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3頁
起飛前關懦還在給她發訊息:
【桑蘭司,黎姨打算派司機去接你,落地之後你記得先給手機開機。】
【你帶了多少行李,衣服夠嗎?】
【醫院這邊的公寓有點兒小,要不還是讓司機直接送你去別墅吧?】
【桑蘭司,你起飛了嗎?】
……
桑蘭司一條一條地回復著。
回完最後一條,飛機緩緩輸入跑道,她關掉手機。
舷窗上沾著的幾滴雨水,陪著她一起飛往一萬公里外的關懦身邊。
——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落地意國,時間是當地早上七點。
司機直接把桑蘭司從機場送到了公寓樓下,“小姐這時候可能還在休息,需要我打個電話告訴她您已經到了嗎?”
桑蘭司看了眼腕錶,說不用了,隨後下車,從後備箱裡拎出行李。
意都的冬天也在下雨。
飛機落地時桑蘭司就在想,這邊的氣候比鷺城還要潮溼,關懦在這兒待得一定很不習慣,陰雨天身上一定很痛。
一定又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偷偷地哭過不知道多少次。
電梯抵達對應樓層,叮一聲,門開,她按著地址找到到某扇門前。
把行李箱放到一邊,桑蘭司獨自在過廊上等了會兒,等到時間過九點,關懦差不多該睡醒了,才掏出手機發了條微信過去。
【桑蘭司:醒了嗎?】
訊息發過去不到三秒,身後響起一連串急切的動靜。
桑蘭司回過身,目光落到開門的人身上——
高檔公寓,過廊足夠安靜,一點細小的聲音落入耳中也尤為清晰。
“桑蘭司……”
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孔,關懦緊握住門把,站在門內,不真切地又叫了她一聲:“桑蘭司。”
第253章 公寓
關懦瘦了。
不止是瘦了。
有一瞬間桑蘭司甚至覺得,面前的她和當初躺在醫院還沒甦醒時沒什麼區別。
一把瘦削的骨頭晃在衣中,皮膚蒼弱,眼中無光,頭髮隨便地攏在肩側,連睫毛似乎都是乾枯的,只有唇邊彎著點生澀的弧度,見到桑蘭司很高興的樣子。
關懦又叫了她一聲。
清啞的聲音落入耳中,桑蘭司回過神,沉默片刻“嗯”了一聲,伸手把行李箱拉過來。
為了方便日常在醫院間來往關懦才臨時搬來的公寓,住進來還沒多久,屋子裡的東西很少,沒多少人氣。
進門,玄關的頂燈亮起來,越過立櫃能看見客廳牆邊置靠著的褐色沙發,依舊散落在上面的毛毯和枕頭。關懦從桑蘭司手裡接過行李箱,拉到角落放著,隨後從玄關的櫃子裡拿了雙乾淨的拖鞋讓她換上。
桑蘭司注意到她身上的衛衣外套——那原本是桑蘭司的衣服,關懦離開時從鷺城帶過來的,這些日子她應該經常穿洗,帽繩都有些炸線,看不出原來的版型,透過衣料能看見後嵴骨的走向。
鞋換好,關懦走到桌邊,想著給桑蘭司倒杯熱水,一提壺才發現裡頭的水是涼的,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對上桑蘭司的目光,手底下不自覺地往裡藏了藏。
桑蘭司視線一掠,發現她的小動作,“沒熱水?”
“……”
關懦默默地將水壺放下,點頭。
桑蘭司從玄關過來,用手背貼了下壺身,冰的,繼續耐心地問:“是忘記保溫了,還是根本沒燒?”
“……沒燒。”
桑蘭司:“你平時喝的都是涼水?”
關懦不吭聲。
沉默就是預設,桑蘭司頷首,表示知道了,旋即扭過頭——除了沙發桌椅,客廳裡就沒別的傢俱,視野一覽無餘。
對面臥室的房門門也敞著,一眼就能看到裡面正對著門口的大床,明明是睡覺的地方,被子和枕頭卻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桑蘭司回頭,“昨晚是在沙發上睡的?”
關懦張了張口,“我想早點見到你,所以就——”
“所以就乾脆沒睡。”桑蘭司接話。
“睡了的,”關懦解釋,“我在沙發上睡了幾個小時。”
“那平時呢?”桑蘭司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問,“平時能睡幾個小時。”
關懦閃躲地垂下眼簾。
“……”
桑蘭司並不是真的想發火和質問,她只是有微小的、一丁點的鬱怒。
被她養護了半年,平常連涼水都不讓碰的人,出國還不到一個月居然就變成了這副虛弱透支的模樣……
深吸了一口氣,桑蘭司移開眼,平復著心情,按捺地問:“早餐吃了嗎?”
