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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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了?”
何止是紅了。
坐到沙發上,關懦磨蹭半天,終於在桑蘭司的注視下撕下清涼貼。
腦門不但腫起來,正中央還積著片快趕上乒乓球大小的烏青。
桑蘭司眉頭瞬時擰起來,“你暈倒砸床上了。”
腦殼頂著個戰績斐然的大包,關懦眼神閃躲,小聲解釋道:“午睡的時候不小心……”
“拿冰塊敷過沒?”
“敷了,”她搗頭,“敷了倆小時。”
她皮薄膚白,尋麻疹的原因,撞到磕到都容易留下痕跡,腫包也比一般人要明顯。
桑蘭司就感覺有一枚上色的鴿子蛋在面前亂晃,手便遞過去,想扶住關懦的腦袋讓她別亂動,小心又磕著,但沒想到關懦反應巨大,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後躲退半步,說:“已經沒事了,應該很快就消腫了。”
桑蘭司看了眼懸空的手,眼底掠過一抹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悅,“拿清涼貼遮著做什麼?”說著她把手搭回到膝上,“覺得醜?”
關懦:“是吧……”
其實是因為,她心虛。
腦袋的包因何而起,為什麼會磕到床頭,背後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而再再二三,再有下一次,她的羞恥心真的要碎成泡沫。
“還疼嗎?”桑蘭司靠著沙發上仰頭看她。
關懦摸了摸額心,“還好。”
假話。
疼,疼得要命,下午拿冰塊兒冷敷那會兒她眼淚都快飆出來,現在只要一做表情,扯著整個兒腦門都跟著打抽抽,快成面癱了。
腦殼中央上頂著個悽慘慘的大包,再配上她這副苦哈哈的表情,桑蘭司拎出素質忍了又忍,但嘴角最終還是沒忍住缺德地翹起來。
哪兒來的南極仙翁。
第45章 你的
關懦腦門上的腫包消退的速度比預料的要慢一些。
週末,桑蘭司難得安心在家休息,本來是打算看看電影睡睡懶覺打發時間,但一天下來她發覺家裡這位磕著腦袋的傷員貌似在躲她。
比如,早起鍛鍊,關懦要特地挑她在房間沒動靜的時候出去再回來。
再比如,以前吃完飯關懦總會主動提出要幫忙收拾殘局,但如今只要碗筷一撂下,就立刻留下聲招唿急不可耐地跑回臥室。
再再比如,好不容易親媽在家,玉米玉兔當然黏著桑蘭司,而關懦這個宇宙級別的貓奴居然為了不跟桑蘭司搭上面連貓都不吸了,堪稱壯士斷腕。
行為舉止異常到這種程度,要麼是床頭那一磕磕壞了腦子,要麼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做賊心虛。兩者可能性看上去貌似都不小。
週末的下午三四點鐘,桑蘭司換了身衣服,拿上手機鑰匙,走到次臥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大概過了十來秒,房門開了。
關懦站在門內,一隻手拉著門把,露出疑惑的神色。
精神狀態瞧著還行,不像磕壞腦袋的樣子。不過腦門還烏著一塊兒,挺礙眼的。
桑蘭司看向她身後:“在幹嘛?”
關懦眼神飄了下,緊握著門把手,回答:“在看書。”
“什麼書?”
“美藝觀察。”關懦如實道。
桑蘭司眼睛偏回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點點頭,自然地問:“看你一直待在房間,很忙?”
“……有點兒。”
“忙什麼?”
語氣是正常的語氣,但一連串提問聽起來讓人很有壓迫感,關懦不自在地低下眼,道:“工作。”
到這兒話題就該打住了,畢竟工作內容屬於隱私,即便同居成為室友也該給彼此留下點兒個人空間。
不過顯然,這項老套的社交準則在桑蘭司這兒不成立:“要回畫室?”
依舊是提問。
甚至帶上了一些質問的意味。
可關懦還是回答了,“不是,”她解釋,“美院有場交流會給我發了邀請函,這兩天負責人在和我聯絡,我之前沒參加過,所以想先提前瞭解下這種活動一般都有些什麼流程。”
桑蘭司眉尖細微一動,隨著面部的小動作,眼神也變得些許微妙。
關懦看她表情以為她還要就交流會內容繼續問下去,正考慮該怎麼ᴄᴛx委婉地向對方透露,其實自己選擇參加活動另有目的,沒想到桑蘭司轉了兩圈手裡的車鑰匙,忽然點頭,換了副口吻,抬著眼簾淡定地說:“知道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桑蘭司緊接著便道:“收拾下,準備出門。”
啊?
