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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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裡人聲吵鬧,走出十多米,關懦終於腦瓜子一醒,結巴地問:“你、你幹嘛?”
桑蘭司氣定神閒地走在前頭:“買零食。”
“買零食,什麼要拉著我?”
“人可能還沒走遠。”
關懦完全蒙圈:“誰走遠?”
桑蘭司停下來,給她示意了某個方向,關懦順著她指的位置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著。
雲裡霧裡了好一陣子,想起這是剛才新鄰居離開的方向,她終於慢n拍地反應過來:“你故意的?”
桑蘭司繼續牽著她往零食區走,“你才知道嗎。”
前方背影風輕雲淡,關懦跟在後頭,目光落到交握的手上,一下子像被燙著似的,紅著耳根移開眼睛,支吾地問:“為什麼?”
“你沒看出來她在故意和你搭訕?”
“搭訕?”她震驚地抬頭,彷彿聽見了什麼極其了不得的事,眼睛都瞪圓了,“你怎麼會這麼以為?”
“搬來一個多禮拜出門都沒遇到過,這麼巧,昨晚你們剛說過話今天就在超市碰上了,”桑蘭司不冷不熱地說,“遇到困難不找服務員,找你來幫忙?”
“她說她是來買東西的。”
“誰來超市不是買東西的?”
關懦噎住,細一想還是覺得很荒謬:“可我和她才見過一面,只說了沒兩句話。”
牽著她的手用了點力氣,把她拉到身邊,避讓開打鬧著跑過去的兩個小朋友,說:“這重要嗎?”
……桑蘭司好像有點不太高興。
關懦怔了怔,再看向自己被緊牽著的手,心底深處忽然動了下,鑽出細小的枝芽,唿吸不由自主地慢下來:“你覺得她,喜歡我?”
出於害羞以及某些原因,“喜歡”這兩個字被她咬的很輕,似乎不想讓桑蘭司聽見一樣。
但桑蘭司一字不落地聽見了,聽完有些想笑。關懦過去大概也沒談過幾次戀愛,居然會把搭訕的行為理解成喜歡,單純得驚人。
“你覺得這算是喜歡嗎?”
沒有得到正面回答,關懦心底剛剛探出來的那截小芽頓時又縮了回去,猶豫了少許,道:“我覺得不是。”
“為什麼?”
“……”關懦默然。
因為她也有喜歡的人,太清楚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受。
前頭桑蘭司停下了步伐,零食區已經到了,各種包裝琳琅滿目,關懦感到手心一空,桑蘭司走到貨架前,專心地開始挑揀零食。
手上還殘留著餘溫,關懦低頭,輕輕曲起小指。
“關懦。”
“嗯?”她抬眼。
桑蘭司背對著她,有條不紊地掃著貨架:“再問我一遍剛才的問題。”
什麼問……
關懦一愣,半晌才道:“你覺得她喜歡我?”
“嗯,”桑蘭司回頭,即便會被關懦以為吃醋她也沒有做一絲自我掩飾,眼神張揚沒有任何收斂,語氣中充斥著不悅,強調說,“我覺得她喜歡你。”
關懦唿吸一滯,飄搖的心在一剎那間亂了個徹底。
-
晚上收到訊息,簡野抱著電腦過來蹭飯的時候桑蘭司還在廚房裡準備晚餐,而關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反覆研究,到底要怎樣才能讓打嗝停下來。
走進,簡野咦了聲:“關懦,你怎了,吃壞肚子了?”
關懦一手握著半杯水,一手捏著半塊兒麵包,狼狽地回她:“沒事……嗝……可能是著涼了……嗝……”
“嗐,這還不簡單。”
簡野放下膝上型電腦,一擼袖子,做了個指導的動作:“來,我教你,憋氣,三十秒就能見效。”
大概也是跟桑蘭司學的。
關懦舉起兩隻手,讓她看自己手裡已經被折騰過兩輪的道具:“你說的我都試……嗝……試過了……”
簡野“啊”了聲,撓撓頭:“那怎回事兒?你等著,我去問問桑蘭司。”
說罷,她起身。
關懦收回視線,水杯遞到唇邊想再喝一口,已經走開的簡野忽然殺了一記回馬槍過來,嘴裡大喊了一聲,把她嚇得手一哆嗦,杯子裡的水差點灑了一領口。
……???
關懦震驚地仰頭。
簡野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臉觀察。
關懦緊張地看了眼自己:“怎麼了?”
“OK 了!”簡野一咧嘴,功成身退,瀟灑地拍拍手:“是不是不打嗝了?”
