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席捲的那刻，他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沒有惹諾克蘭就好了。

噗嗤。

小綠搖搖手，將長出軟刺的藤蔓拔出，無聊的甩了甩血沫。

“嘖嘖，這個人類刺身不好吃，他肥肉太多了。”

諾克蘭看它：“不喜歡吃肥的？”

“這個嘛，看情況吧。”小綠扭扭捏捏，“如果是主人餵我的話，我肯定喜歡吃啊！”

諾克蘭沒再理它，而是撤掉了佈置在這裡的變換魔法。

在奔跑的時候，他便在各處放下魔法石，確保能在固定的時間內激發，從而影響記錄水晶記錄的畫面，抹除自己的嫌疑。

也多虧格里菲茲家是貴族，否則諾克蘭壓根就沒機會接觸珍稀的魔法石。

對於仇敵，只要能解決，他向來是不留到第二天的。

再次掃了眼地面死狀悽慘的魯德，諾克蘭頭也不回的離開。

——

而反觀另外一邊，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會議室的老師們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愣怔的望著畫面裡七竅流血的魯德。

過了幾秒，米奇斯拉夫才‘噌’一下從位置上站起，怒極吼道：“還愣著做什麼！真是一群廢物！還不快點讓治癒者過去治療！”

相比較於他的驚慌失措，維塔就顯得神態自若多了。

她雙手枕在腦後，嬉皮笑臉道：“冷靜，米奇斯。學生考試，有死亡本就是正常的事，在進入考場之前，他們不都簽過契約了嗎？”

“維塔，看熱鬧很好玩嗎？”米奇斯拉夫眼神陰鷙，恨不能將她吞吃入腹。

“我可沒有在看熱鬧，只是實話實說，特殊班本來就不是隨便什麼人能進的，在考試裡落敗，只能說明他沒有這個資格。”維塔攤開手，“你這麼著急做什麼？他又不是你的兒子。”

確實不是米奇斯拉夫的兒子。

可魯德和他的關係也是匪淺。

麥錫森家是岡瓦西王國的一大家族，雖然大家主只是侯爵，可他們家族的勢力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全都有所涉獵，是名副其實的第一家族。

麥錫森家族的掌權者共有三個，依次分為大侯爵、二伯爵、三伯爵。

大侯爵的長子艾德·麥錫森，是中央學院三年級特殊班的一員，長期保持優異成績，年僅十八歲，就已經達到C級，是非常優秀的天才。

而這次參加考試的魯德·麥錫森，則是二伯爵的次子，也是被寄予眾望的一個。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成為這屆特殊班的魁首，然後在整片大陸大放光彩。

可是……

偏偏，就出了意外。

在開考之前，米奇斯拉夫還被麥錫森二伯爵約見，好好的聊了聊。

酒意上頭，他當著伯爵的面，信誓旦旦的表示，魯德一定會進入學院，並且等他畢業，還會給他留校的名額。

想到這，米奇斯拉夫冷汗涔涔。

——魯德死了，這事怪誰？

“該死！諾克蘭呢！他在哪裡！”米奇斯拉夫的每個字都凝聚著怒火，“一定是他殺害了魯德！停止考試，我要他向麥錫森家族贖罪！”

“贖罪？魯德死的時候，諾克蘭不在現場吧？你憑什麼斷定他是殺人兇手？”維塔說道。

這次，米奇斯拉夫沒有回話，只是舉起手中鑲嵌著五色魔法石的魔杖，對她甩出一道雷光。

“嘿！”維塔的面前出現屏障，她不高興的嘟囔起嘴，看向校長託雷斯，“您看看米奇斯，實在是太過分了！我實話實說也要被他攻擊，託雷斯校長，您可一定要說道說道啊！”

託雷斯沒有回答，只是對二人微微頷首，後望向畫面。

學院專屬的治癒者隊伍已經趕到鬼泣山脈，將倒地的魯德抬上擔架。

在檢查過後，其中一人隔空對會議室的考試們無力搖頭。

死了。

死的很徹底。

米奇斯拉夫像是受了什麼刺激，又一次站起，並氣的砸爛了椅子。

在大家的注視下，頭也不回的離去。

“那，諾克蘭呢？”長久之後，有老師提出疑問。

託雷斯校長摸了摸鬍子，對著中間雕琢精緻的魔水晶們一揮，畫面便開始迅速切換。

在尋找了好些地方之後，終於找到諾克蘭的身影。

他似乎才剛剛逃開，胸口微微起伏，帶著喘意。

不僅如此，還頻繁往後看去，似乎在躲避什麼人。

見他眉目間帶著擔憂，老師們議論紛紛。

“看起來，諾克蘭·格里菲茲根本不知道魯德死了。”