關懦反手指指自己,確認道:“我嗎?”
桑蘭司漂亮的一對招子斜斜地睨她:“家裡還有第三個活人?”
關懦張了張口,“……”
-
八月的下午四點,氣溫還燙著,太陽還刺眼,桑蘭司忽然要開車出去,還要帶上自己,關懦完全懵圈,但還是回房間整理好自己的行頭,乖乖拿上手機,跟在桑蘭司身後一起出門。
進電梯下樓時不巧又遇上之前那位自來熟的開美容院的女住戶,關懦沒忘了桑蘭司先前是怎麼跟她說的,一路都低頭玩手機裝啞巴。
鄰居間一次遇見不搭話還可以說是認生,這都第二次碰上了還板著張臉,多少有些不禮貌,女住戶有點不大高興,連續瞅了好幾次眼睛黏在手機螢幕上的關懦,扭頭對桑蘭司道:“你朋友看起來挺內向的哈。”
關懦手指戳著消消樂,彷彿沒聽見她說話。
桑蘭司回眸看了眼後方,表情習以為常的樣子,“嗯,不太會說話。”
“是,現在的年輕妹妹都喜歡玩手機泡網上,都不怎麼在現實裡聊天的……”
關懦:……
怎麼還內涵搞掃射呢。
女住戶按的是一樓,電梯再下兩層就到了,關懦划著螢幕想,畢竟是桑蘭司的鄰居,而自己以後是要搬出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理對方就是了。
但卻聽見桑蘭司開口:“您今年貴庚?”
問題拋得突如其然,不止女住戶,關懦也愣了下。
問年紀就問年紀,怎麼還“貴庚”呢,說得好像對方看起來有多老一樣。
果然,女住戶瞧著更不高興了,眼珠子一橫,擺著臉色報了個年份,道自己是某某年生人。
桑蘭司間短地笑了下,“我朋友比你大一歲,你還是叫她姐姐合適點兒。”
電梯到一樓,門開,女住戶黑著張臉走了。
等門關上,關懦對著電梯裡的鏡面眨巴眨巴眼,靜悄悄地往前挪了一步,挪到和桑蘭司肩與肩齊平的位置。
不過仍沒和對方靠得太近,中間還是留下了一人寬的距離。
桑蘭司瞥過來:“幹嘛?”
關懦道:“剛剛她好像生氣了,沒關係嗎?”
“生什麼氣?”
關懦不語,只是抿住嘴巴,睜大眼睛,直直地看她。
額髮散著,額頭抬著。很乾淨、清純,和少年感的一張臉,怎麼也看不出有二十八歲,在外自曝年紀能給人嚇一跳。
電梯門開,桑蘭司嗤笑一聲,率先走出去,傲嬌十足地丟下句:“得了便宜還賣乖。”
嘿。
跟在後頭的關懦嘴角止不住地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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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懦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顯小,相貌和年紀對不上號。
剛畢業那會兒她在紅客上經營過一段時間的個人主頁,經常有陌生人對她專欄裡陳列的作品感興趣,但這些人當中往往有一部分線上聯絡她時是一幅態度,到了線下真正見面看畫又是另一幅態度。
起先關懦不明白為什麼,以為是自己的水平不夠,又或者嘴巴太笨,一到線下就得罪人,後來才從一位願意跟她說實話的女顧客那裡知道,是因為她相貌太年輕,線下給人的印象不夠沉穩,缺乏閱歷和資質,所以連帶著作品的印象也被打了折扣。
從來只聽說過吃外貌紅利,結果輪到自己就變成外貌黑利,關懦想抱怨也不知道該找誰抱怨,總不能怪她媽在出孃胎之前沒給她捏好,關女士是女人又不是女媧。
不過再往後和畫廊、藝術店的合作變多,她自己也開了畫室,這些外部問題慢慢也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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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車門,關懦坐好,看了眼時間,還早,轉頭好奇地問:“我們要去哪兒?”
駕駛座桑蘭司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放下手機,探身靠過來。
關懦眼一瞪,肩膀嚇得哆嗦,身體連忙往後躲。
視線掃過她的臉,桑蘭司手臂一伸,開啟副駕駛的儲物盒,從裡頭拿出酒精棉布,抽了兩張出來。
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兩天沒開,桑蘭司潔癖犯了,用酒精片來回把方向盤擦了兩遍才罷休。
一旁,關懦整個人鑲在車座裡,兩隻手緊壓著衣袖,心臟還在砰砰地跳。
差點。
差點她就要以為,桑蘭司要跟夢裡一樣,把她撈進懷裡,低頭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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