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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眉毛底下一對過度靈活的眼珠子還在不安分地亂瞟。

周圍終於安靜下來,桑蘭司收回目光,有條不紊地敲著鍵盤,專注於工作。

坐在旁邊的簡野也沒閒著,扶正電腦像模像樣地坐好,同時進行頭腦風暴:真有這麼巧?同一天來圖書館還都選了一樓窗邊的位置,窗外就是大銀杏樹,葉子金黃金黃的,風一吹多浪漫啊……

但話又說回來,這倆人要是真有一腿,想浪漫幹嘛不坐一塊兒,中間隔這麼遠是打算在圖書館裡打羽毛球嗎?

帶著疑惑和沉思,簡野探尋地看向對面:

她看見關懦開啟了筆記本,

關懦拿出了耳機,

關懦戴上了耳機,

關懦低頭開始記筆記……

簡野眼角一抽,看看對面,又看看身側邊。

這邊寫策劃方案的同樣低著額,半天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眼珠子在兩邊轉了一遭又一遭,心中來回確認了一遍又一遍,簡野終於絕望地發現——這倆人好像真的只是來學習的。

曖昧係數居然真的是零?!

旁邊有動靜,桑蘭司轉過頭,就看見簡野帶著一臉便秘的表情手指在電腦鍵盤上噼裡啪啦一頓敲。

螢幕word上顯示著一篇帶著書名號的大標題文件:《可惡,我嗑的CP居然是假的!》

桑蘭司皺眉,沒看懂她放著專案書不做在折騰什麼,“什麼東西?”

哀莫大於心死,簡野沉痛地看了她一眼,狠狠敲擊鍵盤:“同人文。”

-

整個十月就在糖果紙一樣的陽光裡慢悠悠地晃過去。

每個週末桑蘭司都會到圖書館,有時是為了學習,有時是為了工作。

經常,她會碰到關懦,以各種巧合的方式,借書,還書,找座位,翻書架……關懦一如既往地躲著她,當面一看見她就跑。

但圖書館畢竟太大,如果不是刻意去追尋對方的身影很難注意到人群中存在著某個自己想見到或者討厭的人,更多時候關懦都一無所知地和桑蘭司待在同一個空間內。

最近的一次甚至是背對著背的兩張桌位:那天桑蘭司忙著處理學生會的活動資料從白天熬到了晚上,結束後圖書館二樓的燈都已經關了,只剩下一樓自習區還亮著幾盞昏黃的桌燈。

把桌上的東西都整理好裝進包裡,桑蘭司站起身,椅腿不小心蹭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她感到椅背跟什麼東西撞了下,回頭正想和那人說對不起,卻發現後頭坐著的居然是關懦。

準確來說,是趴在桌上睡著的關懦。

桑蘭司有幾秒的怔神。

她記得傍晚去接水的時候身後坐的還是個開了靜音搓手遊的男生,關懦什麼時候過來的她居然沒有察覺到。

回過神,桑蘭司把包放下,安靜地將椅子收回桌位。

圖書館內禁止喧譁,所以除了唿吸以外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關懦也就沒有被吵醒,自始至終都保持著趴睡的姿勢。

圖書館打盹小眯的常見,一覺酣睡到快閉館的桑蘭司還是頭一次遇見——準確來說是第二次,但物件都是一個人。

撞椅子都沒被吵醒的地步,至少熟睡了半小時,桑蘭司多看了一眼,關懦趴著,耳朵裡還塞著耳機,白色的耳機線軟軟地搭在後頸和臉側,有一部分硌到了下巴,那處的皮膚就有些發紅,形成了層次的幾道紅痕。

關懦似乎是極容易留疤痕的體質,上次在醫院碰到也是,就連眼罩縫線後稍微有點發硬的邊緣也會在她臉頰上蹭出類似過敏紅腫的痕跡,瞧著就跟剛剛哭過一樣,可憐兮兮的。

桑蘭司視線便往上移了移。

關懦的臉頰今天很平安。

無痕,白白淨淨的,像薄皮的雪媚娘。

這形容很微妙,但桑蘭司午飯過後到現在只喝了杯水,看見順眼的第一反應聯想到吃的也不算特別奇怪。

她還有更多客觀的描述。

譬如,關懦的睫毛很濃密,桌燈的光芒灑過來,在她眼下投落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很像某款經典口味的巧克力的顏色。

又譬如,關懦的唇很粉很軟,抿起來時有點像剛落枝的花瓣,奶油蛋糕上的裱花經常會出現類似的形狀。

身側傳來細微的“啪”的一聲,桑蘭司看過去,是一股風把銀杏葉吹到了落地的玻璃窗上。

秋天的夜晚風總是來得沒頭沒尾,銀杏樹在窗外動盪,桑蘭司的視野裡下起了一場寂靜的、金色的暴雨。

無端地,她的思緒在那一刻又一次出現了停滯。

雨水流向未知的盡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悄然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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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餓了(誠實

