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他想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你……你什麼意思?”
花生醒過來後說的這些話讓白茶有些懵。
她下意識地眼神躲閃道:“你從哪兒知道的這些東西?”
對此,花生原本用力抓住她雙肩的手緩緩鬆開,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白茶開口道:
“因為我看見了,準確來說是我作為白茶的記憶被白塔喚醒了。”
“我確實是白茶的複製體,但不是你的,而是最初的那個白茶”
此言一出,即使白茶心裡面早就有了預期,也同樣感到有些無奈和感慨。
她們站在這裡的兩個人。
一個是主程式創造備份,一個是私人制造複製體。
分明從某種定義上來說都是同一個人,卻又和白塔想要的那個白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起碼思想上是不同的。
“你繼續說吧,我能接受的。”白茶嘆了口氣後說道。
說罷,她看見一包爆米花遞到自己面前。
吳亡露出笑容示意她來兩口。
聳肩打趣道:“開心點,你這麼想,你現在就像是一部電影的女主角,故事都是圍繞你展開,能從別人嘴裡聽到自己故事的機會可不多呢。”
面對他的形容,白茶接過爆米花,有些心不在焉地麻木往嘴裡塞著。
花生繼續說道:
“白塔將我帶回來之後,似乎是意識到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欺騙我了,索性直接將我囚禁在他的電子監獄當中,也透過資料化喚醒了我體內沉睡的記憶。”
她的目光看向那些懸吊在空中的資料線。
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經恢復正常狀態的皮膚。
開口道:“被接上那些詭異的資料線後,我就沉溺在一場夢境當中,宛如一個觀眾坐在大螢幕前看著那些我從未經歷過的記憶迴圈播放。”
“我看見了你自成年以後,身體就開始變得愈發虛弱,無論任何的醫療手段都無法治癒,就連【永生力場】也無法在你身上起作用。”
“而那時候,白塔因為絕佳的程式設計天賦被【城市系統】賦與了【監控維護員】的職業身份,負責管理和除錯永恆城中的監控裝置。”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察覺到城市內某些地方會時不時出現卡頓現象,起初他本以為是監控畫面的BUG,可經過多次檢查也沒有找到原因,為了一探究竟,他親自去往了那些有卡頓現象的地方。”
“不幸的是,渲染卡頓再次出現,白塔被卡出了程式之外。”
“幸運的是,這個過程只產生了一瞬間,他並沒有被程式徹底刪除掉。”
“但從那以後白塔就意識到這是一個由程式編造出來的電子世界了,他也因為自身程式碼受到影響從而能夠隱約看見物質構成的底層程式碼,當時,他的妹妹白茶已經快病死了。”
說到這裡,花生用雙手抱緊自己,就像是感受到一種無邊的寒意將她圍繞。
畢竟,在這個過程中,她也能切身體會到白茶那種瀕死的絕望和恐慌。
“當時【永生力場】剛被研發,醫院尚未被徹底取締,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白塔悄悄潛入醫院去給白茶做檢查,發現她根本不是生了什麼奇怪的絕症,而是她的程式碼本身就有缺陷。”
“按照常理來說,她這個角色程式碼根本就不應該能執行起來,不知道出了什麼BUG才得以勉強執行,但缺陷始終是缺陷,隨著時間的推移,妹妹經歷的事情越多,產生的資料越多,就導致程式碼的執行越困難。”
“她的病,是時間。”
當花生說到這裡的時候。
吳亡將一顆爆米花高高拋起。
然後精準無誤地用嘴接住後,咀嚼著含煳不清地插嘴道:
“讓我猜猜,白塔意識到根本無法用正常手段治癒之後,做出的選擇是想辦法將白茶的程式碼暫時停止執行,或者說提取出來儲存以便將來找到修補她的辦法?”
聽見吳亡這話,花生露出驚訝的表情。
“確實,白塔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但……”
話音未落,吳亡打岔繼續道:“但因為他還無法熟練運用程式碼修改,所以一直沒有真正成功。”
花生的表情愈發複雜。
點頭道:“是的,直到白茶死亡之前,他也沒能真正將她的程式碼全部提取出來,只是將最核心的那部分進行了儲存,你是怎麼知道的?”
