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6頁
月末要飛去意國的安排,除了簡野以外桑蘭司誰也沒告訴。
晚上和關懦開著語音電話聊天時,關懦兩次提起自己的生日就快到了,桑蘭司都語氣淡定地接道:“嗯,我知道,想要什麼禮物?”
“……”
被她平靜的反應弄得萎靡,關懦悶悶地回答:“我沒什麼想要的。”
電話的這頭,桑蘭司倚靠在夜風習習的窗邊,眼中倒映著窗外流淌的夜景,不著痕跡地彎唇,“真的沒有嗎?”
那頭短暫地靜默了會兒,小聲說:“我想見你。”
人又不是只有在看不見對方的時候才會想念,聲音、氣息、體溫、觸感、心跳……面對彼此時少了任何一樣都不夠完整。算一算時間從桑蘭司回國她們已經分開了三個月,就算每天保持著聯絡也無法抹去距離上的隔閡,再繼續下去當真要“思念成疾”了。
“桑蘭司,你不想見我嗎?”關懦在電話那頭試探地問。
桑蘭司挑眉,“當然想,”然後語氣不變地說,“可惜綠灣的春季展安排在五一開放,月底工作室很忙,抽不出時間。”
“……哦。”
笑意快要從眼底溢位來,桑蘭司無聲地將手機挪遠些,等氣息平復下來了才重新挪回到耳畔,轉移話題問:“你媽媽的身體最近恢復得怎麼樣,黎姨昨天給我發了訊息,說她已經打算回公司了……”
大概是被桑蘭司迴避的態度弄得有點不開心,快到生日的前幾天關懦罕見地耍起了小脾氣,具體表現為微信訊息不及時回復、打電話時也總是走神不搭理人,一問就是最近也有點忙,不經常看手機云云。
再三找黎聿詢問確認意國那邊沒發生什麼事,關季的身體健康安好,關懦每天無所事事只顧著開心傻樂,隔天在通話時桑蘭司耐人尋味地問:“是嗎,都忙些什麼?”
不問還好,一問關懦就有些心虛,支支吾吾地說:“挺多的,鍛鍊,看書看展……黎姨還打算給我辦生日會,可忙了……”
明知道是謊話,但聽著那頭散漫的聲音,桑蘭司還是不由自主地揚起唇角。
聽見這邊的動靜,關懦遲疑地頓住:“你笑什麼?”
桑蘭司斂眸,摩挲著手上的戒指,淡笑道:“想你了。”
突然來這一下,關懦抿住嘴巴,半天靦腆地應了她一聲:“噢,知道了……”
可愛得要死。
桑蘭司趁著機會發出深聊的邀請:“今晚有空嗎,多和我說會兒話?”
“可是我現在——”
“怎麼,還是很忙?”
“……”
也不知道是誰被釣了,黏稠的氣氛把腦袋搞得暈乎乎的,最終關懦聽上去語氣很勉強地答應了:“好吧,那我再陪你聊半個小時。”
桑蘭司別過臉,把低笑聲都扔到了窗外。
“好的,多謝關老師。”
-
翌日,桑蘭司上班時心情很好,打卡碰上運營部的倆員工,兩人一前一後都被她臉上的笑容給弄懵了,待她一走便迫不及待地湊到一塊兒猜測她是中了彩票還是死了仇家。
姍姍來遲的簡總進門剛好聽見她們的討論,心下一哂,旋即想到什麼,蹬蹬地快速跑上樓。
“你機票訂的明天幾點的?”簡野打探。
“幹什麼?”
“明天 Daisy 要過來開布展會,”簡野啃著早餐說,“雖說沒指定你要在場,但在總比不在好……你不會一大早就走吧?”
桑蘭司抬頭看了她一眼,“晚上七點的機票。”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桑蘭司看了她兩秒,眼簾一眯:“你有事?”
簡野臉部一抽,早飯堵在嗓子眼兒裡,忙不迭地轉過身:“會議材料是不是還沒準備,我趕緊去提醒下她們……”
沒閒心管這人又搭錯了哪根筋,桑蘭司收回目光,專心完成臨走前的工作。
晚上,行李都收拾好,桑蘭司把玉兔和玉米送到樓下的寵物醫院。
給貓貓做檢查期間季老師跟她聊了幾句,問她這次出差要多久,大概什麼時候回來。桑蘭司回答完突然想到,關懦也有小半年都沒看見貓了,視線一掃,看向航空箱問:“飛機託運對貓的身體有影響嗎?”
季老師詫異地抬頭:“你出差還打算帶著貓啊?”
桑蘭司沒告訴她自己的安排,“是不是容易應激?”