第78章 暗戀(十)

桑蘭司從學生會正式離職前負責的最後一場活動是鷺美週年校慶的內部預熱。

本來早在十月底招新全部結束後桑蘭司就提前向副主席提交了辭職申請,無奈校慶規模太大,學生會人手嚴重不足,副主席只能臨時又把桑蘭司叫回去幫忙,並按照職能空缺把她調到了文藝部,讓她來牽頭校慶主題繪展的工作。

文藝部部長是大四學姐,眼瞅著快畢業了被畢設絆住腳步分身乏術,校慶方面的工作全寄希望於桑蘭司,開主題研討會時提議:“我聽說你們這屆油畫班個很出名的女生,你要是認識的話能不能幫忙牽個線?”

油畫班這一屆臥虎藏龍人才很多,桑蘭司讓她說得再具體點。

部長努力回憶:“好像姓關……”

副部長精神抖擻地插進來:“關懦。”

“對,關懦,”部長期待地看向桑蘭司,“和你一屆的對吧,能聯絡上嗎?”

以學生會文藝部的名義邀請關懦幫忙繪製外展牆不算難事,真正的難點在與這項活動牽頭的負責人是桑蘭司,按過往情況來看,但凡涉及桑蘭司名字的專案關懦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如果這次桑蘭司親自去聯絡關懦,大機率也沒戲。

但桑蘭司還是平靜地點了下頭:“我儘量。”

回宿舍,桑蘭司讓簡野抽空幫她個忙,簡野聽了下巴差點掉地上:“等等,你說讓我聯絡誰?”

桑蘭司重複了一遍:“關懦。”

簡野呆了幾秒,反手指指自己:“我?”

“嗯。”

簡野震驚:“這不是學生會交給你的任務嗎,你自己怎麼不去聯絡她?”

具體情況解釋起來很複雜,桑蘭司只說自己跟關懦不熟,簡野聽完就露出離譜的表情:“我和她就很熟了?”

“你不是一直對她很感興趣?”

“那還不是因為你?”簡野嘴快,“你倆一遇上那氛圍就跟前任分手似的,我能不感興趣嗎?”

桑蘭司靜靜看著她。

簡野嬉皮笑臉地打哈哈:“我知道你倆沒關係,我就是打個比方……油畫班有我朋友,我試試看好吧。”

簡野幹正經事的時候常常缺根筋,但在交朋友託關係上經驗十分老道,兩天後她那位油畫班的朋友真給了迴音:關懦答應了。

不但關懦答應了,和關懦一個宿舍的寧凝聽說學生會缺人手也很樂意幫這個忙。

一聲美院人一生美院情,文藝部長得知事成感動得一塌煳塗,特地約了個會議時間請兩位活雷/鋒過來一起商討外展牆的具體工作細則。

當天會議桑蘭司有別的安排沒有到場,後來聽副部長轉述,關懦在會上非常好脾氣,部長安排什麼她就接什麼,一句推諉的話都沒說過。

“我還以為你們這類學霸天才都一樣高冷呢,”副部長當面開玩笑說,“看來只有你是個例外。”

話裡不難聽出些別的意思,但桑蘭司直接無視了,同時在對方安排她去盯外展牆進度時提出了異議:“文藝長廊和藝術集市的主題還沒確定,我還有別的工作,盯進度的任務可以安排給別人。”

副部長笑笑:“去現場盯個進度應該耽誤不了多長時間吧。”

桑蘭司冷漠地抬起眼簾:“當然,有空你也可以自己去。”

十來人的小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第二天簡野靠朋友圈八卦聽說了這事在宿舍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人有毛病吧,一個文藝副部長在你面前耍什麼架子,真把學生會當職場了。”

桑蘭司則在晚上收到一條來自部長的訊息,問她是不是和副部長之間有什麼誤會,如果有的話最好提前說開,免得日後部門協調工作難開展。

“嘖嘖,卸磨殺驢,這些人可真夠不要臉的,”簡野感慨,“好心給她們幫忙也沒見她們跟你說一句謝謝,副部長針對你反而讓你不要太計較?責,良心都被狗給吃了。”

如果當事人是簡野當然會擼起袖子跟對面大吵一架,頭破血流也要爭出個上風,但桑蘭司的處理方式很簡單,簡單到只需四個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我不幹了。

一大堆活動暨待策劃,上下正缺人手的時候,特派員忽然說要退出,文藝部那邊一下子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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