吳亡聳肩回答:“代入感,朋友,看電影有點兒代入感好嗎?換做是我的話,我同樣會選擇這麼做,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穩妥的。”
“我甚至還能猜到,他提取那核心部分後,如果是處心積慮想要復活真正的白茶,那肯定會擔心過多的實驗有可能損壞到核心部分程式碼,於是,在不斷精進自己掌控程式碼的能力後,白塔會選擇將核心程式碼複製,用複製品去做實驗,確保一切過程都完美無缺之後,才會真正開始復活白茶。”
“至於提取完核心程式碼後,那具在白塔看來只剩下軀殼沒有靈魂的身體,他就任由她去【投生】了。”
“畢竟,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白茶的程式碼被自己提取了,也需要一個【投生】後的白茶來作為掩護。”
“如此一來,就出現瞭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投生白茶】以及你這個【複製花生】。”
這番言論一出來,讓花生有些震驚得合不攏嘴。
她聽著吳亡的話,甚至都感覺這傢伙是不是剛才和自己一起做了那個夢。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任何偏差。
“沒……沒錯,白塔一直在精進自己對程式碼的掌控能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假裝【投生】,實則是悄悄篡改自己社會身份,以免被【城市系統】抓包。”
“他此前只是悄悄用複製的核心程式碼做基礎實驗,但前不久,他的掌控力總算突破到了創造角色的地步,於是,用複製的核心程式碼創造了我……”
“我只是他給白茶準備的復活容器……是個實驗品……”
越說下去花生的語氣越是低落。
然而,聽完這些話的吳亡眯了眯眼睛。
打量著周圍的電子螢幕。
皺眉說道:“不止吧,如果只需要複製程式碼作為容器就能復活白茶的話,那他完全沒必要成為異端,也沒到你口中毀掉永恆城的那一步,說到底他還是沒有解決程式碼缺陷的問題。”
白茶也是勐地看向花生。
對啊,最初的白茶本身程式碼就有缺陷,白塔提取出來的還不是完整的程式碼。
這等於是缺陷中的缺陷了。
又該怎麼復活最初的白茶並且保證她不會再次死掉呢?
花生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看向吳亡說道:“他想到辦法了,從你們身上得到的靈感……”
“哦,原來如此。”吳亡笑了笑頓時明白。
他總算是知道白塔為什麼要抓走【丹頂紅】並且嘗試研究靈災玩家了。
這兩人謎語人一樣的對話搞得旁邊的白茶乾著急。
可憐巴巴地看向吳亡說道:“先生……能麻煩您解釋一下嗎?”
對此,吳亡聳肩道:“你應該知道或者說能夠感覺出來,其實我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吧。”
白茶點了點頭。
畢竟跟著一起見證了這麼多事情。
普通的異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她還是心知肚明的。
很明顯,吳亡、櫻落等人不在這個範疇。
只是大家都沒有點明而已。
“簡單來說,你們是電子程式中的遊戲角色,而我是程式之外的真人,只是資料化進來了而已。”
“白塔想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和最初的白茶從程式中跳出去,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脫離電子程式就不存在所謂程式碼缺陷了。”
“但很明顯從二次元紙片人變成三次元死宅,這不是他依靠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
“所以,他需要藉助某個強大到足以違反物理定律的東西來幫忙,比如——維持這個世界存在的【城市系統】。”
這才是白塔打算奪走【城市系統】後真正要做的事情!
