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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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有些沉重,簡野話鋒一轉,道:“不過有桑蘭司在,我也不是很擔心,桑蘭司曾經和章老師有點兒像,總是認為自己肩上擔著很多責任,就算天塌了自己也不能倒,有她在幫我省了不少心……”
桑蘭司的確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但關懦注意到簡野說的是“曾經”,心中有些疑惑,等到簡野說完,她問:“為什麼是曾經?”
簡野看了她一眼,意外道:“桑蘭司沒跟你說?”
關懦微愣:“什麼?”
簡野遲疑:“桑蘭司之前有挺嚴重的失眠症,醫生說是因為精神壓力過重導致的。”
失眠?
腦海中閃過一次又一次桑蘭司清早在沙發上醒來的畫面,關懦悄悄攥緊了安全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簡野:“……她真的沒跟你說?”
“沒有。”
簡野小聲喊了聲“我靠”,“完了我死定了。”
“我不會告訴桑蘭司的。”關懦發誓。
簡野乾笑,桑蘭司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猜不到。
關懦懸著心問:“是紅客那段時期患上的嗎?”
找補無望,簡野啞巴了會兒,訕訕地放棄抵抗:“是,還有一部分原因在我。”
“我那時候三天兩頭地發瘋,桑蘭司也被我影響了,一睡著就做噩夢,經常半夜夢見我人沒了,所以不敢睡。”
“醫生說她壓力太大,建議她培養些興趣愛好,適當轉移注意力,比如養只寵物,種點花花草草,出去旅旅遊,最重要的是得轉變自己的心態……”
關懦晃了兩秒的神。
寵物,花草……
“醫生的建議蠻有用的,”簡野咂嘴,“你看桑蘭司現在,每天不是幹你屁事就是幹我屁事,看誰不爽直接開炮,無差別掃射,壓力全給別人……嘖,純折磨。”
想到桑蘭司現如今那我行我素的個性,關懦彎起嘴角,但心中還是有些微微的心疼。
原來桑蘭司口中的心事是這些,這哪裡是一句“有點兒辛苦”就能輕描淡寫地帶過的,桑蘭司根本沒和她說實話。
掃了眼前視鏡,簡野蓄謀地敲了兩下方向盤:“關懦。”
關懦抬眼:“嗯?”
“你覺得桑蘭司這人怎麼樣啊?”簡野問得有模有樣。
關懦幾乎沒有猶豫:“桑蘭司很好。”
簡野:“……”
答得這麼快,想都沒想,這內心得是有多坦蕩,一毛錢的曖昧都沒有啊。
簡野苦哈哈地點頭:“哈哈,我也這麼覺得。”
-
飯局之後又在章老師那兒耽擱了半個多小時,回到瀾景庭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
停車之後簡野說要去買點東西,關懦陪她一起,順便給桑蘭司發了條訊息,告訴她自己已經到了樓下,一會兒就上去。
結帳的時候關懦才注意到簡野買的是什麼,兩打六聽裝的啤酒,共計十二聽,度數不低。
關懦問她是不是很愛喝酒,簡野咳了聲,非常欲蓋彌彰地說還好還好,家裡的酒喝完了,買兩打回去以備不時之需。
關懦想起前天晚上簡野過來桑蘭司家的時候還落下了一瓶紅酒,提出要給她送回去,結果簡野搖頭說不用,還是留給桑蘭司吧,接下來一段時間她應該挺需要的。
“為什麼?”聽她語氣還以為喝酒能治發燒。
簡野過來人一樣嘆氣:“你聽說過借酒澆愁、酒壯慫人膽嗎?”
關懦:?
桑蘭司有什麼愁需要澆,有什麼膽需要壯?
簡野也沒解釋,站在電梯裡和她招手說拜拜,輕飄飄地上樓去了。
關懦疑惑。
嘀嘀幾聲,密碼門解鎖,關懦進門,在玄關換了鞋,往裡走,發現客廳沒人。
剛才在樓下給桑蘭司發的訊息也沒回,不確定她是不是在房間睡覺,關懦不敢貿然打擾,在主臥門口徘徊了一陣子,到底沒敢進去,悄悄折回廚房開啟櫥櫃,找被簡野落下的那瓶紅酒。
酒瓶前天晚上就被她收起來放進了櫥層的角落,關懦拿出來看了兩眼,應該是沒被動過,桑蘭司這兩天在吃退燒藥,不能沾酒精,最好還是還給簡野……
“你要喝酒?”
