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

  黎霜現在感覺自己頭皮有些發麻，看著滿地的鮮血流淌在通風管道內，血腥味充斥著自己的鼻腔無法阻攔地鑽進去。

  她甯願現在是在做夢。

  這人在幹什麼！？

  他這不是在找死嗎？

  全菌環境手術是吧？

  不，這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手術，直接就是單純地用暴力撕開自己的內臟，從中將需要的東西給拿出來而已。

  關鍵是全程他的表情都沒有表現出痛苦。

  就好似那不是他自己的身體，只是一個可拆卸的機械裝置。

  “怎麼了？你不是很趕時間嗎？”吳亡嘴裡大口大口地吐著血保持微笑。

  隨後，將手從胃裡拿出來，攤開以後其中赫然躺著一塊隨身碟。

  他踉蹡著腳步朝黎霜走過去，手心向上把隨身碟託著往前遞。

  “來，拿走，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現在的形象簡直就跟地府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黎霜下意識地往後退兩步拉開距離，哪兒敢伸手過去接住這個隨身碟啊。

  “別走啊……你不是……要去執行計劃嗎？”

  隨著血液的流失，吳亡的聲音愈發虛弱，但語氣絲毫沒有變化，就連臉上的笑容弧度也依舊。

  頭上的小丘也知趣地跳下來蹲在一旁，免得自己被這瘋主人濺一身血。

  唿——唿——

  通風管道內按理說隨時都保持著涼風在吹動，雖然空間比較狹小，但也絕對談不上悶熱。

  可此時黎霜的唿吸愈發急促，感覺胸口好似壓著某種東西，顫顫微微地向前伸出手去。

  “我……我會救你的……”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

  畢竟正常人看見這種畫面沒有被嚇得腿軟，已經算是黎霜的膽子比較大了。

  啪——

  就在她觸碰到隨身碟的瞬間，吳亡的手勐地攥緊，整個人撲通一下摔倒在地，傷口處內臟流落一地。

  他就像是迴光返照似的說道：“你……救不了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

  說罷，他無力地鬆手垂下去。

  黎霜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隨身碟，以及倒在地上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的吳亡。

  她的語氣中除了慌亂，竟然還夾雜著一絲惱怒。

  “不！不！別死！”

  “該死的！我需要你啊！我……我需要你的身體啊！”

  可惜，事已至此看上去已經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了。

  黎霜的情緒似乎也從一開始的驚恐變成了某種不能理解的憤怒。

  對著吳亡的屍體一頓謾罵。

  似乎他的死打破了黎霜的什麼計劃。

  然而，當初的計劃中可沒有哪部分是要求一定得是吳亡親自去執行的。

  就連黎霜剛才親口講述的動手術，也是她自己去安插外部程式，吳亡只需要躺在手術室就行了。

  這也讓旁邊的小丘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果然，這個壞女人還隱瞞著很多事情。

  發洩似的謾罵一通後，黎霜這才長嘆一口氣，隨後完全不管吳亡的屍體轉身便打算離開。

  只不過她要走的方向，既不是手術室，也不是維護通道。

  反而是其他員工住所的地方，看起來黎霜似乎是想要找其他玩家重新進行某種計劃。

  就在此時，通風管道內忽然出現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這腳步乍一聽就像是某個巨人在行走發出的動靜，仔細注意一下的話會發現其實是好幾個人的步伐，只不過因為抬腳落腳的頻率完全相同，聽起來聲音才如此明顯。

  如此富有規律和節奏的步伐，讓黎霜的瞳孔勐地一縮。

  “不！不可能！”

  “微笑者怎麼就已經追到這兒來了？”

  她連忙看向自己的手環，上面的離線狀態依舊在保持。

  而距離地上那傢伙死亡也不超過一分鐘，就算他因為死亡導緻手環訊號變成離線，那微笑者也需要三分鐘的時間進行反應啊！

  但事到如今已經容不得黎霜過多思考。

  她需要快點兒離開這地方！

  “前方的員工請停止您的一切行動。”

