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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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吐到嘴邊的“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的疑問被關懦給吞了回去,她期待地問:“你喜歡藍色嗎?”
桑蘭司視線往下垂了垂。
關懦不動聲色地傾了傾上半身,暗戳戳地看向她的衣袖,嘴角淺淺地彎出點兒不易察覺的弧度。
收到禮物桑蘭司的心情或許會好點兒,自己的裙子還沒送出去,這麼問應該不會太明顯吧?
“不喜歡。”桑蘭司說。
關懦唇角瞬間捋平了。
桑蘭司古怪地看著她:“你問這個幹嘛?”
關懦面無表情地坐回去,後背緊緊地貼著座背,一邊掖緊安全帶,一邊若無其事地抵了下額頭,把額角散落的頭髮挽到耳後,不在意地說:“沒事,我隨口問問。”
她應該不知道,她只要一心虛小動作就特別多。
紅綠燈最後的十幾秒,關懦沒再說話了,一直側著臉蛋,直直地望著窗外,像是在欣賞大夏天的街景。
車輛重新啟動,駛過路口,拐進藝園路。
還不到一分鐘,目的地抵達。
車停在藝術館的前廣場,關懦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下車速度飛快,像是一秒都不願意和桑蘭司多待。
但桑蘭司還是開口叫住了她。
陽光曬得關懦頭上毛茸茸的,她拎著帆布包轉過身,動作有些急,垂散的長髮晃動起來像匹瑩光的綢緞。
“怎麼了?”拉著車門,關懦疑惑地問。
桑蘭司說:“注意安全。”
還好,是關心的話。
關懦眼神一爍,張了張口,猶豫該不該說謝謝。
“還有,”桑蘭司看著她,語氣加重了些許,“我喜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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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遠,透過後視鏡仍能看到站在藝術館前廣場的那道身影,乾乾淨淨的,立在陽光下,夏樹一樣清雋。
手機鈴聲響起來,桑蘭司放慢了車速,沒開藍芽。
接聽後簡野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車廂裡:“崽,到哪兒了?”
“還有二十多分鐘,”桑蘭司眼神掃過後視鏡,一心二用,“你不是已經到了。”
“是啊,”簡野在電話裡乾笑,“哈哈,我這不是不敢一個人上去嗎。”
“章老師已經答應見你了。”
“但我慫。”
簡野承認得很坦蕩,絲毫不以為恥。
車子行到路口,轉入另一條繁忙的大道,後視鏡的某處視野終於消失了,桑蘭司收回視線,踩下了油門。
車速一點點上升,但整體來說依舊非常平穩,如果有人坐在副駕駛應該還能夠睡著。
一路上簡野的嘴巴就沒歇過。
還沒見著人她就在電話發散焦慮,說什麼伸手不打笑臉人,聽說最近章老師愛喝茶,早知道投其所好帶點禮物過來,沒準能得到兩分好臉色,馬屁也好拍點兒。
桑蘭司:“章老師會把你連人帶茶葉給扔出去。”
簡野立即改口:“是吧,還好我沒帶,多有先見之明。”
“嗯,要丟出去的就只有你一個了。”
“哎?你這人說話真難聽……”
車窗的街景飛快向後躥去,大道上陽光熱烈,聽完對方的牢騷,桑蘭司扶著方向盤悠閒地問:“想好見面怎麼開口了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包妥的,萬事俱備,只欠你這縷東風。”
“真話呢?”
簡野誠實道:“我想跑路。”
簡野是個功利十足的商人,大學時期最大的夢想就是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然後指著鼻子罵一句“狗資本家”——最終創業失敗的她既沒成為資本家,也沒闖出聲望,只實現了“被人指著鼻子罵”的那三分之一,成功將自己的名字搞臭,乃至昔日恩師都不願意承認她是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就連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週一出差參加活動,結束後跟人在飯局上聊到大學時光,簡野厚著臉皮借來同學的號碼給章老師打了通電話,不出意外地當著眾人的面又捱了頓訓,尊嚴臉面雙雙掃地,差點想不開上天台。
大半夜她喝得爛醉給桑蘭司打電話,沒想到電話被關懦接了。
關懦在電話裡用溫聲細語一點點撫慰了她碎成渣渣的玻璃心,簡野對此一無所知,還以為那晚上耐心安慰她的是桑蘭司,非常感動:“崽,我只有你了。”
桑蘭司則言簡意賅:“去死。”
現在想跑路也晚了,人已經約好,就等簡野上去受制裁,她只能寄希望於桑蘭司。
二十分鐘後,抵達藝美大廈,將車停好,桑蘭司下車。簡野猶在微信裡訊息轟炸,一個勁兒地問她到哪兒了。
桑蘭司帶上車門,穿過停車場的長廊,坐上電梯。
片刻,電梯門開,她不緊不慢地走出去,大發慈悲地發過去一句語音:“到你身後了。”
苦等在大廈一樓大廳的簡野回過頭,隔著透明玻璃看見鬆弛走來的桑蘭司,她彷彿看見了救命稻草,手機一關,風風火火地衝過去。
上樓,進透明電梯,簡野靠著欄杆,面色嚴肅地說:“崽,說實話,我有點緊張。”
桑蘭司抱臂站在一旁,看她一直在抖腿,西裝褲腳翻得跟波浪似的,好心地提醒:“只是有點兒?”
