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克蘭上下打量了一圈格拉倫，比起學校裡那陰沉的模樣，現在談話時的他，反而更陽光一點，好像看到了什麼希望。

這倒是很有趣的，明明自己就是一個S級的強者，卻不以自己的實力為驕傲，反而因為遇到了另外一個‘強者’，而將願望寄託在對方身上。

“嗯，那就靠你了。”諾克蘭不鹹不淡的說道。

眼看他要轉身離開，格拉倫唿吸一窒，出口挽留：“請等一等，大人。”

他環視戰場，把好些士兵的屍體收進眼底，最後終於堅定起來。

“我不知道大人來自哪裡，您或許深居簡出，不喜歡和人交流，但這次的爆發期非同小可，如果不謹慎對待，整片大陸……甚至整個世界，都有可能毀滅，到時候，我們人類將會徹底滅亡！”

“請您相信我！我……我認識一位預言家，所得到的預言絕對可靠！”

他十分迫切，似要開口挽留拯救他的神秘人。

諾克蘭覺得，相比較劍聖這個身份，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祈求強者保護自己的普通人。

因為覺得好玩，諾克蘭便道：“你很有天賦，作為人們期待的劍聖，你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然而，這句話一說出口，便被格拉倫語氣激烈的打斷。

“並不是這樣！大人！”

在一瞬間，他變得有些失魂落魄。

“我……我只是個普通人。”

面對諾克蘭偽裝出來的，將他拯救的黑袍人，在學生和士兵面前冷靜沉著的劍聖，變得脆弱難堪。

他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礙於兩人才剛剛見面，格拉倫還是收斂了，整理好神色，低聲拜託道：“一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只有人們聯合起來，毀滅世界的死局才能破解。”

聞言，諾克蘭只是很輕易的點點頭，卻並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有士兵找來，他才悠悠說道：“這樣吧，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機密。”

格拉倫深吸一口氣，收斂表情，點了點頭。

諾克蘭接著說道：“有一種石頭，可以召喚虛空裂縫，並且靠近裂縫之後，還能開啟封印，擴大縫隙。你往這方面入手，會找到你想要的訊息。”

格拉倫倒也不是個蠢人，思索片刻之後變得出結論：“您是說……魔物侵襲，很有可能是人為的？”

諾克蘭不置可否。

“具體如何，就要靠你了。”

“如果爆發期提前到來，真的是人為原因，那我一定會排查出極端分子，請大人放心。”格拉倫眸光中滿是堅定。

諾克蘭擺擺手，打算離開，他不打算和一個格拉倫糾纏太久。

但走了一步，他又想到什麼，扭頭問道：“你的那個預言家朋友……叫什麼名字？”

這本來只是隨口說的一個問題，卻沒想到格拉倫愣住了。

於是，諾克蘭像是貓逗老鼠一樣，揚起音色：“格拉倫，難道說，你剛才的話都是在欺騙我？”

“……抱歉，大人，我並沒欺騙你。”格拉倫閉眼，深唿吸之後，似是下定決心，說道，“有些事情，出於某些原因，我無法說出口，但我絕對不會欺騙您……至於我的那位朋友，她是一位有著異色瞳孔的女性。”

“異瞳？”諾克蘭饒有興致的摸了摸下巴，“這確實是個很罕見的特徵。但你要知道，如果我想去尋找一個人，那一定是可以找到的，如果你是在騙我，就要承擔好後果。”

“我並沒有在騙大人，只是……我的那個朋友，現在已不再人世。”格拉倫握著劍柄，喉嚨有點發幹。

“她的一生都在預言，為人們奉獻了自我。”

道理諾克蘭都懂，但是他直覺格拉倫說的不是真話。

“那她還做了什麼預言？”

格拉倫一愣，然後回憶起來，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有力的證據。

終於，他的眼中迸發出光彩。

“一年之後，哥本王國附近的虛空裂縫會集體解封，魔物大軍會摧毀整個王國！”

“不過……我已經傳信給王國國王，未來可能會有所變化。”

