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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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克蘭回到警署的時候,身上黑紫色的袍子,已經換成了一套非常繁複的服飾——上身是綴滿了白蕾絲的襯衣,下方深褐色的褲子被束縛在黑靴子中,靴口金色的排扣與襯衫金邊交相輝映。
特別是那一頭長髮,被黑色緞帶高高束起,一點都不顯得累贅,反而撲面而來的清爽,讓人看的離不開眼。
“諾克蘭,你穿這一身真好看,就像是故事書裡走出來的小王子。”阿格曼伯爵從辦公室出來,望著諾克蘭和艾麗卡打趣。
艾麗卡笑得合不攏嘴,用寶藍色的羽毛扇遮住一半臉,道:“可不是嗎?店裡的店員一個勁兒的誇讚他,說是從來沒見過這麼貴氣的孩子,我們諾克蘭果然是最漂亮的寶貝!”
諾克蘭早就對這些稱讚的話免疫了,他四下觀望,最後目光落在貝爾身上。
“貝爾,這是你的新衣服嗎?總算是有些樣子了。”
得到諾克蘭的誇獎,換了一身米黃色套裝的貝爾,臉蛋瞬間變得通紅,頭更是低下。
見此,艾麗卡夫人的注意力也轉移了,拉著貝爾說了許多讚許的話。
一家人在警署裡吃了晚飯,很快就回到各自的房間。
這個下午,警署已經對朱迪做出判決,刺殺貴族再加上藏有違禁藥物,哪怕有阿格曼伯爵的求情,最後也落下一個終身監禁的刑罰。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諾克蘭拿刀叉吃牛排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動,只是細細如柳葉的眉毛舒展了幾分。
深夜。
警署地下的監牢裡,雙手雙腳被上鎖的朱迪,滿頭汙漬,一臉陰鬱的盯著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聽到遠方傳來一陣一陣相當醒神的鈴鐺聲。
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然後抬起頭,卻看到一雙做工優良的黑靴停在牢籠外面,在往上,便是一個孩子似笑非笑的臉龐。
“是、是你!”朱迪尖叫出聲。
他的聲音異常尖銳,煞是難聽。
諾克蘭望著他腫起來的臉,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是我呀,哥哥。”
“閉嘴!誰是你哥哥!你這個小賤人!”
可是,對面的孩子不為所動。
“哥哥你不知道吧?阿格曼伯爵和艾麗卡夫人已經打算領養我了,所以我是你名義上的弟弟哦。”諾克蘭一步一步走到監牢前,然後手裡拿起一根鐵絲,竟無師自通的撬開了鎖!
對自己擁有的奇怪技能已經見怪不怪,他晃了晃被戴在手腕的鈴鐺,湊近朱迪。
“哦——不對。”他音調延長,一字一頓,“你現在已經是個罪人了,所以,我是他們唯一的養子。”
“你這個不要臉的!來人啊!看守呢!你這個惡魔!賤人!”朱迪早已氣的面目全非,扭曲的望向諾克蘭。
他表現的越是陰暗,在他面前淺笑的諾克蘭,就越是神聖的像一朵開在光中的百合花。
——地牢是有隔音魔法的,而門口的警衛早就被諾克蘭弄暈。
沒有十足的把握,他又怎麼敢擅闖大牢呢?
更何況,現在就算有人闖進來,也只會覺得,滿臉無辜的諾克蘭,更像是被害者吧?
諾克蘭眸光平靜的望著眼前的男人,任憑他瘋了似的咒罵,也不為所動。
直到朱迪罵累了,才邁著小步小步的步伐,雙手背在身後,站定在他面前。
隨後,拿起下午剛買的皮手套緩緩帶上,一把扯起朱迪的頭髮,逼迫他和自己對視。
銀髮的小天使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垂落的碎髮,天真無邪,語氣跳躍道:
“格里菲茲家的養子,有我一個就夠了哦。”
砰!