  “工廠懷疑您和失蹤的員工有關，請您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然而，微笑者的速度似乎比黎霜印象中快太多了。

  她才剛往前走沒幾步，甚至回頭還能看見吳亡倒在地上的屍體，就發現前面的通道已經被一個微笑者堵住了。

  想要扭頭朝其他分岔路拐進去，但每一個管道口都走出微笑者的身影。

  她已經被徹底包圍了！

  這讓黎霜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攥緊手中的隨身碟表情顯得異常不甘。

  明明只差一步……連最重要的東西都已經拿到了……

  只要能讓一個降臨者跟自己一起去資料中心把它啟動，那自己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了！

  可恨啊！為什麼！

  咚！

  所有微笑者同時向前一步。

  他們臉上掛著那完全一緻的笑容顯得詭異。

  異口同聲地說道：“請您闡述自己的身份，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這一幕讓黎霜感到一陣絕望。

  她知道自己在一群微笑者面前被圍困起來是不可能逃走的。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啪嗒——

  手中的隨身碟落到地上。

  黎霜整個人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無力地原地坐下。

  嘆了口氣說道：“我是員工#00001號，前團結工會副會長，黎霜。”

  小丘在一旁露出詫異的表情。

  前團結工會副會長！

  這和黎霜一開始告訴吳亡，甚至和【白】在檔案中查詢到的身份完全對應不上！

  他們一直以為黎霜是張明遠後面找到願意反抗的員工中，唯一一個沒有明確指出被抓進人才孵化中心的女人。

  按理說她應該是罷工事件之後才被張明遠找到的才對。

  現在怎麼又成了團結工會的副會長？

  說完這些話之後，黎霜在自己手環上迅速點動幾下。

  原本的離線狀態開始恢復正常運作。

  “我知道如果你們無法確定我是工廠的員工可以將我就地處死，現在我已經重新上線，請對訊號進行查詢，我願意接受工廠的一切處罰，我自願參加【再培訓機會】成為你們的一員。”

  說罷，她直接做出束手就擒的樣子。

    只不過想象中那些微笑者上來抓走自己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他們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

  過了幾秒鐘，為首的微笑者冷聲道：“抱歉，未檢測到您的員工資訊，請正確說明您的身份，警告一次。”

  此言一出，黎霜臉上瞬間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連忙開口說道：“不可能！你再查查呢！我絕對是#00001號員工！我的手環，生物資訊，血液樣本什麼你都可以拿去檢查！”

  對方卻只是帶著所有微笑者向前一步，將黎霜能夠活動的空間再次壓縮。

  口中冰冷地說道：“工廠顯示員工#00001號已經進行過微笑者培訓，您的身份不符合，警告第二次。”

  “當警告三次後，我們將不會再給您辯解的機會，會立刻執行強制措施。”

  這話徹底讓黎霜懵逼了。

  她迅速將手環上的凝膠物質給一把扯下來。

  然後轉動手腕露出了正常情況下完全沒辦法看見的手環內側。

  畢竟手環的一切顯示都在手背上，平時也沒人會去注意手腕內側的部分。

  當她此時翻過來後，周圍的微笑者也看見了上面有著一個波浪符號。

  “看！這就是當初改造時留下的記號！我確實接受過微笑者培訓！”

  “只不過當時的培訓出現了一些偏差，導緻我沒有被微笑者記錄在冊，我現在可以跟你們回去重新登記和培訓……”

  說到這裡時，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奇怪起來。

  眼神也漸漸聚集在周圍那幾個微笑者的手環上。

  與此同時，她手環內側的波浪符號發出灰白色的微光，並且以一種頗有節奏的頻率閃爍。

  反觀那幾個微笑者的手環卻沒有任何反應。

  黎霜愣住了。

  她的目光漸漸從驚恐變得凝重，最後開始憤怒起來並且嘶吼道：

  “你們！不是微笑者！”

  話音剛落，她下意識地就伸手摸向旁邊落在地上的隨身碟。

  卻不料，另一個響動在其身後出現。

  咔噠——

  隨身碟被撿起來了。

  只不過撿起它的不是恢復思考的黎霜，而是那本應該躺在地上體溫變涼的屍體。

  吳亡調侃的聲音隨之而來：“沒想到微笑者的手環之間還能互相感應，哎呀，這個我確實就沒辦法了。”