“好吧,是很緊張。”
不知道還以為她恐高。
桑蘭司良心未泯,怕她心源性猝死,不走心地安慰說:“章老師的會要開一個上午,現在過去還見不到人,你可以晚點兒再緊張。”
簡野不滿,腳下動作立刻停下來,怨懟道:“嘶,你怎麼這麼無情,一點兒也不比那天晚上溫柔。”
廢話,因為溫柔的那個壓根不是她。
桑蘭司也懶得跟她解釋,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還早著,有的等,還是省點兒力氣,一會兒聊正事兒的時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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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半小時前的光影藝術館裡,關懦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取了紙質紀念票。
參加畫展的人數比預想的多,工作人員集中向入口處排隊的人群強調觀展過程中的一些注意事項,例如不能吃東西、禁止喧譁等等,關懦站在隊伍末排,抽空仔細看了看手裡的票根。
是硬布紋紙燙金的工藝,外覆了一層薄薄的硫酸紙,整體精緻漂亮,不能說非常有收藏價值,但對於收集癖來說誘惑力不小。日常要注意避光和壓折,否則時間一久票根就會發黃和變形。
身後的女生輕輕碰了下她的肩膀:“美女,你的票是哪兒來的?”
關懦回頭,發現是兩個結伴過來觀展的年輕女孩兒,“在前臺,你直接過去告訴工作人員你要取紀念票就好了。”
“好嘞,謝謝啊!”女生連忙拉著朋友去了前臺。
正規點兒的展覽活動一般都會有紀念票,關懦收藏過不少,還專門準備了一個票冊用於收納,在這方面很有經驗。陸續有人看見她手裡的紀念票,都過來打聽是從哪兒取的,關懦給她們指了前臺。
不多時,展覽正式開始,觀眾排隊入場,關懦也跟著人流進入展廳。
第29章 變化
畫展主題是青年藝術,展品數量多,風格迥異,場館空間分為上下兩層,一樓公開的大多是些名不見經傳的作品,叫不上名字,稍微有些名氣的都在樓上的鏡廳裡。因此大部分觀眾入場後都直接去了二樓,一樓只有零星的幾道人影。
白色長廊盡頭的展牆上掛著一幅內容為危樓落日的插畫,正好碰到先前排隊遇到的那兩個女生,正互相幫忙和作品合影。
關懦特地在一旁等她們拍完了才過去。
一路看過來這是最吸睛的一幅作品,構圖、色彩、光影以及筆觸線條都非常專業,關懦在畫前駐足停留了一會兒,拍照的兩個女生抱著手機躲遠了些,在角落小聲交談:“是吧,要不過去問問?”
“萬一不是呢。”
“問問唄,看起來脾氣挺好的,剛才還教我們取票呢,應該沒事。”
須臾,其中一位鼓起勇氣,在朋友的注視下走到關懦身邊,探頭打招唿:“你好……”
關懦轉過頭。
“請問你也是Ning的粉絲嗎?”
關懦愣了下,誰?
見她沒否認,女生一陣雀躍,指了展牆問:“你也是特地來給打卡的?”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關懦看過去,才看見右下角的落款,作品的署名是一串簡拼:Ning
原來剛才這兩人是在和署名打卡。
她才反應過來,輕輕搖了搖頭:“抱歉,我不是。”
“啊?”女生也愣住。
她像是腦子沒繞過來一樣,回頭看向同伴,同伴站在角落裡拿包擋住臉,仰頭望向一邊裝作不認識她。
女生臉頰一下紅透,尷尬得恨不能當場打條地縫鑽進去,連忙跟關懦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看你站這麼久還以為你也是Ning的粉絲,打擾你了……”
說著飛快地跑到朋友身邊,狠狠對著對方的肩膀來了兩下:“都怪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