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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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談笑著聊天,也沒有注意到,一牆之隔的小公主,把所有對話全都聽了進去。
其實,像這種情況,並不是第一次。
希貝兒經常能感覺到,和自己對話的學生,總是會在聊天聊到一半的時候尷尬卡殼,不知道說什麼,最後找藉口離開。
她也曾找過兄長,但多米尼只是按著她的肩,非常鄭重的說:‘希貝兒就是希貝兒,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其他人的話都不重要。’
多米尼的話固然正確,可每每想到那些離自己而去的學生們,希貝兒就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於端莊。
本來,艾米是所有人當中的那個意外。
“抱歉,諾克蘭大人。”希貝兒下意識道歉。
諾克蘭只是看著她道:“你看你,又開始了。”
“對不起……啊,抱歉。”希貝兒來回說了好幾遍,結果下意識又開始用謙辭。
到最後,她很是喪氣的垮下肩,眼眸黯淡。
最後,還是諾克蘭開口:“你不必對我道歉。因為一般得罪我的人,我都不會讓他活過當天的夜晚。”
希貝兒抬頭,對上他空明卻又深邃的銀眸,一時間失語。
於是諾克蘭勾勾嘴角,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討厭你的話,根本不需要找什麼你說話方式太嚴肅的緣由,想要殺你,我自己就能想無數理由。”
“只要一個人想,就會能找到無數理由來為自己做的事情開脫,你明白嗎?”
希貝兒怎麼可能不明白呢?
只是,她想為艾米找個理由。
停頓了許久,希貝兒也知道,自己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了。
望著諾克蘭,她道:“諾克蘭大人,您需要我的預言能力做什麼呢?”
“哦,沒什麼。”諾克蘭道,“我只是想看看,在你的預言裡,我未來會成為什麼樣子。”
聞言,希貝兒沉思起來。
其實,意識到自己的夢是在預知未來,也是最近的事情。
在此之前的夢境光怪陸離,醒來之後還會忘記一大部分,所以她並沒有往特別的方向去想。
但隨著夢境中的部分場景與現實重合,希貝兒不得不開始逼迫自己接受。
“諾克蘭大人,我所夢到的場面,有關您的部分少之又少,並且遇到的情況大部分都一樣,似乎是重複的……”
希貝兒想了想,然後道:“您站很高的地方,而我只能仰望著您。不光是我,周圍還有許多千奇百怪的生靈,不同於魔物,是更加難以描述的……”
諾克蘭忽然來了興趣。
“你該不會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希貝兒的臉上出現不解。
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了,連忙解釋道:“當然不是的,諾克蘭大人,我絕對不會說謊!”
諾克蘭卻好似對她說的這些話不感興趣,敷衍的點頭。
對他來說,就算是說謊也沒關係,只要自己心情好,都可以不追究。
但如果自己心情不好,不光是說謊誇讚還是誠實批判,都逃不過他的制裁。
簡單來說,諾克蘭是一個自我至上主義者。
見他如此,希貝兒輕輕道:“諾克蘭大人,看起來並不是特別好奇自己的未來。”
“這有什麼好好奇的。”諾克蘭道,“你預知到的未來不一定實現,我只會按照我的想法去走我想走的路,未來不管怎麼樣,都只會是我想達成的結果,而不是註定的結局。”
然而,就是這番話,讓希貝兒的嘴邊蔓延出苦澀:“不……諾克蘭大人,我,我試過了。可是,命運就好像在嘲笑我,告訴我,不管怎麼樣,都沒辦法改變。如果,如果說,諾克蘭大人,命運是沒辦法改變的呢?”
