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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桑蘭司嫌棄地看了眼圓桌,把手機推遠,不想汙染自己的耳朵。

後面簡野又嘰裡哌啦說了一大堆,但無外乎還是那些話題,來回唸經。

臨要結束通話,這人總算安分點兒,嘟嘟囔囔地道了句晚安。

“回見。”

桑蘭司將手機拿過來,正打算結束通話,那邊忽然半夢半醒地續上一句:“崽,你為什麼不怪我啊?”

“……”

已經很晚了,再聊下去明天也甭上班了,直接請假吧。

桑蘭司耐心不足,拉上窗簾,走到床頭,挽了下睡袍的袖口,涼薄地說:“你有完沒完?”

真把她當關懦了。

簡野小豬叫似的哼了兩聲,“我就是想補償補償你……”

“行,我接受,今年年終獎給我添個零。”

“我突然好睏,真是喝多了,明天估計要斷片。唉,睡了睡了。”

說完,“啪”一聲,電話結束通話。

一聊到加工資,跑得比兔子還快。

果然是奸商。

世界終於清淨下來,關掉大燈,只留下一盞床頭檯燈,房間亮起氤氳溫柔的一角。

幾分鐘後,桑蘭司披著頭髮,靠在床頭,漸漸蹙起眉。

大半夜的,被簡野這一通亂鬧,滿腦子都是各種繚亂的舊事,比喝了咖啡還精神,怎麼睡?

又堅持了一會兒,仍舊醞釀不出一絲睡意,甚至腦海還有越來越清醒的跡象,桑蘭司無奈地將書合上,下床從矮櫃的抽屜裡翻出耳機,連上手機的藍芽。

有段時間沒點開音樂軟體,ASMR合集裡的線上音訊又更新了不少,桑蘭司找了條八分鐘左右的雨聲助眠音訊,設定單曲迴圈,之後便靠床頭把耳機戴上。

剛要摁下播放,手機螢幕上方突然彈出條訊息:

【你朋友還好嗎?】

桑蘭司頓了下,將左耳耳機摘下來,敲著鍵盤迴復:“沒事,喝多了而已。”

——

次臥裡,房間同樣安靜,床頭同樣亮著盞暖色的檯燈。

區別是床上的人已經躺下了,身上蓋著一條順滑的薄毯,在狹窄的光芒下顯露出瘦削的身形。

【這麼晚還不睡?】

螢幕的藍光與檯燈的暖光交映在臉上,關懦輕輕咬了下唇瓣內側,調整了下姿勢,騰出兩隻手,打字回道:“馬上睡了。”

“嗯。”

只有簡單的一個字。

很符合桑蘭司對外的一貫印象。

關懦肩頭略微放鬆地沉下去,以為對話就這麼結束了,沒想到過了幾秒,桑蘭司又發來訊息:【她跟你都說了些什麼?】

這個“她”指的應該就是沙發精。

關懦想了想,簡單地將對方在那二十多分鐘的電話裡的醉言醉語總結了一遍:工作,命苦,以及誤把她當成桑蘭司進行友情質疑和狂轟濫炸。

當然,還有些別的,譬如什麼“老顧”和“張老師”,關懦都不認識自然聽不懂其中的具體關係,只明白了個大概。

【她好像很傷心。】

職場壓力大,沙發精在電話裡真情實感地哭了那麼久,應該是平時在工作中受了不少偏見和委屈,她有些許擔心,畢竟桑蘭司無論外在還是本質都不是個會安慰人的。

甚至以她的毒舌程度,說不定安慰完對方更難過了。

嗡。

桑蘭司回:【喝斷片了。】

意思是就算傷心也沒事,反正明早一醒,什麼都忘了。

“……”關懦捧著手機汗顏。

好粗暴的安慰方式。

對話方塊冒出新訊息:【早點休息。】

關懦怔了下,下意識地對著空氣輕聲回了個“好”。

回完才想起不對勁,自己這是和誰說話呢,耳朵一熱,連忙打字回道:【晚安。】

至此,一來一回的對話終於結束。

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右上角顯示時間跳過零點,又過去一天。

側躺在床上獨自放空了一小會兒,關懦壓著枕頭翻過身,仰頭看著手機螢幕,拇指無意識地在正中央滑了兩下,翻到了白天的聊天記錄:

【廚房燃氣開關鬆了嗎?】

【洗浴間的窗戶通風沒?】

【書房呢?】

……

都是桑蘭司上午發給她的,顯而易見,是故意在逗她,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思。

還有晚上,在廚房做飯,莫名其妙說了句“你身上沒有哪處我沒看過”——就算是想勸她別在意外人的眼光也沒必要這麼說話,明明一句就可以帶過,偏偏要說得那麼曖昧。

還有還有,朋友喝醉了在電話裡哭得那麼傷心,手機交給她了她也不管,反而第一時間關心自己搶到票了沒……這正常嗎?

