音急切:“星星怎麼樣了?”
星星似乎是睡著了,小眉頭緊皺,睡得並不安穩。
原本紅潤白皙的小臉,此時蠟黃蒼白,病懨懨的模樣。
張京遙揉捏著眉心,他真是被嚇壞了,吃過晚飯,小傢伙坐在客廳玩,突然開始嘔吐。
那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饒是他在商業上運籌帷幄,那時也慌了手腳。
張京遙:“醫生說是受涼導致的突發性高熱,打過針,熱度也退下了。
“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他。”
樂韶勐地看向張京遙,可責備的話到嘴邊,被嚥了回去。
最該被責備的人是自己。
或許就像童澤說的那樣,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十幾分鍾後,星星醒了。
小傢伙看到樂韶,原本沒什麼精神的眼睛,唰地亮了。
“爸爸!”聲音啞啞的。
幾個長輩,聽了心疼。
星星一雙眼睛渴望地看著樂韶,樂韶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觸控他的臉頰,可在即將觸碰時,僵在空中。
星星:“爸爸?”
樂韶收回手,不敢看星星的眼睛。
此時的他,甚至有個荒謬的念頭,星星會生病,是不是因為自己?
樂韶:“爸爸,爸爸先出去一會。”
他撂下這句,近乎落荒而逃。
張京遙眉頭皺的很緊,他立刻追了出去。
一直沒說話的老爺子,深深嘆氣。
徐延:“先生要相信樂樂,他會走出來的。”
徐延在樂韶生命裡,近乎是一個父親的存在。
他想,或許這次的事對樂樂也並非是壞事。
有些東西總是要解決的,本就不是樂樂的錯,他不應逃避面對那件事。
樓梯間裡,張京遙出聲道:“樂韶!”
樂韶停頓,隨後繼續下樓。
他走樓梯間,就是要避開有人追上來,沒想到張京遙會猜到他走這裡。
張京遙見他執意要離開,真是氣笑了。
他眼神危險地撐著扶手,樂韶只覺得眼前身影一晃,張京遙已經攔在他面前,伸手將他抱住。
“你放開!”
“你剛沒看到星星都快哭了嗎?”
樂韶聞言身體一僵:“我,我……”
張京遙是真的生氣:“你就那麼在意童澤的那幾句話嗎?
“是他重要,還是星星重要?”
樂韶:“當然是星星重要!”
張京遙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你拋下他。”
“我沒有!”樂韶勐地推開他的桎梏,“你什麼都不懂!”
是他害死了童阿姨!
那時候的童澤也就和星星差不多大,童澤追在他身邊,說,韶哥哥,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知道,不知道!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閉上眼睛,車禍的場景就會出現在他腦海裡。
他欠曹恆和童澤,他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去贖罪。
但絕不該傷害到星星和張京遙!
樂韶平和語氣,說:“張京遙,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張京遙放開了他。
這一夜,誰的心情都不好。
樂韶沒有離開,轉身回了病房。
張京遙看著樂韶離開的聲音,拿出手機,一連打了六七個電話。
張遇、莫一飛、溫殊亦甚至還有梁政。
*
樂韶回到病房,守著星星一夜。
天亮時,他給張京遙發了一條資訊:我出去一趟,星星醒了,告訴他,我中午回來。
張京遙:好。
沒有問他去哪裡。
樂韶漫無目的地開著車,等他停下時,已經站在墓園外。
天上下著細密的下雨,這一片空間都顯得霧濛濛的。
樂韶獨自進了墓園,手中抱著兩束花,一束是他媽媽喜歡的向日葵,一束是童阿姨喜歡的黃玫瑰。
童莉墓前站著一個人。
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看向他,神色怔然。
他說,“好久不見。”
樂韶沒想到會遇見他,聲音喑啞:“好久不見,什麼時候回國的?”
曹恆:“昨天,今天上午剛到。”
曹恆並不是主動回來的,從昨天晚上,他家的公司遭到惡意打壓。
深夜時,他接到梁政的電話,才知道是童澤回國了。
是張京遙在給他施壓。
曹恆知道這件事後,幾乎沒有思索,直接訂了飛機票。
落地之後,原本打算約樂韶見面。
但他臨時改了主意,他好久沒見過母親了。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樂韶。
兩人並立而站,他們已經許久沒有這般心平氣和地一起說過話。
曹恆:“你,還好嗎?”
樂韶:“嗯。”
四年多未見,曹恆成熟許多,也沉穩了。
曹恆:“小澤的事,對不起。”
樂韶怔然:“不用道歉。”
這是我應該承擔的。
曹恆側身看向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樂韶。
樂韶看著他遞過來的錄音筆,詫異,不明白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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