是的,希貝兒曾不止一次的想過,這些夢境只是尋常的夢境。
她一次又一次的相信著艾米,吃下她給自己送的點心,滿足她的所有心願,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希貝兒以為,這樣艾米真的會成為她的朋友。
可是現實卻告訴她,這是無稽之談。
“命運……是早就註定好的。”她面色黯然的說道。
“說出這種話的人,一般都是沒能力的啦。”諾克蘭卻懶懶回道,“你們不能改變的未來,不代表我不可以呀。”
“無能者才會把經歷的苦難和挫敗怪罪給命運。”
希貝兒無話可說。
因為她就是那個無能者。
如果是諾克蘭的話,不管他說什麼,都有一種絕對沒問題的感覺。
“那,一定是我太‘循規蹈矩’了,所以艾米才不願意和我成為真心的朋友吧?”希貝兒神色灰暗。
“你是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艾米如果真的想討厭你,就有一百種討厭你的理由,甚至不需要專門去思考,這和你本身的性格沒有太大關係。”
諾克蘭的語速加快,能聽出他有點不耐煩了。
希貝兒本想道歉,可想到之前的交談,又把話語噎了回去。
——對面諾克蘭的話還沒說完。
“至於前面半句,我倒是挺認可的。”
諾克蘭扯了扯自己的裙角,問道:“告訴我,你看到我穿這身衣服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希貝兒張張嘴,不知如何作答。
諾克蘭卻往下道:“是奇怪?是搞笑?是鄙夷?但你要知道,在人類剛誕生的時候,是沒有男裝女裝這樣概念的,這些都是後天人為施加上去的規則。”
“在如今的王國內,幾乎所有的規定,都是掌權者施加的規則。包括你說的循規蹈矩——循的是什麼規,蹈的是什麼矩?並且這些只針對你們女性的規矩,又是誰制定的?”
“你應該明白,就算制定這些規定的人再怎麼強大,在幾百年之後也只是一捧黃土,你沒有必要去遵守。”
“看著書本上的條例,老實木訥的實行,這樣真的很蠢。”
諾克蘭的視線如利劍刺入希貝兒的心中。
“希貝兒,你應該去做制定規則的人。”
第83章 王國時期
*
‘制定規則。’
諾克蘭的語氣並沒有教會使者傳教時那麼鏗鏘有力,他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用最普通的語氣,說出了最令希貝兒震撼的話。
“我……明白您的意思。”希貝兒低頭道,“可是各個國家的法律和規定,都是從很久之前就定下的,僅憑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
除非……
她抬起雙眸,看著諾克蘭那張比王室花園還要明媚的臉龐,以及他周身無人能夠忽視的特殊氣質。
除非,有像諾克蘭這樣的人,去抗爭,去戰鬥。
他從來不會被任何人脅迫,從來都有自己的想法,是不會被世俗規矩約束的自由的飛鳥。
同樣的,也是無數被受困於苦難現實的人們的救贖之光。
但多數時候,他只是隨心所欲,從來不會受困於他人。
希貝兒想說些什麼,但又意識到,自己想表達的言語,其實和諾克蘭個性相違背。
諾克蘭這樣的人,永遠不要去脅迫他,否則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安靜良久,希貝兒扯了扯嘴角道:“我……做不到。”
“沒有讓你去做這些事,做不到,難道你還不會逃跑嗎?”諾克蘭反問道。
而事實上,希貝兒確實不會逃跑。
在格拉倫的日記裡,曾不止一次的提到過,身為‘預言聖女’的希貝兒,領導著人們對抗魔物,即便被質疑,被怒罵,也不曾從那個重中之重的位置離開。
要是換了諾克蘭,即便他有辦法戰勝那些魔物,也要先把那群背地裡嚼舌根的人全都殺了再說。
殺戮——就是解決事情最直接的途徑。
對面的希貝兒小幅度的搖頭,後道:“我……會試試的。”
在談話間,外面的交戰聲越發激烈。
希貝兒看向外面,憂心忡忡。
還沒等她有動作,諾克蘭的聲音又傳來:“還不把禁錮解除?你是喜歡玩什麼扮演遊戲嗎?”
希貝兒的手上,有艾米施展的魔法手銬。
聽到這番話,她的手腕微微一動,就將它掰斷。
艾米永遠不會知道,其實被她抓住這一幕,希貝兒早就在睡夢中有所體會過了。
雖然和現實不太一樣,但都是以被帶到寢宮為分割線告終。
而手銬的解決辦法,她也早已掌握,儘管戰鬥科目並不出彩,但是在理論研究上,希貝兒的成績是僅次於諾克蘭的。
明明可以掙脫逃跑,為什麼不離開呢?
希貝兒只是想,給艾米一個機會罷了。
她的心裡,仍然有某一處在堅信著,艾米並不會背叛自己,相信她能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替自己解開鐐銬,笑著告訴她,這是一個玩笑。
可是,無論在心中想了多少遍,這樣美好的結局,終究是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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