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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怎麼樣?”小福去衝咖啡了,這張桌上目前就她倆,桑蘭司坐在對面問。

“挺好的,”關懦應聲,“你呢?”

桑蘭司鬆散地回答:“一般。”

“桑蘭司昨晚沒睡好啊?”隔壁桌的同事聽見她倆的說話內容,關切地插進來,“怎麼了,出差不習慣?”

桑蘭司看著關懦,眼神輕動了下,“嗯,不太習慣。”

關懦埋著頭,認真吃飯。

“要不一會兒出發了你在車上睡會兒吧……”

同事熱心腸,關心之餘還沒忘記給桑蘭司介紹提高睡眠質量的辦法,關懦在旁聽著,手心有點兒熱乎,卻也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給聽了進去。

早餐結束,短暫休整過後就要動身去藝博館,上了巴士,關懦正要尋找合適的位置,手臂被扶了下,跟在她身後的桑蘭司提醒說:“左邊,靠窗。”

靠窗的都是雙排座,她們仨還有小福呢,關懦正想開口,拎著電腦包的小福微笑著從旁經過:“總監,關老師,後座寬敞一些,我去坐後面。”

那個情商無敵的超強小助理似乎又回來了,關懦微愣半秒,想到什麼,找到位置坐下後輕聲問桑蘭司:“你昨晚回去之後和白助理又聊了會兒?”

“嗯,”桑蘭司坐在靠窗的那一邊,“狀態不好容易影響工作,回去隨便開導了她幾句。”

難怪早餐那會兒小福去泡了咖啡,看來昨晚兩人聊了挺長時間。

低下臉,關懦無聲斂眸。

桑蘭司:“笑什麼?”

她晃了晃腦袋。

桑蘭司眯眼。

關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雖然並不完全瞭解小福,但她很清楚,情感上的傷只能透過時間來癒合,除非已經麻木,否則對大部分人來說走出一段感情都不是件容易的事,總之——

“你好厲害。”關懦表揚。

你好漂亮,你好厲害。

關懦夸人的方式還是這麼簡單直白。

桑蘭司簡短一笑,如果不是車裡有太多人,她或許會拍拍關懦的腦袋,讓她換個方式表達心情。

“等車開了你要睡一會兒嗎?”關懦問她。

“不了,路程沒多久,”桑蘭司瞥了眼座位,冷漠挑剔地說,“坐著睡覺也不舒服。”

關懦被她的小表情可愛了一秒,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回過頭來,悄悄道:“坐著太累的話,你可以靠著我睡。”

後者眼簾一動,意味深長地看她。

關懦坐直了些,把肩膀端正,正經道:“同事關懷。”

專案組裡挺多人昨晚都沒休息好,隔壁那兩位同事剛上車就腦袋擠腦袋塞一塊兒補覺去了,對比之下靠肩膀的舉動不要太清白,肯定不會引人誤會。

關懦如是強調。

桑蘭司也沒拒絕,只是低笑,而後輕緩地提示:“Daisy 就在前面,她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如果靠著你睡被她看見,你猜她會怎麼想?”

感情經歷不夠,腦筋短時間沒轉過來,關懦困惑地問:“……會怎麼想?”

見狀,桑蘭司疊起腿,在姿勢變換時無意地、一觸即分地碰了下她的肩。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動作,坐車時隨時都會發生,但衣料磨蹭到衣料、發出細微摩挲聲的剎那,關懦還是意識到了什麼。

桑蘭司垂眼,噙笑道:“壞女人。”

第179章 選擇

當過一次“渣女”,“壞女人”這個詞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關懦只稍微表現出一丁點兒臉紅,找補地說:“朋友之間靠一下肩膀不是很正常嗎,Daisy 不會誤會的。”

“原來關老師是那種有了物件還和朋友拉拉扯扯的人。”桑蘭司意外道。

關懦一囧,無力地反駁:“我哪有什麼朋友……”

“關老師,桑總監。”

前方的 Daisy 起身整理衣物時發現了她倆,隔著三排車座朝她們點頭,關懦慢半拍地注意到,露出淺笑,禮貌地回應。

Daisy 的耳朵比什麼都靈光,這下是真不好再嘀咕些什麼了,關懦回過頭,對上桑蘭司那雙張揚漂亮的眸子,嘆了口氣,沒辦法地笑了笑。

去藝博館的路上桑蘭司還是睡了會兒,畢竟今天一天都會很忙,能多休息十分鐘也是好的。

即便睡著,桑蘭司的姿勢也一直怎麼變化,關懦一開始沒有察覺,還是手背不小心蹭到桑蘭司的腿側、扭過頭想看桑蘭司的反應時,才發現這人不知何時閉上眼睛,看狀態似乎已經睡了有一會兒。