身後冷不丁響起嘶啞的人聲。
關懦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桑蘭司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廚房門口,頭髮挽起但很散亂,身上的衣服睡得發皺,衣領敞開著,臉上蒙著一層陰溼的病氣,正用死水一般安靜的眼神看著她。
關懦立刻放下酒瓶,“你什麼時候……你不是說燒退了嗎?”
走到桑蘭司面前,關懦不用測也能看出她現在正在發燒,脖子和鎖骨都紅了,她忙拉著桑蘭司去沙發上坐著,邊找溫度計邊問桑蘭司吃藥了沒,什麼時候吃的。
體溫測出來,三十八度,關懦坐不住了,在電話裡桑蘭司明明說燒已經退了,這才過去兩個小時體溫不可能漲得這麼快。
她皺著眉回頭:“你騙我?”
桑蘭司坐在沙發裡看著她:“嗯。”
……就這麼理直氣壯地承認了?
關懦被她這莫名發作的態度弄得有些急躁,感覺自己完全被煳弄了,又想起在車上聽簡野說的那些桑蘭司從來沒跟她提起過的失眠症和精神壓力,一股突然的惱意從胸口瀰漫上來,令她一下子站起來,問:“桑蘭司,你到底想怎麼樣?”
桑蘭司抬了下頭。
“什麼都裝作沒事,什麼都不告訴我,生病了不去醫院也不說實話,”這樣的語氣和語速關懦一輩子不見得能有兩回,“你這樣有意思嗎?”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討厭我覺得我太麻煩,所以連理由都懶得編,那你不如直接告訴我,我現在就從你面前消失,行嗎?”
剎那間,桑蘭司看她的眼神產生了一絲變化,像是什麼東西破土而出了一樣,微微弱的,並不明顯。
對關懦的怒火桑蘭司給予了充分的尊重,下一秒便拖著病中的身體也站了起來。
關懦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她,還沒碰著,就被桑蘭司躲開了。
彷彿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關懦一下子僵住。
桑蘭司一句沒說,從關懦身邊經過,離開客廳,回了臥室。
關懦停在原地,幾秒過後,眼眶紅了一圈。
小會兒,過廊上響起腳步聲。
“走吧。”
她頓了下,惘然地轉過身。
桑蘭司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長髮挽好,一手拎著外套,另一隻手裡拿著手機證件,站在廊下看著她,臉色尚且病態,嗓音沉啞、緩緩地說:“聽你的,去醫院。”
-
晚間急診,吊了幾瓶水,桑蘭司的燒總算退了。
接到簡野的電話,關懦拿著手機到病房外向她說明情況,告訴她桑蘭司沒事,燒已經退了,但考慮到她連續發燒燒了三天之久,之前還有過肺炎史,醫生建議再觀察一晚上看看。
“沒事就好。”
簡野聽說桑蘭司進醫院本來也打算過來的,但明天她這個老闆還要回工作室上班,暫時騰不出身,只好叮囑關懦:“別光顧著桑蘭司,你也要好好休息注意身體,有需要隨時打電話給我。”
“嗯,好,再見。”
結束通話電話,關懦回到病房,意外發現桑蘭司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翻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冷白冷白的。
“……你醒了。”
手機關掉放到一邊,桑蘭司點了下頭。退燒後她睡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醒來發現關懦不在病房,就自己把床頭升了上去。
關懦慢慢地走到病床邊:“你餓不餓?”
“不太餓。”嗓子還是啞的。
“那你渴嗎?”
“有點兒。”
關懦忙道:“我去給你接點熱水。”
醫院的熱水間晚上用水很頻繁,關懦接杯白開水花了近十分鐘,端回來水溫太燙,還要晾一會兒才能入口。
病房裡只有兩個人,感覺有些悶,關懦走到窗邊開窗,開到一半想起來桑蘭司的咳嗽還沒好,遂打算關上,但被桑蘭司叫停了:“開著吧,太悶了。”
關懦回頭:“晚上的風有點涼。”
桑蘭司說知道,“就開一會兒。”
關懦沒再堅持,把窗戶開了一半,對著床尾的位置,風進來不會直接吹到人身上。
做完這些,她走回到病床邊,重新坐回凳子上,先是掏出手機看了兩眼,然後又放回包裡,目光在落向擺在櫃子上的水杯,看著那些騰騰冒起的水霧,一言不發地。
“還在生氣。”病床上的聲音說。
這一次關懦的反應很快,幾乎是立刻就抬起了眼睛,同時眼底蓄起了一層薄薄的光,分不清是病房吊燈管的倒影,還是被風吹出來的水汽:“我以為你不想和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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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牌倒計時
第134章 承認
“嗯,確實不太敢和你說話,”桑蘭司說,“怕你一生氣又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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