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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防護服永遠服帖,沒穿白大褂,卻好像有一件無形的白大褂在身上。

祝遙會隨身攜帶一支鋼筆,如果有白大褂應該插在口袋裡,但穿著的是防護服,她竟然也放在胸前口袋,那個位置應該放置武器才對。

白澄:“你帶鋼筆幹什麼?”

祝遙低頭看了一眼,“哦,這個啊,一些小癖好,代表人類的文明。”

汙染的世界野蠻,信奉叢林法則和弱肉強食,帶著鋼筆可以提醒自己,不論什麼境遇都要守住底線,不要丟失人類的文明。

白澄心想好無聊,而且很幼稚,不帶武器帶支筆,氣氛又沉默了。

祝遙感覺對方不太想跟自己說話,大概是因為上次她沒跟白澄打招唿。過了會兒,白澄突然開口:“沒法儲存,會自然消失。”

她在回答自己上個問題?祝遙側耳傾聽,越聽越覺得有意思,白澄的大腦竟然會自我抉擇哪些需要刪除的部分。

儲存空間不夠,這確實是必須的步驟,不然整個人會“宕機”。

白澄如果是自然形成的,簡直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祝遙問:“所以你根本沒之前的記憶?”

祝遙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怎麼生活,稍微缺失一段記憶已經很影響生活了,時時刻刻在失憶,那不是腦子裡有個怪物,一直在吞噬記憶?

白澄該怎麼適應社會?不過白澄常年在牆外生存,她不需要適應社會。

白澄點頭。

祝遙突然理解了,這樣的人願意犧牲無數次,來當他們的嚮導,是不是其實在尋找記憶?

白澄去烏托邦是有自己獨特的目的嗎?

祝遙問:“所以你去烏托邦是?”

白澄沒回答,反而投來一個警告的目光,她眼皮子還無法自主控制,因此那個表情看上去陰惻惻的。

祝遙感覺到了排斥,直接換了個問題:“你們之間誰來判斷誰犧牲?”

問這個問題的人太多了,白澄想都沒想回答:“誰有利誰犧牲。”

祝遙追問:“如果都一樣呢?”

白澄莫名其妙看著她,好像祝遙很愚蠢,反駁:“你那是計算機的思維。”

電腦程式才需要這樣設計,優先順序進行排序,白澄自詡自己是更高階的物種,她只是肢體機械,但思維很活。

祝遙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點頭:“是的,我要的就是計算機思維。”

白澄沒跟科研人士近距離打過交道,怕被抓走研究,一般都躲得遠遠的,祝遙對她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白澄僵硬問:“你是在研究什麼?”

“是。”祝遙承認了,思索了會兒,用普通人能聽懂的語言說:“我想創造一種生物,汙染物和機械的結合。”

“能結合?”白澄越看祝遙越像白痴,科學家果然都是神經病,“結合起來幹什麼?”

“淨化世界。”祝遙很篤定地給了這四個字。

白澄去看祝遙,一直以來祝遙給她的印象都很遠,這人跟誰都不太親近,像個孤傲的科學家。

但她談起這個話題時眼睛裡好像有光,她在談論自己的理想,要創造出一個汙染物和機械的結合體,用機械的理智控制汙染物的混沌無序。

她是理想者,白澄簡單地貼上了標籤,也是那個時代最盛產的一批人。

各種思潮碰撞,各種人才出現,每一天世界都很嶄新。

祝遙很有意思,但不少見,太多人想要拯救世界了。

白澄:“很厲害。”

雖然不理解,但這次不覺得祝遙愚蠢了。

“不是我提出的。”祝遙說,“這個思想已經不新潮了,很多人都有這種想法,甚至有部分嘗試,在我們的世界,提出的靈感並不值錢,能做出來才更厲害,而歷史也只銘記成功者。”

白澄問:“難點在什麼?”

“記憶。”祝遙說:“這就是我要從你身上學習的部分,搞清楚你們的記憶是怎麼協作的,雖然你在失憶,但竟然沒有影響你本身。”

白澄不擅長社交關係,此時也明白了主要的意圖,原來祝遙因為這個才來接近自己。

畢竟祝遙之前對自己毫無興趣,第一次打招唿甚至不回應,看到行李箱的真相後才來主動搭話。

白澄還在學習人類的禮貌,但這位祝遙,看上去很有禮貌,其實有點無禮。

祝遙說到這兒感覺到了白澄的排斥,她不討厭交換,如果雙方有利,那就叫合作,解釋:“放心我不是在研究你,算是個靈感啟發。”

祝遙願意出牆的根本原因,在於她的實驗瓶頸了,她需要四處尋找靈感,像一個畫家需要去森林裡採風。

白澄哦了一聲,她確實不喜歡被人當做研究物件。

白澄想了想,問:“記憶很難?”

祝遙還真跟她聊起來了,“不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沒法解決記憶,很容易被發現是假的,假設這樣的結合物真的能存在,它該怎麼看待自己,是否該賦予它獨立的人格之類的。”

白澄心想怎麼這麼麻煩,問:“不能直接記憶空白嗎?”

掃地機器人也沒記憶,只需要能掃地就行,同理執行任務不就好了。

外行人很難明白其中的辛苦,祝遙大概真的想從白澄身上得到什麼,耐心解釋:“記憶空白,我們將無法控制這個實驗體的人格,它是好是壞,該怎麼為我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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