“是啊，他還以為魯德在追他呢！”

“魯德的死不像是諾克蘭做的，對面可是救國的英雄，沒必要殺死同學，這根本不合理！”

你一言我一句，討論的風向逐漸從公平公正，傾斜到‘諾克蘭絕對沒錯’。

沒過一會，有人敲響了會議室的門。

在託雷斯校長的許可之後，一名身穿長袍的治癒者走了進來。

“校長，關於魯德·麥錫森的檢查已經出來了。”

她將一顆水晶放在桌面，光芒四射，從裡面播放器幾個悽慘的畫面。

是治癒者們對於魯德死屍的檢查。

“死者的雙腳都被銳利物品貫穿，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但這並不是致命傷，經過檢查發現，他體內的五臟六腑，全都被貫穿，造成大量的內出血。這幾乎是一瞬間做到的事。”

說著，治癒者下定義道：“初步判定是魔物所造成。”

見眾人都默不作聲，又補了一句：“如果是人類造成的，那這種傷害……實在是太恐怖了。心腸有多冰冷的人，才會將一個無辜學生如此殘忍的殺害？”

託雷斯聽完，只是點點頭，便讓治癒者離開。

整個室內沉默幾秒，老師們終於又開口。

“我就說，魯德絕對不是諾克蘭殺死的。”

“是啊，身為馬加斯王國人民信奉的‘光輝神子’，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用這種方式殺人！”

“而且，畫面裡的魯德是突然倒下去的，諾克蘭根本沒有接近過他！”

託雷斯沒有回應，而是看向兀自坐在一邊玩頭髮的藍髮女人，問：“維塔，你怎麼看？”

維塔敲敲桌子，目不轉睛的盯著畫面裡的魯德屍體。

透過魔法，可以看到他體內的情況。

所有器官全都被刺穿，快要亂成一灘肉泥，實在是噁心。但也能想到，對方在臨死之前，遭受了多麼大的折磨。

“這個嘛……”維塔摸起下巴，還真的思考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另一邊的考試畫面。

討論中心的人物——諾克蘭·格里菲茲，正一個人行走在山脈裡，按照要求採摘草藥。

那張完美無缺，總是讓人聯想到神明的臉龐上，帶著堅定和認真。

偶爾遇到棘手的問題，他會稍稍蹙起眉頭，那憂愁的表情實在憐人，讓觀看者忍不住蹲下來好好安慰一番。

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的臉看，而維塔卻只是像走馬觀花看風景的人，一略而過，隨即將四周的情況盡收眼底。

她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逝的紅藍之影。

維塔勾起唇角。

“這個嘛。”她懶散的伸了個腰，“公道自在人心，如果諾克蘭沒有做，那再怎麼汙衊也是不會成立的。我——包括這裡的所有老師，都會成為他的護盾。各位說呢？”

這句話出口，那些看諾克蘭看到發呆的老師們，才恍然如夢的回神，連忙機械點頭。

託雷斯校長抿緊嘴唇，卻並未反駁。

與此同時，在會議室的外面，米奇斯拉夫急匆匆的找人聯絡麥錫森家族。

他來到治療室的最內間，在柔軟的床上，躺著已經徹底死去的魯德。

他驚恐的雙眼已經被合攏，但眼珠突起，仍然能看出死亡之前的恐懼。

他身體上的血液也都被清理乾淨，只是皮膚青紫，有大大小小鼓起的包，甚是嚇人。

米奇斯拉夫還沒在這裡待久，門便被重重推開。

“魯德！我那雄鷹般的兒子！”

來人年過四十，長著鷹鉤鼻，左眼帶著漆黑的眼罩，臉上更是疤痕交錯。

在看到死亡的魯德之後，直接目眥欲裂，體內的鬥氣壓制不住，擊碎了旁邊的櫃子。

“啊——魯德！魯德！”他悲痛的衝到床邊，雙手顫抖著撫摸上魯德面龐，悲痛的流下兩行眼淚。

“是誰！到底是誰殺了你！我要讓他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

等麥錫森二伯爵冷靜了些，米奇斯拉夫才湊上去道：“一定是諾克蘭！”

他深深清楚，只是用‘魔物殺害’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二伯爵，所以拉扯出了諾克蘭。

必須要讓二伯爵有地方宣洩自己的怒意才行。

否則，遭殃的就是自己。

“諾克蘭……”二伯爵低聲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