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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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簡野覺得心涼,抱著枕頭翻了個身,逼著自己撂狠話:“好馬不吃回頭草,要後悔也是她後悔……咦,桑蘭司,你論文寫完了?”
下桌,桑蘭司的電腦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面前昏黑,只有稍遠處的一盞夜燈還亮著。
簡野納悶,電腦關了也不見看書玩手機,這人好像只是在單純地坐著……發呆?
簡野提高聲量:“桑蘭司!你論文寫完了?!”
桑蘭司循聲回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一左一右地摘了耳機。
“太棒了!”
簡野裝作情緒高漲的樣子,扒在床沿邊給她豎大拇指,滿嘴俏皮話,“碼字小能手,明天能不能把你論文借我看看……”
嘰嘰喳喳的聲音中,桑蘭司起身,關了夜燈,一句話沒說,冷冷清清地回了自己的床鋪。
?
簡野尬住,扭頭問:“她怎了?心情不好?”
“問你呢,”室友無奈道,“你倆不是天天在一塊兒,沒發現桑蘭司這段時間都沒怎麼理人嗎?”
簡野蒙圈了幾秒,恍然大悟:“還真是。”
-
光顧著自己的感情生活把身邊的朋友給忽略了,回過味來簡野很內疚,同時也很觸動,挑了個工作室不算太忙的時間,她跑到桑蘭司跟前一臉羞澀地說:
“桑蘭司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心情不好?哎,沒想到我對你這麼重要,都怪我,被愛情衝昏頭腦都沒怎麼關心你……”
桑蘭司抬頭:“滾。”
簡野:“。”
“我是來關心你的!”她強調,“你這些天怎麼回事,天天擺著張死人臉,誰又惹你不開心了?”
表格還沒做完,桑蘭司沒耐心,盯著螢幕漠然道:“誰規定我一定要開心。”
是沒人規定,但好端端擺出張臭臉總得有個原因吧?
簡野嘴欠:“你也失戀了?”
桑蘭司忍了忍,沒用,還是想一板磚拍死簡野。
於是趕在命案發生前,她及時去隔壁飲水機前倒了杯冷水,採取物理方式剋制心底的火氣。
看見她端著杯子回來,簡野鑲在辦公椅裡發出怪叫:“你不是冬天不能喝涼水的嗎?!”
“我樂意。”
“你不怕咳嗽?”
桑蘭司當著她的面將一整杯涼水一飲而盡,用行動表明了她的態度。
簡野:“……”
她確定以及肯定,桑蘭司心情真的很差。
但是,why?
晚上院裡有場公益宣講會要求集體參加,傍晚工作一處理完兩人就離開工作室往階梯教室去,路上簡野抱著書包小心翼翼地問:“我最近沒惹你吧?”
桑蘭司正在低頭看手機,不在意地“嗯”了聲。
“學校裡面也沒人惹你吧?”
桑蘭司滑著螢幕的手指就頓了一下。
有嗎?
當然沒有。
自從工作室正式成立,桑蘭司先後從學生會和行政辦離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網站和學業上,很少再有精力去管別的,也沒人上趕著到她面前刷存在感。
就連關懦也有小半個月沒再碰上了。
桑蘭司:“沒有。”
簡野費解,正想再繼續下去,桑蘭司反而突兀地將話題一轉,反過來問她:“前女友沒再找過你了?”
簡野愣了一下,尋思沒頭沒尾的話題怎麼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但難得桑蘭司對這些身外八卦感興趣,簡野便沒遮掩,挺正經地點了下頭:“是啊。”
“拉黑了?”
“沒有,”簡野摸摸鼻子,“可能是被我拒絕得太狠,不想再看見我了……”
簡野二次失戀後的低落情緒持續得遠比第一次分手久。年初時分手,她只是難過、傷心和憤怒,但這一次,好像一把鈍刀銼進了身體裡永遠拔不出來,給她蒙上了一層理智層面的陰影,很難徹底走出去。
不過學生時代的感情都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簡野現在已經看開了,戀愛就只是戀愛,荷爾蒙上頭都是一時的,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誰也沒必要綁死在一棵樹上。
這會兒夕陽西落,西操場附近到處是人,有人從旁經過,簡野禮貌地讓了讓,等對方走過去了伸手扶了下包,笑笑說:“祝她早日找到真愛吧。”
語氣輕鬆,一派豁達的樣子。
桑蘭司不知想到了什麼,緩慢地問:“你還想再看見她嗎?”
簡野眼神一斂,唇角的笑頓時變得牽強起來:“還是不了吧。”
“怕又喜歡上她?”