桑蘭司的睡顏關懦見過很多次,不過從來沒在車上,巴士內部雖然安靜,但偶爾仍有說話聲,加上車廂晃動,桑蘭司睡得其實很不安穩,眉間微皺,唇線淡薄,表情看上去有些冷。

關懦觀察了小會兒,慢慢將手移近——

指尖捱到桑蘭司手背的剎那,她感到桑蘭司的狀態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雖然瞧不出明顯的反應,但就像是陽光照進了雪原,周身的氣場似乎一下子變得舒緩了。

她試著將手掌再挪近些,被她貼靠的那隻手靜靜地攤開,然後輕握住她。

關懦一愣,抬起頭,看見桑蘭司微蹙著的眉心一點點地鬆開,表情漸漸變得平靜和溫柔。

“……”

閉著眼,桑蘭司始終睡著,不曾被打擾。

關懦低下眼睫,看向被握著的左手。

須臾,她斂眸,唇邊溢位幾不可察的笑窩,一邊收回視線,一邊輕攏住五指。

直到與桑蘭司十指交扣。

-

啟動會在藝博館進行,前後足足開了一天半,會議結束的當天下午,關懦在工作室裡觀摩設計師和工程師研究建築圖紙,中間接到通電話,是章芮打來的,問她聯展工作進行得如何。

如果真的只是惦記聯展,直接給美院那邊發郵件就好了,何必百忙之中抽時間來聯絡專案組裡的小顧問。

無人的客休室裡,關懦告訴電話那頭,聯展相關一切都很順利,自己的狀態也很好,“等聯展忙完,有機會我就回美院看您。”

師生寒暄很正常,章芮應下,轉而又問:“我聽說你最近和桑野走得比較近?”

關懦一頓,思索說是。

進入專案組這麼長時間,早該有人看出來了。

“有關桑野的那些傳聞,你應該也聽說過吧。”

“嗯,”關懦沉靜道,“我知道,”

電話那頭便輕嘆了口氣,須臾,鄭重地叮囑:“我知道你只是看起來性子慢,實際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一向也管不到你……”

都是自己的學生,章芮都很照顧,但對待關懦和其她人總歸有些不同,以前是怒其不爭的批評教育,現在則是春風化雨般的關懷叮嚀,她沒把話說得特別尖銳,只告訴關懦,雖然都是些陳年舊事,但桑野畢竟有過不好的新聞,關懦是走創作路線的藝術家,最好注意規避些相關方面的輿論。

章芮是出於好意,同為藝術人關懦當然明白,但一番話結束她還是有一絲波動,隱隱替桑蘭司覺得難過。

或者說,失落。

想來當年紅客出事,桑蘭司和簡野陷入的就是這樣孤立無援的心境,滋味著實不好受。

辯駁的話關懦不會說,何況說了也沒用,扭轉品牌印象是項很漫長的工程,桑野這些年一直在做,可結果也只是稍有起色。值得慶幸的是,起碼行業內部已經認可了她們的能力,只要努力今後就會一步步變好,這一點關懦從來都很確信。

“章老師,我覺得您可以對桑蘭司多些信心,”她婉聲道,“桑野需要的只是時間,總有一天它會證明自己的。”

電話裡章芮有些驚訝,無它,關懦性格內秀,鮮少有這麼關注別人的時候,“你和桑蘭司……”

停了停,章芮慢笑:“到底是長大了,我記得讀書那幾年你們倆一直不對付,眼下關係倒是好起來了。”

那幾年……

關懦安靜地看了眼腕上的袖釦,溫溫一笑:“嗯。”

“桑蘭司很優秀,我知道,”章芮續道,“但她是她,你是你。”

她替關懦分析:“你以後畢竟是要回歸創作的,私下怎麼樣是另一回事,但明面上暫時最好還是和桑野保持些距離,這也是為以後的創作考慮。”

章芮算是認識的人裡相對來說比較瞭解關懦本人的,知道她對於藝術創作只是單純的熱愛,不摻雜利益或其它,這份熱忱和純粹稀少難得,作為從業者是肯定,而作為師長則發自內心地想要愛護,不想看著她成為下一個桑蘭司。

“上回我把你和簡野叫去辦公室,那些話雖然嚴重,但也有一部分是說給你聽的,”章芮不自覺地帶上了面對學生時的批評口吻,“你畢業這麼多年,和畫廊合作這麼多年,快三十的人了,應該明白這些道理。”

但假如關懦真的能把她的話聽進去,早在多年前就該一舉成名——很明顯,這是個比桑蘭司還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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