時值九月,夜晚的波亞鎮還是有些寒冷的,貝爾躺在床上,不知怎的,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睡。
他想到白天,布勞德先生帶著他購買各種生活必需品,有些激動,可隨即想起自己手臂上的奴隸印記,又變的黯然。
很忽然的,他聽到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被奴隸生活折磨得神經衰弱,貝爾一下子就被驚動。
他懷揣著害怕,下床謹慎的開啟房門,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銀瞳。
在黑夜裡亮的嚇人。
貝爾手一顫。
他嗅到了鐵鏽的味道。
那是經常被奴隸商人鞭打而傷痕累累的他,能夠分辨出來的,為數不多的氣味。
——血。
視線往下看去,貝爾果然在諾克蘭嶄新的襯衫衣袖邊角,看到一點暗紅。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種可能性非常高的猜想,在他腦中油然而生。
“諾克蘭大人,您——”
“噓。”
諾克蘭束起食指,放在自己唇瓣的中央。
“貝爾,你也很喜歡格里菲茲家吧?”他問。
貝爾的心臟劇烈跳動。
森林裡,布勞德為他處理活物兔子;用餐的時候,明明是貴族,卻不拘小節的坐在一起,甚至還提出要收他為養子;購物時,布勞德先生的體貼周到;換上新衣服時,夫人毫不掩飾的誇獎……
停滯許久,最終,他默然的點頭。
見此,諾克蘭欣慰的揉了揉貝爾羊毛一樣的頭髮,眼裡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和愉悅。
“真是個好孩子。”
說完,他腳步輕盈的轉身離開,老舊的走廊裡,高馬尾一甩一甩,就像是來給孩童送上祝福的小精靈。
忽的,他步伐一停,抬頭望向窗外。
這個世界——諾勒松比是有兩個月亮的。小的藍月環繞著大的白月,彼此遙望,交相唿應。
月光透過玻璃灑落,諾克蘭的背影朦朧而皎潔。
貝爾有些恍惚。
“諾克蘭……大人?”
“啊……”諾克蘭眯了眯眼睛,像是從睡意當中清醒的貓,回頭一瞥,身影淺淡的好像快要融入光暈消失一般。
他似是感嘆一般,低低的呢喃:
“沒什麼。只是有點記不起……一個月亮時的天空,是什麼樣的了。”
第13章 莊園時期
*
一個……月亮的天空?
貝爾更加茫然了。
諾勒松比的夜晚,一直都是兩個月亮,怎麼會有一個月亮呢?
他望著早已遠去的諾克蘭,那一種對方會在某一刻離開自己的感覺,越發深厚。
不。
他不想要諾克蘭大人離開。
諾克蘭大人是他的救世主,是指引他的神明,是他存在的意義。
貝爾早就決定了,哪怕大人的真身是是來自異域的惡魔,會嘲笑他,會利用他,他都要追隨到底,哪怕粉身碎骨。
所以……
貝爾捏緊拳頭,望著自己瘦弱的身體。
他要變得更強、更強。
強到某天諾克蘭大人即使要離開,自己也能追隨而上。
次日,清晨。
地牢裡,衛兵手中的長槍‘哐當’一聲落在地面,隨後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
“不、不好啦——”
五分鐘後。
才剛剛醒來,還沒有梳洗完畢的艾麗卡夫人,看著牢裡額頭凹了一塊,滿是血汙的朱迪,終是忍不住痛哭出聲。
而署長,也有些很不忍心的說道:“應該是受不了終身監禁的刑罰,自己撞牆自盡的。”
牢房很陰溼,朱迪的屍體倒在地面,冷冰冰的,臉上還帶著痛苦和絕望。
他的雙手死死攥住,指甲深陷入皮膚,還摳出了血來。
死狀悽慘。
艾麗卡夫人掩面哀泣,阿格曼伯爵也痛苦的閉上雙眼,將自己的妻子攬在懷裡。
“既然……這是他自己的選擇,那就讓他去吧。”
“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因果。”
到最後,朱迪的屍首也沒有被埋進格里菲茲家的祖墳,而是被草草安置在波亞鎮外頭的墓地。
諾克蘭是中午時分起來的,窗外的陽光撒落在床上,隱約能夠聽到小鳥的鳴叫聲,他稍稍動了動睫毛,就聽到敲門聲傳來。
“進來吧。”他懶懶的開口。
貝爾小心的開啟門,先是雙手放在前面鞠了一躬,道:“中午好,諾克蘭大人。”
“嗯,你先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躺在床上的諾克蘭擺擺手。
貝爾微微皺著眉頭,糾結要不要說出口,直到諾克蘭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他才謹慎的開口:“諾克蘭大人……阿格曼伯爵的孩子,朱迪,昨天晚上在大牢裡面自盡了。”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的看向丟在床尾的白襯衫。
原先在衣袖處的血漬已經不見了。
不知怎的,貝爾就是鬆了口氣。
“死了?那正好啊。”
緊接著,貝爾就聽到主人沒什麼起伏的感慨聲。
他愣愣的抬起頭,就和微微側眸的諾克蘭對上視線。孩子的銀色長髮垂落在肩側,就像是天幕垂下的銀河。
“貝爾,你難道不為我感到開心嗎?”諾克蘭直勾勾的盯著貝爾,“那傢伙可是想要殺了你的主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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