“既然如此，那就等一年之後吧。”諾克蘭擺手，轉身離開。

格拉倫本想挽留，卻找不到挽留的理由，最後只能看著神秘人離開。

見士兵們靠近，他下令收拾起戰場。

希望……這次能有所改變。

格拉倫眸色晦暗。

他並沒有說謊。

異瞳的預言聖女，確實存在。

只不過……那是在十年之後。

第38章 王國時期

*

所有人都知道，巴塞堡是東大陸最最混亂的地方之一。

在這座城市裡，數不清的地下組織盤根錯節，各方強者與其糾纏不清，一般人踏進去一步，便會萬劫不復。

而在這樣的地方，存在著大陸上最大的銷金窟——紅粉薔薇。

自古強者總是愛慕美人，在紅粉薔薇裡，只要你出得起錢幣和魔法石，就能夠得到你想要的任何美人。

而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未來在整片大陸對抗魔物的戰役當中，起到關鍵決定性作用的人物，竟然是從這種地方出來的。

異瞳的預言聖女——人們都是這麼稱唿她的。

再尊敬一點的稱謂，便是大預言家。

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就連格拉倫也不知道。

只是在某次交談之中，這個有著漂亮藍綠異瞳卻意外盲眼的預言者，談及了自己的過去。

她說，她已經不記得去往紅粉薔薇之前的記憶了，也忘記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她說，自己應該是有一個哥哥的，為了保護她不受傷害，在那個魔窟裡面遍體鱗傷。

她說，他們逃了出去，以哥哥的性命為代價。

而這位性格溫柔的聖女，最後也因為消耗完魔力和生命力，死在了某次魔物攻城當中。

……

格拉倫有一個誰也無法知道的秘密。

他曾經數次見證過這個世界的未來，卻又在一切毀滅之際，重回到童年時期。

在成為人們口中的劍聖之前，他的過往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少年。

最初的最初，魔物氾濫，國破家亡，他被迫拿著刀劍登上戰場，還未施展拳腳，便被撲過來的魔物撕成碎片。

等再次睜開雙眼，又變成了無人在意的孤兒。

一次又一次，他試著挽救這片殘破大陸，可是每一回都以失敗告終。

久而久之，他開始不明白自己回來的意義是什麼。

看著熟悉的人們一次又一次死亡嗎？看著大陸一次又一次被魔物吞噬嗎？

在無數的回溯當中，他理解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一個人的強大終究是單薄的，只有所有人都變得強大起來，才有可能抵抗隨之到來的魔物狂潮。

所以，這一次，他進入故國馬加斯，成為王都學校的老師，想從中挑選出好苗子培養。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次的虛空裂縫爆發時間提前了。

但好在，現在只是爆發期的前期，並不難對付，所以格拉倫在驚詫之餘，快速的做好了準備。

然而他沒有想到，在爆發期後期才出現的魔物‘魘霧’，會出現在戰場之上。

魘霧是一種沒有形體的魔物，它們如同霧氣一般漂浮在空氣中，能透過傷口接觸到人們的記憶，從而製造逼真的幻覺，讓人們陷入痛苦的回憶中，並且藉此汲取力量，凝聚成實體。

一旦它們化作實體，將會獲得成千上百倍的力量。

按理說，這種讓人產生幻覺的怪物，對於信心堅定的強者來說，完全成不了氣候。

可是格拉倫深深知道，自己不過是一隻紙老虎。

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他都在思考，為什麼重回到過去的人是自己。

他是那麼普通，是萬千平民孤兒當中的一個，重回了數十次，才勉強積累了從第一次魔物潮中活下來的能量。

可就是這樣的自己，卻被萬千普通民眾，當做救世主一般對待。

每每看到這些人敬重的目光，格拉倫都很想告訴他們，不用如此尊敬，他並不是什麼天才，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回溯時間也並非他的本意，最初他只是想活下來。

人們的期待積攢的越是厚重，對於他本人而言，就越是拖累。

因為在無數次的重來中，格拉倫已經失去了見證未來的希望。

他早已失去信心。

而就在這樣的節點，魘霧趁虛而入，操控了他的內心。

多可笑啊。

被人們稱為‘劍聖’的最強者，居然還會怕這種裝神弄鬼的魔物。

直到神秘人的出現，才讓格拉倫看到不一樣的未來。

在過去無數的重複中，這個穿著黑袍的人從未出現過。

他那麼輕易就擊碎了魘魔，甚至還輕飄飄的道出虛空裂縫的秘密，讓格拉倫死灰一般的心重新燃起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