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6頁
“小心燙著。”
“……好。”
關懦這才定了定神。
“這兩天開會都在研究專案書?”吃飯時桑蘭司問。
關懦想了想,給自己灌了口水潤潤嗓子,一點一點地給桑蘭司補課。
由於臨時更換新的指導團隊,專案書也需要重修,這兩天開會組內的確討論了不少次。
但關懦的身份是美術顧問,工作內容主要還是集中在後期的執行上,所以會議過程中她的實際參與度不高,基本上一直是乾坐在那兒聽別人說。
整整兩天關懦感覺自己好像什麼都做了又好像什麼都沒做,桑蘭司從她話裡感受到了濃濃的班味,饒有興趣地撐起臉頰聽她坐在對面微微埋怨地絮叨。
關懦本身並不是個話特別多的人,然而大概是因為白天家中太安靜,此刻靜了一天的房子驟然被說話聲填滿,反襯得關懦像個喋喋不休的話癆,一發不可收拾。
桑蘭司沒有故意和久遠的以前做對比,但有關鷺美有太多可以回憶的東西,只要提及很難讓人不聯想。
可惜,過去的記憶裡並不存在多少值得高興的事。
“這兩天見著的還只是一部分人員,”說著關懦嘆氣,“下週藝博館的人也要過來,恐怕還要再開一個禮拜的會……”
抬頭看向桑蘭司,關懦一怔。
明明桑蘭司也正注視著她,在認真聽她說話,但眼中是一種叫人感到陌生的安靜。
關懦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遲疑著,關懦提問:“之後你跟我都很忙的話,是不是得把玉兔玉米再送到季老師那兒照顧一段時間?”
桑蘭司平靜地斂目,端起水杯嗎,喝完才說:“看情況吧。”
有點敷衍的意味。
關懦愣神了會兒。
桑蘭司的情緒忽然變得不太高,關懦察覺到,卻不知道是為什麼。
晚餐過後她在腦海中覆盤了一遍,依舊沒盤出原因,難道是她說了太多和工作有關的事把桑蘭司說煩了?
正思考,桑蘭司從後頭經過,冷不丁問:“不燙嗎?”
關懦低頭,發現自己不小心把水龍頭擰到了熱水的方向,忙擰回去。
幸好水溫還不算太熱,沒被燙著。
“我來吧。”桑蘭司挽起袖口,示意她讓開。
關懦擦擦手,聽話地讓出位置。
水龍頭重新開啟,水流聲嘩嘩做響,關懦帶著探尋的目光站在一旁看著桑蘭司洗碗,直把桑蘭司看得莫名,扭頭問:“站在這兒要給我喊加油?”
關懦搖頭。
“那站著幹嘛?”
關懦心道,當然是想看看你為什麼情緒不好。
桑蘭司一直望著她,關懦不得不回應,比了個大拇指:“加油,你碗洗的真好。”
桑蘭司:“……”
腦子搭錯筋的關懦被揪回到水池邊,老老實實把碗給洗了,桑蘭司在旁親自監工。
洗碗過程中,桑蘭司在旁問:“明天還要再回鷺美?”
關懦餘光往她臉上看了眼,確定她的神色似乎有陰雨轉晴的跡象,稍稍鬆了口氣,回答說:“明天不用,但是得去畫廊。”
這次的專案情況相對來說比較複雜,關懦雖然是鷺美人,但嚴格來說並不直屬於鷺美的指導團隊,而是主辦之一的綠灣畫廊特聘加入的外來顧問,負責和她做對接的是綠灣畫廊的Daisy,所以後續的工作也都要透過畫廊來進行。
“Daisy又請你吃飯?”桑蘭司瞥過來地問。
“不,是工作上的……”
關懦下意識想跟她解釋,但話到嘴邊忽然想起剛才在餐桌上自己已經說了太多有關工作的事,再繼續說不定桑蘭司會嫌煩,便及時抿住嘴角,改口道:“應該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中午回來?”
呃,應該也不至於那麼快,畢竟是要聊工作。
關懦猜測:“下午吧。”
……那中午不還是要在一起吃飯。
心中冷笑,桑蘭司抱起手臂,非常傲嬌地說知道了。
關懦:“那你明天呢?”
“週一,正常上班。”
“噢。”關懦別回臉,連連點頭。
不算寬敞的廚房裡裝著兩個人,兩個人的身體裡各自裝著心事,畫面和諧且微妙。
末了,隨著水聲停下,關懦抽了紙巾將手擦乾,宣佈:“洗完了。”
桑蘭司掃了眼,提醒說:“袖口溼了。”
關懦低頭,把袖口又捲了一層,露出很白皙的腕骨:“沒關係,我一會兒去洗澡,直接換了就行。”
桑蘭司卻動了下眼簾:“明天出門穿什麼衣服?”