此前那些什麼讓永恆城變得更美好,反抗完美社會秩序的強制壓迫,讓異端們擁有一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世界等等口號和承諾,全部都是他的謊言。
這也是花生知道真相後變得如此絕望的原因。
她的記憶是捏造的,她的存在是虛假的,就連她一直以來信奉並且為之奮鬥的目標也是白塔的謊言。
換做任何人來都無法接受。
白茶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道:“但【城市系統】要是被拿去用來拯救他自己和原始的我,永恆城豈不是……”
啪——
吳亡打了個響指。
“猜對了,他會將【城市系統】作為單純的電池,把全部算力放在復活妹妹和升維上,絕對不會浪費一絲一毫用於維持這電子城市的存在。”
“永恆城,包括其中的所有角色都會消失。”
“當然,他如果真是為了自己妹妹才做出的這些事情,那我收回之前對他的諷刺,這傢伙還挺不錯,他也是家人俠。”
難怪花生會說白塔是瘋子。
他甚至不能確保這種辦法是一定會成功的。
可一旦執行起來永恆城的毀滅卻是註定的。
“那他現在……”
白茶皺眉有些疑惑。
他們從進入迷你城市到現在,似乎一直都沒有見到白塔的身影。
哪怕已經抵達了這個電子神廟,異端們死傷無數也不見他出現。
花生的唿吸變得急促起來。
顫抖著說道:“他已經去找【城市系統】了!”
聽見這話,吳亡挑眉。
嗯?怪事兒,白塔不是進不去【永恆大廈】嗎?
怎麼轉眼就找到辦法了?這中途發生過什麼?
沒有啊!他一直在和我打架啊!
額……等等……和我打了一架……
白塔在複製程式碼這方面好像略有心得來著,我又恰巧擁有進入【永恆大廈】的資格。
哈哈,不會這麼巧吧……
我在抄他老家,他在抄永恆城的底褲,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吳亡略微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臉道:“額,我的,私密馬賽。”
花生:“?”
白茶:“?”
這倆人不知道為什麼燕雙贏突然就開始道歉。
可這傢伙做的離奇行為有點兒太多了,她倆都已經快習慣了說是。
隨後,吳亡從兜裡拿出一個通訊裝置。
對著其中說道:“各位,麻煩去一下【永恆大廈】吧,那裡有一場BOSS戰在等著你們呢!”
“不用擔心被阻攔在外,要是那倆BOSS已經打起來了的話,他們可沒空再來管理大廈的門禁了。”
裝置另一端的自然是櫻落等靈災玩家。
聽見吳亡給出的訊號之後,她們紛紛響應起來往【永恆大廈】的方向趕去。
而白茶和花生也打算出發,卻不料吳亡攔住了她們問道:“你倆要去哪兒?”
“去【永恆大廈】阻止白塔啊!”兩人異口同聲道。
聽到這話,吳亡翻了個白眼。
攤開手絲毫不顧及兩人心理狀態地攻擊道:
“這是什麼冷笑話嗎?你倆靠什麼去阻止白塔?拜託,要不要回憶一下白塔把你抓走當成手辦掛起來COS機械天使有多輕鬆?你倆對他的攻擊手段就像是用麵條給他上吊一樣可笑。”
他的冷嘲熱諷說得兩人又氣又羞愧。
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可……難道就要我們在這裡坐視不管?”花生不甘心地說著。
她現在巴不得親自把白塔按在地上暴揍一頓。
讓她安安靜靜的坐著等待簡直是一種折磨。
看著白茶也是同樣的表情,吳亡稍微咳嗽了兩聲,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下一秒,周圍的電子資料線蜂擁而上將兩人裹挾起來。
當兩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時,那些資料線已經散開,並且將全新的她們展示出來。
白茶被一襲銀灰色單肩曳地長裙包裹,宛如將最清冽的月光揉碎披掛在身上。
花生則是一身深海藍絲絨抹胸長裙,好似淬鍊自暗夜的深藍極光。
吳亡向前一步的同時身上的衣服化為經典的黑色塔士多禮服,乍一看簡約到極致,卻有種被時光與閱歷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般的精緻和優雅。
他望向滿是迷茫和不解的兩位女士笑道:
“當然不會讓你們無聊。”
“我需要你們陪我去參加一場提前開啟的頒獎典禮。”
“噢,別再把苦大仇深的憎恨掛在臉上了,笑一個,你們知道的,沒有微笑的話可算不上衣冠楚楚。”
說罷,吳亡手中出現一本看似老舊的書籍。
上面用只有他能夠看見的資訊字樣浮現——
【惡魔演講稿】
現在,他要先去拿走那註定屬於他的【自殺冠軍】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