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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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章芮是藝協的副會長,即便簡野本人沒那個意思,但落在旁人眼中依舊會變了味,到頭來影響的也還是章芮。
“我拎點水果也不行嗎?”
關懦輕輕搖頭。
她猜測章芮應該不會喜歡。
簡野露出扼腕的神情,把面前的水杯撈過來,一下子灌進去大半杯,喝完嘴裡直嘟囔:“上戰場不帶兵器,這也太沒安全感了……”
簡野這樣大大咧咧的性格,很難相信她居然能跟桑蘭司成為朋友,關懦覺得奇妙,唇角隱約地彎了彎。
但當簡野再次把水杯遞到嘴邊,衣服的袖口下滑露出手腕,停在關懦唇邊的笑意瞬間沒了。
關懦愣了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簡野放下水杯過來問她上回喝酒出沒出問題、今天還能不能再喝,她終於回神,下意識看了眼桑蘭司,之後才慢慢地回話說自己不能喝酒,一沾就倒。
“那上回醉了,是桑蘭司送你回家的?”簡野眼睛亮得像一百瓦大燈泡。
後背有些發冷,關懦勉強笑笑,點頭敷衍了過去。
整場飯局,關懦心不在焉,就連章芮過來也只是隨著身邊的人站起身來簡短地問了句好。
桑蘭司注意到關懦的異常,飯吃一到一半,拿著手機出去,到餐廳北向的窗臺上等著。
沒多久,關懦也出來了,臉色略顯蒼白。
走到窗臺,關懦忐忑地開口,第一句話是:“你知道嗎?”
桑蘭司過去順手把她身後的玻璃門給拉上,一些遙遠的人聲霎時被隔絕了,窗臺上只剩下微微的風聲。
“知道什麼?”
捱得近,關懦從桑蘭司身上汲取了一絲溫度,遲遲才道:“簡總手腕上……有傷疤。”
第一次見她膽戰心驚到這地步,卻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桑蘭司不禁失笑,往一旁靠過去,擋住窗臺陰影處直吹過來的風:“有什麼可稀奇的,你身上沒有嗎?”
關懦忙搖頭:“不一樣,她手腕上的是刀疤,而且有很多條,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說著她抬起胳膊,想演示著給桑蘭司說明傷疤的位置,桑蘭司斂了斂眼角,用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將她的手摁下去,說:“我知道。”
關懦眼睫一抖,心口虛空:“……你知道?”
“嗯,”桑蘭司沒鬆手,仍握著她的手腕,不讓她亂動,語氣很平穩,“有些年頭了,不用太在意。”
有些年頭……
關懦怔神,半天才慢慢出聲:“簡總她,自殘過?”
這話不是她該問的,簡野和她不熟,攏共沒見過幾次,冒犯地問完,關懦眼中稍稍清醒了點兒,卻不知道該怎麼改口。
她頭一回遇上這樣的事,比起同情,其實衝擊更大,很難想象簡野曾經遭遇過什麼樣的事……
“對不起,”她後知後覺,“我不小心看見,怕你也不知情,怕她有危險,所以才想告訴你……”
關懦臉上充斥著肉眼可見的緊張和愧意,桑蘭司見狀無奈地拍了下她的腦袋,不明白這種事怎麼會把她給嚇著。
明明親身經歷過比這嚴重不止百倍的事故,她怎麼還有心力惦記旁人。
“沒什麼好怕的,事情早就過去了,”揪著關懦頭頂一根被風吹起來的髮絲,桑蘭司把她當貓擼,無所謂地說,“簡野自己都不在意。。”
“……”關懦蒙神。
許久她才惴惴地問:“真的嗎?”
桑蘭司繼續揪她頭髮:“不信你一會兒可以親自去問問她。”
……這種事怎麼能問,問了不就相當於揭人傷疤麼,萬一簡野還沒走出來呢?
關懦擰巴地低下頭,瞧見自己的手腕還被桑蘭司握著,心頭一陣複雜。
或許是因為她曾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所以把生命看的無比重要,此刻甚至有些後怕,簡野是桑蘭司身邊最近的人,那桑蘭司呢……
桑蘭司還在揪關懦的頭髮玩,忽然感到手背被涼涼地搭了一下,一垂眼,就看見關懦低著腦袋,在很認真地扒拉她的手腕。
嘖。
“亂摸什麼?”
關懦抬頭,虛虛地解釋:“沒有摸,我想看看你的手……”
桑蘭司挑眉:“你想看就能看?”