?
關懦一愣。
完全搞不懂桑蘭司在想什麼。
……難道連出門穿什麼也要管?
-
關懦的衣服大多放在次臥,少部分掛在衣帽間裡,全部找出來,桑蘭司讓關懦先去洗澡。
關懦懵懵地去了。
把自己洗乾淨弄乾,她一頭霧水地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桑蘭司起身,拿起放在床上的一套衣服,勒令說:“換上試試。”
“啊?”
關懦看向另一邊,她的所有衣服都被重新分類搭配好,一套一套地掛在衣架上,等著她去試穿。
……cos奇蹟暖暖嗎?
大晚上桑蘭司來了興致突然玩起了換裝小遊戲,客觀來說關懦無法理解,但主觀角度她選擇包容。
消化掉疑問,關懦配合地接過衣服,商量著問:“那你先出去,等我好了叫你?”
桑蘭司嗯了聲,走出次臥,看著關懦把門關上,之後開啟過廊的頂燈,靠牆等著。
進進出出發出的聲響吵著了隔壁的貓,玉米打著哈欠從貓房裡走出來,看見桑蘭司在過廊上靠著,邁步到她腳邊坐下,仰起頭——
鏟屎的,幹嘛呢?
桑蘭司彎腰把它抱起來,心不在焉地捏了捏它的後頸。
等貓咪在懷裡眯眼發出舒服的唿嚕聲,桑蘭司不緊不慢地問:“陪我一起等?”
聽不懂,玉米把下巴搭在她的胳膊上,不知道她要幹嘛。
桑蘭司確實也沒想幹嘛。
只不過是有人心眼兒小,出門前想幼稚地打個標記而已。
關懦的所有衣服款式都很簡單,搭也搭不出多少新奇的花樣,好在桑蘭司審美線上,搭配的幾套衣服裡還真有一兩套讓人眼前一亮的,細節豐富而不用力過勐,上身後很貼合關懦清潤的氣質。
站在落地鏡前,關懦扭頭:“這件的腰會不會收得太緊了……”
“人的原因。”
一句話、四個字,差點當場把關懦打成內傷。
適時,桑蘭司走她身後,抬手幫她調整了下襯衫的衣襬,客觀地評價:“你腰太細了,腰帶不收緊點掛不住。”
關懦反應過來,臉皮不禁一紅。
原來是好話啊……
“為什麼要搭衣服?”她看著鏡子的桑蘭司問,“明天我去畫廊是處理工作,不算是重要場合。”
“好看就行了。”桑蘭司隨意道。
嗓音懶中夾雜著一絲欣賞,彷彿在打量自己精心裝扮的玩偶,左右橫豎、怎麼看都是滿意的。
關懦赧然,不自覺地抬手摸了下耳朵。
好看是好看,但好像太精緻了點,和她平時簡單的穿衣風格完全相反。
而且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條銀色的細腰帶貌似不是她的……
“不喜歡?”
“沒有,”關懦立刻否認,“很漂亮,我很喜歡。”
桑蘭司滿意地掀起唇邊。
翌日清早,把貓餵了,關懦換上昨晚桑蘭司給她準備的衣服。
收拾完檔案和包,關懦正打算出門,聽見過廊傳來聲音,回頭就看見桑蘭司走出臥室,一身職場行頭齊齊整整,也是準備好去上班的樣子。
平時沒有意外情況的話桑蘭司的上班時間一般都在八點半以後,而現在才八點零幾分,關懦很疑惑,問:“你今天這麼早出門嗎?”
“週一有份報告要去市南的協會中心蓋章,得早點過去。”桑蘭司拿上車鑰匙。
關懦遲疑:“也是市南?”
桑蘭司頓了下,似乎剛想起來,歪頭看著關懦,若有所思地“噢”了聲,道:“好像順路?”
……
三分鐘後,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同一輛車。
門關上,帶著彷彿大過年上門拜年的熱情,剛坐穩關懦就迫不及待地從副駕駛的儲物盒裡拿出溼紙巾,親手端到桑蘭司面前:“謝謝桑總監!”
桑總監正系安全帶,聞聲抬頭看見,眉稍一挑:“這麼諂媚?”
那當然,人美心善的桑總監大早上送自己去上班,體貼點是應該的——別說諂媚,“命”都給你。
內心演完一部紅眼掐腰的給命文學,關懦十分狗腿地點頭,面露甜笑,不忘把謝謝掛在嘴邊:“謝謝你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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