季老師認真地點頭,按照玉兔和玉米的個性短途飛行勉強能捱過去,長途飛行的話應激幾乎是必然的。
桑蘭司轉眼便打消了這念頭。
行程當天,天氣晴朗,一早就出了太陽。
春天,瀾景庭樓下的梨花開得茂盛,道路兩旁白影映目,桑蘭司停車拍了幾張照片給關懦發了過去。意國此刻是凌晨,關懦還在睡著,沒有回復她。
多虧了簡野合作以來堅持不懈地在 Daisy 面前造她的謠,上午開會時 Daisy 全程看桑蘭司的眼神可以用“曖昧”來形容。
會議結束,Daisy 也沒著急走,和隨行的畫廊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興致勃勃地來到總監辦,找桑蘭司打聽關懦大概什麼時候回國,結婚這麼長時間她還沒和兩人坐下好好地吃頓飯。
“應該要到下半年。”桑蘭司說。按照原本在意國待一年的計劃來算的話。
“還要待這麼久啊,”Daisy 惋惜地點點頭,下一秒眼睛便格外閃亮地轉過來,“那你這次請小長假就是特地去意國陪關懦?”
桑蘭司:“……”
為了報復嘴上沒把門的簡老闆,桑蘭司在下午四點多鐘就早退下了班。等到簡野在工作室樓上樓下找了一圈都沒找著人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的時候,桑蘭司人已經到家,拎著行李箱坐電梯下樓,準備打車去機場。
“什麼?”簡野在電話裡嗓子差點噼叉,“你已經去機場了?!”
這時有微信進來,桑蘭司挪開手機看了眼,是關懦,終於檢視了她一早發過去的幾張梨花照片。
【好的:我看見了。】
【好的:好漂亮。】
桑蘭司勾唇,先回復了關懦,問她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晚,之後一心二用地才對電話那頭已經焦土化的簡野道:“忙著,掛了。”
嘟一聲忙音,把簡野沒說完的話都給截了。
出電梯時,電話又響,桑蘭司不耐煩地皺眉,看見是航空公司打來的勉強擠出一絲耐心,結果一接通那頭的男人就操著一口塑膠普通話問她是不是訂了某某航班,現在航班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延誤,客服要給她辦理退費手續。
“……”
詐騙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拎著行李箱走在繁白的梨花道上,桑蘭司面無表情道:“謝謝,手續費送你了,多充點話費,不客氣。”
詐騙電話那頭愣愣地結巴了一下:“延誤退費是我們的正規流程,麻煩您積極配合……”
桑蘭司冷漠道:“如果我不配合呢。”
估計是沒碰上過她這種刺頭,那頭一下子破了防,憋著口音喊:“小姐!我們是正規航空公司,這邊有您的個人資訊,如果您不配合航司會把您拉進永久黑名單,您的行程安排也會受到影響……”
說話間,桑蘭司經過樓下的寵物醫院,門口那隻眼熟的大金毛不知道這次又誤吞了什麼東西,蔫巴巴地趴在排隊的主人身邊,似乎捱了頓教訓,聳眉搭眼的,委屈死了。
桑蘭司笑了下,目光一掠,透過明淨的玻璃櫥窗看見一道清瘦的身影,腳步驀地停住。
行李箱的滾輪音也戛然而止。
安靜的微風裡,只剩下手機裡的詐騙人員還在扯著嗓門大聲威脅:“小姐,您晚上的航班也會被取消的!!”
桑蘭司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樹梢飄下的梨花瓣落到肩頭,才回過神:“知道了,那就幫我取消。”
結束通話電話,她一動不動地站在梨花樹下,遠遠地看向玻璃櫥窗內。
關懦穿著一件軟灰色的細針織外套,明顯變長的烏髮略低地挽束著,頸線卻一如既往的纖細,平時她大概也不怎麼出門,膚色看上去比出國前更白了,但不再是那種病態、羸弱的蒼白,而更像是回到十八歲的時候,年少正青春,生動的、溫潤的瑩白。
梨花在風中翩翩地飄舞,這樣美好的關懦與她相隔的不是三個月,而是漫長的十年,短短一瞬,桑蘭司幾乎以為眼前是自己的幻覺。
下一秒,關懦彎下直薄的腰,胳膊一勾,衣袖上滑,露出小臂上的半截疤痕。她把玉米從桌上抱起來,手心擠著橘貓的軟臉蛋一頓狂揉。
口型依稀可以分辨,是在唸叨說:“玉米你怎麼又胖了,桑蘭司平時怎麼餵你的,你真的要減肥了……”
第266章 緊挨
兩件行李箱推進玄關,桑蘭司順手把門關上。
蹲在地上逗貓的關懦回過頭:“桑蘭司,玉米是不是……”
話沒說完,桑蘭司伸手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扶著腰抵到玄關的櫃檯邊,輕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捧住她的臉重重地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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