“……”
說不清臉紅是因為害臊還是尷尬,總之關懦老實停下了動作,並及時把手收了回去。
只是她的手腕還叫桑蘭司握著,並且桑蘭司也沒鬆開的打算,兩個人你來我往、拉拉扯扯的,親近有餘、曖昧不足,不知道在搞些什麼鬼東西,風吹過來都繞道走。
惦記著心事,關懦也沒提醒桑蘭司鬆手,只是眼巴巴地望著桑蘭司,眼中滿是躊躇。
桑蘭司跟她僵持了半天,終究鬆開手指,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隨後一左一右地解開兩邊襯衫的袖口,將衣袖翻折起來,露出修直雅白的手腕,遞到關懦面前,道:“看吧。”
關懦立刻低眼。
然後鬆了口氣。
沒有異樣,桑蘭司的手腕很漂亮,皮膚細膩、血色健康,連線手掌的骨骼分明而不過分突出,五指也修長勻稱、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噠”一聲。
這雙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看什麼呢。”
第114章 參觀
關懦懵然地抬眼:什麼?
眼底清澈,沒明白她的意思。
桑蘭司頓了頓,移開視線,收回手,將衣袖放下,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看完了,滿意了?”
雖有疑惑,但懸著的心總算回到了肚子裡,關懦鬆懈地點點頭。
事關簡野的傷痛過往,關懦沒再多問,在窗臺上又吹了一小會兒風,她和桑蘭司一前一後地回了包間。
剛坐下,簡野捧著臉嘻笑地揚了下眉尾:“聊完啦?”
桑蘭司往她面前掃了眼,發現她的酒杯已經空了,瞭然地看向包間對面、坐在藝博館副館長身邊的莊蘿:“莊蘿又ᴄᴛx找過你了?”
簡野聳肩:“放心,她也沒敢說什麼,跑過來喝了杯酒而已。”
和桑蘭司嘮嗑沒勁,簡野和她扯了兩句就扭頭去找關懦了。
反正都安靜話少,還是關懦這種溫緩緩的、一逗就發懵的性格更有意思。
窗臺上,桑蘭司說簡野腕上的傷早就過去了,關懦本來還有些疑慮,想著身傷可愈但心疾難醫,簡野的內心或許還藏著一些無法對外傾吐的陰影。
事實證明她完全多想了,簡野的開朗程度堪比成了精的嗎嘍,一整場聚餐嘴巴就沒怎麼歇停過,天南海北什麼事都能搭上一兩句。
直到下午領著兩位顧問參觀桑野工作室,簡野終於拿出幾分職場人姿態,像模像樣地坐進辦公室裡聽員工匯報,氣勢挺唬人,把李顧問都給逗笑了。
“想不到簡總平時在員工面前這麼正經,”樓下參觀時,李顧問調侃,“不愧是桑野的老闆,反差魅力啊。”
簡野咳了聲,厚著臉皮說哪裡哪裡,員工們愛戴她而已。
聽著前頭的說話聲,關懦慢下步伐,新奇地打量著四下。
她第一次來桑野,感覺很奇妙,因為工作室內的環境設計大多出自桑蘭司之手,所以彷彿處處都有桑蘭司的身影,採光、色彩、動線……桑蘭司的設計獨具辨識度,幾乎已成為了一種能象徵她本人的風格符號,關懦與有榮焉。
走在她身邊的桑蘭司問:“水涼了,再給你倒一杯?”客客氣氣的,真像下樓迎接外客的公司領導。
關懦淺聲說不用,她本來也不渴,員工特地倒的水,她接過來意思一下,不想叫對方尷尬。
桑蘭司伸手:“端著不累嗎,給我吧。”
關懦快速將端了一路的杯子遞過去:“麻煩了。”
桑蘭司瞄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順手把杯子放到了靠窗的飲水臺上。
一樓往西是單獨設立的小展廳,李顧問對裡頭的規劃佈局很感興趣,桑蘭司過去做講解,關懦和簡野在一邊旁聽。
聽著聽著,簡野往關懦身旁挪了半步,低低地說:“桑蘭司帥吧?”
關懦一嗆,看了眼正在低頭調整軌道燈的桑蘭司,無比認同地點頭。
腰直肩平,幹著活、挽著衣袖往那兒隨意一站,跟美院裡的立身雕塑似的。
帥慘了。
“整棟工作室上下兩層都是桑蘭司設計的,”簡野壓低聲音續道,“還有這片展廳也是,連牆上的漆料都是她親自調的……”
關懦光盯著桑蘭司,注意力不在身邊,簡野說了什麼沒太入耳,等人都說完了才想起來捧場:“好厲害。”
“……”
一如既往的人機。
從展廳出來,一行人上去二樓。
四個人走在樓梯上稍微有些擁擠,關懦便往一邊讓了讓,誰知道桑蘭司也靠了過來。
等那倆人走遠些,桑蘭司問:“剛才跟簡野聊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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