這些都正常嗎?

“……”

望著聊天頁面裡的一行行黑字,關懦到底沒能哄騙得了自己,放下手機,悶悶地嘆了口氣。

其實她清楚的,這些都很正常,桑蘭司的性格就是這樣,隨心所欲、我行我素,對誰都一樣,反而是自己受到的關心和照顧都被繫結了附加條件,期限一眼就能望到頭。

那些在她看來臉紅心跳的,其實都能找到正當理由。

正因為知道桑蘭司沒有別的意思,關懦一直都有在很努力地剋制自己,告訴自己儘量平常心地對待和桑蘭司相處過程中的一點一滴。

但問題在於,喜歡一個人是不受控的。

心情不受她控制,心動也不受她控制,哪怕剛搬進來才三天,哪怕只是細細碎碎的一些生活小事,她還是會一廂情願地解讀桑蘭司的各種行為——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症狀有點兒類似桃花癲,編成故事發在網上一定會被人痛罵意淫速滾,再被掛到各大吐槽博主那兒,永久性社死。

夜色稠深,身上的薄毯輕得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跑,無端地,關懦又想到了昨天午休時的夢。

夢裡的桑蘭司很不一樣,溫柔,甜膩,呢喃時的嗓音像泡過紅酒,潮溼又誘人。

她會覆在關懦耳畔,低低啞啞地說些叫人燒心的情話。

羞意順著嵴梁爬到耳根,關懦紅著臉將毯子拉起來,蓋過頭頂,嚴嚴實實地將自己包住,默默心念阿彌陀佛。

實在不行還是喝點中藥吧。

第27章 出門

早睡早起,每天鍛鍊,再加上一日三餐營業到位,出院不過一週,關懦的氣血肉眼可見地豐盈起來。

週五的上午,給玉米玉兔測量體重時關懦突發奇想,上稱量了下自己,大概比出院前重了一斤半。

對著電子屏拍了張照,關懦將照片和資料存入備忘錄,打算以後一週記錄一次。

這種類似日記和週記性質的小習慣從前關懦還有許多,譬如高中喜歡桑蘭司的時候,她會在每週五的傍晚躲在圖書館裡描一張簡單的暗戀畫像,把所有不敢說出口的情感都宣洩在那間偏遠狹小小的畫室裡。

當然,這些僅限於表白之前,表白失敗的當天關懦就把畫室裡的二十多張畫都扔進了垃圾桶,並且含怨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要喜歡桑蘭司,如有違背,出門就被車撞飛——人在做天在看,現在想來也算是一語成讖了。

到了大學,除了日常上課還要參加各種活動,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很少,關懦就經常忙裡偷閒畫點兒隨手小條漫。那時候隔壁院有大學生創業做了個社交網站叫“紅客”,關懦被隨機拉過去湊使用者人頭,條漫釋出後意外吸引到一波熱度,氣運一般給網站引來破圈層的流量,創業的學生團隊為此感激涕零,又是錦旗又是紅包,足足在校園牆上表白了她一整個學期。

還有偶爾的拍照,手寫的散文,記在手機裡的碎碎念等等,這些都是關懦感知生活的途徑,聽上去有些無聊……好吧,也的確是無聊。

其實關懦大可以把生活過得更精彩的,在校那幾年學院老師對她青睞有加,畢業了許多藝術畫廊和獨立出版公司都向她丟擲過橄欖枝,但關懦總是過於鬆弛,鬆弛到曾被人嘆息浪費天賦和自甘墮落。

這種評價就很沒禮貌,只是不一味追求聲名、不去標榜自己的專業,開一間屬於自己的畫室、做個普普通通的自由職業,怎麼就跟“墮落”這兩個字扯上關係。

總之關懦不認為自己從前的生活有哪兒不好,她很喜歡每天睡到自然醒,一邊賴床一邊考慮今天吃些什麼,是繼續樓下沒完成的畫,還是趁天氣晴好出去轉一轉。

她的複式小樓附近兩公里有一片挺出名的湖景,每晚都有遊客在湖邊散步或者夜跑,常為小涼亭裡的二胡聲所停留。關懦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個拉二胡的,足夠自由,也足夠平靜。

甚至她還要更加幸運些,年紀輕輕、身體健康,雖然朋友少,偶爾有些孤獨,但不用為生計發愁,可以盡情做自己喜歡的事。

“喵。”

軟綿綿的貓叫聲打斷關懦的思緒,玉兔不知什麼時候把逗貓棒叼了過來,關懦笑起來,推開椅子,在桌邊彎下腰,饒有興趣地逗起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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