“沒有。”
“為什麼不吃?”
關懦往她身邊挪了半步,拉住她大衣的袖子,眼神裡帶著些討好,“我想等你一起吃。”
憔悴到了極點,一句嘴甜賣乖並不會讓關懦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看著她輪廓清晰的眼眶和幹得發白的嘴唇,桑蘭司的心臟在這一刻疼得似乎要裂開。
她後悔了。當初她就不該讓關懦一個人來意國,關季有病在身自顧不暇,黎聿兼顧兩頭分身乏術,她們不可能照顧得好關懦。
放任關懦獨自一個人在外承受這些,和把玉米玉兔扔到街頭做流浪貓沒什麼兩樣,等同於拋棄和虐待。
眼中情緒越來越滿,桑蘭司的喉嚨滾動起來,關懦注意到她的表情,抿著唇角淺笑,親暱地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做飯?”
“……”桑蘭司眼中暗色稍退。
捏捏關懦細瘦的手腕,她放慢語氣,聲調軟下來一些,“你餓了?”
關懦想了下,慢半拍地點頭:“嗯。”
-
公寓的廚房是開放式的,做飯油煙會瀰漫到客廳,桑蘭司就讓關懦暫先去房間裡待著,把門關上省得被燻到。
冰箱裡只有些麵包蛋奶和速食,只夠做一份三明治,桑蘭司又在廚房的櫃子裡翻了翻,找到一袋意麵,煮上拌一拌勉強夠兩個人的份量。
做飯時有點熱,桑蘭司把大衣脫下來丟到了沙發上,穿著深色的薄毛衣在廚臺邊煎午餐肉——
關懦從房間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窗戶開著通風,外面的天空在陰冷冷地下著小雨,公寓裡開著暖色調的燈,伴隨著細細滋響的油煎聲,桑蘭司沉靜而修長的背影在廚臺邊來回忙碌,把她的世界一點點地變吵、變暖,把所有陰霾都驅逐……
“怎麼出來了?”回頭看見她,桑蘭司提著小煎鍋問。
關懦回神,溫溫地彎唇:“有點渴了,我出來倒杯水。”
壺裡的水已經燒開了,關懦走到桌邊倒了一杯。
水太燙還不能入口,她就先放到一旁晾著,坐到沙發上,邊等邊看桑蘭司做飯。
“你突然過來簡野一定嚇一跳吧,工作室不是還有好幾個專案,她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也沒有很突然,”空氣裡瀰漫著飽鬱的油香,桑蘭司拿了枚圓碟,把剪好的兩片午餐肉從鍋裡盛出來,背對著她說,“提前一週就跟她說了,也就文遺的專案落地期間有些趕,其它的往後推一推也沒事。”
為了洗手方便,桑蘭司把毛衣的袖子挽上去了,恰當的位置露出半截小臂,遠望清白而修直,操作時腕骨會隨著動作晃動和起伏。
關懦的注意力被奪走,視線沿著桑蘭司的手臂上移,落到她平直的肩、挺拔的背,彎腰時薄毛衣自然下垂,勾勒著桑蘭司窄韌的腰身,繃顯出漂亮、充滿力量的弧線。
“……那你請了多久的假?”
“暫時請了一週,”桑蘭司回身洗手,寬鬆的毛衣領口露出兩段雪白的鎖骨,關懦不小心被晃了細眼睛,“也可能待得更久一些,至少等你媽做完手術再決定什麼時候返程。”
離關季的手術沒幾天了,一週的時間應該足夠,關懦無聲地鬆了口氣。
她能看出桑蘭司心情不怎麼好,剛進門那會兒眼神冷得都快掉冰渣子了,眼下忙著做飯一身氣場才稍有軟化。
“那這一週你要住在我這裡嗎?”她看了看公寓四下,“我這兒只有一間臥室……”
“要不然呢?”桑蘭司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輕不重,“不想和我一間臥室,要讓我出去住?”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關懦失笑,“公寓有點小,東西不多,不比家裡住得舒服……黎姨偶爾也會過來,我怕有外人你會覺得不自在。”
聽見“家裡”兩個字桑蘭司的表情就已經緩和了不少,等關懦全部說完,她的臉色終於完全由陰轉晴,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手,平靜地點頭:“嗯。”
關懦緩慢地笑了下:“那一會兒我們出去挑點洗漱用品。”
桑蘭司揚了揚唇,轉過身繼續準備早餐:“直接用你的不就行了?”
關懦:“我的怕你用著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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