關懦:……
又是打哪兒學來的偏方。
第148章 感受
深夜,洗漱完換了睡衣,關懦平躺在床上放空。
擱在一旁的手機螢幕還亮著,聊天頁面顯示著簡野一分鐘前發來的訊息,洋洋灑灑的一堆,什麼“今晚很開心”“你和桑蘭司和好我就放心啦”“週五記得來玩”……
百來字的真心小作文,得到的回復只有簡短的一個字:好。
態度極其敷衍、極其不走心,起碼加個黃豆臉表情包禮貌點兒呢,但是沒辦法,關懦滿腦袋裝的都是另一件事,光是動一下手指都覺得人要瘋心要亂。
其實關懦感覺自己應該是已經瘋了,否則腦子裡怎麼會出現“桑蘭司也喜歡我”這麼荒唐的想法。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喉嚨滾動了一下,關懦口乾,眼睛盯著暖白的天花板,數不清在心裡說了多少次不可能。
然而說得越多,腦海中理智以外的那部分就越堅固,從一粒塵埃變成一捧沙土,一塊巨石,一面不可逾越的高牆。
關懦被徹頭徹尾地關在了這堵牆內,心情不差,但很迷茫,幼稚孩童在面對無法處理的問題時才有的膽怯和無措她又體驗了一遍,虛虛實實的,很不真切。
她不確定這份迷茫來源於她自己還是來源於桑蘭司。
蝸牛無法體會殼外的世界,因為從沒對感情抱過期待,沒做過任何準備,所以即便機會來臨她也沒辦法穩妥地抓住。
可桑蘭司的確沒有喜歡她的理由,所謂撩撥吃醋也可能只是隨口一說隨手一提,並沒有唯一的物件,換做是別人也可以……
想到這兒,關懦有些躺不住了。
這些天桑蘭司對她說的話、做的事,也會原封不動地給別人嗎?
……會嗎?
驀地一個翻身,關懦從床上爬起來,朝著房間門口乾瞪眼。
不會吧?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關懦穿上拖鞋繞著臥室閒轉,是之前從網上學來的,說是能緩解焦慮。
一分鐘後她就意識到這又是缺德營銷號的鬼扯,兩圈轉下來她焦慮到頭髮都快點著了,純起反作用。
五分鐘後,房門開啟,關懦站在了隔壁主臥門前的過廊上。
沐浴著廊頂上溫柔的燈光,她深吸了一口氣。
——敲門聲響起前桑蘭司正在打電話。
大晚上,和簡野。
“你到底和關懦是怎麼和好的,能不能教教我……呸,我是說能不能滿足下我的好奇心。”
桑蘭司低頭在抽屜裡找前幾天剛買回來的耳塞:“別好奇了,你學不來。”
“誰說我要學了!”簡野豬叫,“我就是隨便問問而已!”
“嗯,隨便問問,那我也可以隨便不回答。”
“……”
簡野不死心:“你表白了?沒有吧?肯定沒有,要不關懦早該跑了。”
“還是你打算放棄了?也不對,這也不像是你的性格。”
“你個濃眉大眼的難道是打算整溫水煮青蛙那套?”
神神叨叨的,算命大師都沒她這麼會分析,桑蘭司推上抽屜,拿起耳塞試了下,效果挺好。
正想說兩句把簡野給打發了,門口傳來兩下輕緩的敲門聲,聽動靜就知道是誰。
簡野渾然不覺:“我覺得你這樣不好,真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萬一哪天她發現你對她圖謀不軌……”
桑蘭司走到桌邊:“已經發現了。”
“啥?”
沒等她再多說,桑蘭司說了聲再見,嘟地掛了電話。
快十點了,桑蘭司把手機丟到一邊,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穿著睡衣的關懦抬起頭,白瘦的臉頰泛著不明顯的紅,眼神忽閃著,下巴上還掛著兩小縷頭髮,剛從被窩裡鑽出來一樣。
視線落下去,底下踩著拖鞋,好歹不是光腳,桑蘭司鬆開手:“不是說困了想早點睡?”
喉嚨裡溢位半聲回應:“嗯。”
“睡不著?”
邊說著,桑蘭司邊把門推開,示意她進來說話。
結果關懦杵在門邊動也不動。
猜到關懦一時半刻可能會消化不了,但沒想到一晚上都快過去了她還是這麼一副靈魂出走的樣子,中彩票的反應也沒她這麼誇張。
桑蘭司便折回來,靠住門沿,定定地和她對視。
四目相對,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無聲地流動。
廊燈和房間裡的燈光弱化了兩人的輪廓,一米左右的距離,伸手就能碰到對方,像是經歷了很長時間的醞釀,關懦動了下唇:“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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