“那倒也不是,”她踢著鞋尖嘀咕,“好歹也是前任,見了面多尷尬,能不碰上就儘量不碰上唄。”
“那你會躲著她嗎?”
“躲著她?”
簡野抬頭,擰眉莫名道:“躲她幹嘛?分手而已,我又沒做虧心事。”
是,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桑蘭司抬起眼簾。
前方路口,人聲紛雜,大道流金。
校內的紅綠燈只有二十秒,但傍晚下課的時間,學生流量密集,人行道兩端站滿了人。
關懦站在人群之中,低著頭,戴著耳機,耳邊的頭髮被冬風吹散,她用手很輕地挽了一下,並沒有注意到馬路對面。
桑蘭司隔著斑馬線遠遠地望著那截徜在風中的白色耳機線。
曾經桑蘭司一度認為簡野是個在ᴄᴛx感情上極其幼稚和脆弱的人,但現在她發現,簡野比她厲害。
簡野看得清,拿得起,也放得下。
而自己,連喜歡是什麼都才剛剛弄懂。
桑蘭司忽然轉身,簡野愣了下,連忙小跑著跟上前:“宣講會馬上要開始了,你幹嘛去?”
“逛操場。”
“?”
這麼突然?
第83章 暗戀(十五)
在意識到自己心意後的極長一段時間裡,桑蘭司都保持著平靜、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死寂的心理狀態。
成天在她身邊晃悠的簡野拼了命也沒挖掘出原因,只知道過了個寒假回來這人變得比以前更冷淡、更寡慾了。
換個角度想,其實這也正常,休閒娛樂全部閹割,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工作學習,日復一日神仙來了也得染上班味。
週末到工作室時簡野手裡便拎著兩杯小甜水,一杯果茶一杯奶茶,安利說適當攝入糖分能刺激多巴胺,絕對能改善上班牛馬的心情。
想法很不錯,但因為桑蘭司不愛吃甜,出師未捷身先死。
簡野鬱悶了:“你真不喝啊?”
桑蘭司低著眉眼,隨意應付了一聲。
簡野沒轍,只好把果茶拿回來,啵一聲扎開,坐到一旁,一邊喝一邊看著她工作。
桑蘭司能感覺到簡野的目光裡充滿了無奈和擔憂,好像怕她下一秒就因工猝死了一樣。
“我沒病。”她頭也不抬。
“我當然知道你沒病,”簡野惆悵,“但你看起來特像有病。”
“……”
“怎麼回事啊?從過年前開始你就不大對勁,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桑蘭司垂睫:“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簡野立刻搖頭:“當然不是。”
“我想想,”她把果茶放下,認真回憶著說,“以前你只是高冷、脾氣差,不想跟傻子玩。但是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像是——”
一番思索後,簡野拍桌,斬釘截鐵道:“失戀,離婚,喪偶,性冷淡!”
桑蘭司:“……”
“但這怎麼可能,”緊跟著簡野就接上下一句,邊琢磨邊自說自話,“你又不喜歡人類,哪兒來的戀可以失,哪兒來的婚可以離?”
“不喜歡人類”這種評價還是太犀利了,桑蘭司靜了片刻,手從電腦邊移開:“我脾氣很差?”
簡野當下精神一振,蹬著電腦椅往後直退,臉上露出防備的表情。
生怕桑蘭司揍她。
桑蘭司只是靠著椅背換了個姿勢,沒有一絲要管她的意思。
簡野蹬著腳又滑回來:“其實還好,你比較有個性,性格小眾,一般人欣賞不來。”
人話就是:你性格太極品了,正常人沒一個能受得了你。
桑蘭司沒接話。
簡野繼續找補:“但是俗話說瑕不掩瑜,你長得好看,能力又強,喜歡你的人排隊能排到隔壁理工大,校園論壇里人氣投票年年斷層,誰還管你性格不性格的。”
說的都是事實,可惜當事人根本不在乎她口中的人氣。
她介懷的只有一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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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的下學期,油畫班重新分配工作室,校內課程進行了很大改動,桑蘭司幾乎只有在宿舍才能偶爾碰上關懦。
和之前一樣,關懦倔性不改,見了她依舊像見了鬼,每一次變了臉色匆匆離開都把“討厭”兩個字寫在背影裡。
如果是以前,桑蘭司習慣了關懦的態度,就算關懦再怎麼躲著她也不會有多大的情緒波動,但如今關懦明明沒變,和從前一模一樣的舉動落在桑蘭司眼裡忽然就變得刺目起來,甚至到了需要刻意忍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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