  他的分身可沒辦法複製慾望手環，以及讓每個手環裡都存在【白】這樣的人工智慧來進行相對應的調整。

  這女人剛才面對微笑者說出的資訊，可不是正常情況下能夠逼問出來的。

  好在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了。

  看著他這副有些惋惜的模樣。

  黎霜氣得唿吸急促咬牙切齒道：“你！在騙我！”

  對此，吳亡毫不客氣地反駁：“你不也一直在騙我嗎？禮尚往來而已。”

  他剛說完這話，黎霜直接暴起。

  一個箭步上前就想要將隨身碟奪走。

  只是她這正常人爆發出來的速度，在吳亡這個玩家面前簡直就像慢動作一樣。

  他遊刃有餘地側身閃開，順手將隨身碟放在吐出來的舌頭上。

  隨後當著黎霜的面吃進嘴裡。

  咕咚——

  隨身碟又回到他胃裡了！

  既然作為副本道具無法收進揹包，那就放在絕對不會被他人拿走的地方。

  體內自然是最安全的。

  只不過這種方式除了吳亡以外，其他玩家多半是很難模仿了。

  “混蛋！你以為這種障眼法我還會再上當嗎！？”

  黎霜咆哮著說道。

  只不過她也注意到一個很詭異的地方——

  原本在地上的大量血液，此時此刻竟然全部消失不見！

  這可不像是障眼法能做到的地步。

  但考慮到對方也是降臨者，說不定是靠什麼特殊能力做到的，比如讓自己産生幻覺之類的！

  “上不上當的另說，咱們先說說你曾經的謊言吧。”吳亡的目光中充滿了挑釁：“柯明是你殺的對吧？或者說你指引他去的地方本就是一條死路。”

  還沒等黎霜開口說什麼。

  吳亡就繼續補充說道：“既然你不是失蹤的那個員工，那上一次在通風管道里見到的那個張明遠，也和你一樣不是本人對吧？”

  “一是你擔心我和真正的張明遠接觸太多之後，萬一從他那兒得到了什麼關鍵線索識破你的身份。”

  “二是擔心我不按照你設計好的計劃去執行，萬一真的用其他方法解放了工廠，那你的謀劃就全落空了。”

  “所以，你讓一個假的張明遠過來，將詳細的計劃借他之口說出來，再讓我對他可能篡改過檔案産生合理懷疑。”

  “如此一來，我多半也會警惕真正的張明遠，之後不再主動聯絡他。”

  吳亡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挑眉表示：“但隨身碟是真實存在的。”

  “我將這玩意兒搞到手之後，如果考慮到張明遠可能是篡改者的可能，那也不會真按照他的說法執行下去，我只能找人商量對策。”

  “我能找誰呢？是啊，只能是你這個提供瞭如此多‘幫助’的盟友。”

  “隨身碟最終還是會落入你手，你什麼風險也不用擔，只用在通風管道里等候就行了，所以，你第一次接觸我除了設下這場騙局，更是要確定一件事情——”

  “你要確定我足夠聰明。”

  “如此才能把隱晦的誤導解讀出來，認為是我自己發現的異常，對吧？”

  說到這裡，吳亡抬手鼓掌表示精彩。

  聽完這些言論之後，黎霜的表情也從憤怒變得有些無奈。

  隨後攤開手錶示：“可惜，你好像聰明過頭了。”

  “你把自己不該想通的事情全部想通了。”

  “不然的話，按照我的計劃你起碼還能活著，雖然肉體和靈魂沒活在一起就是了。”

  “但現在嘛……你只能去死了！”

  說罷，她將手環對準吳亡。

  這一幕也讓吳亡感到好奇。

  有點兒意思。

  雖然對方說她被微笑者改造過，可實際上卻並沒有展示出過任何超出正常人的強大。

  包括剛才搶隨身碟那一下，她的速度也完全是正常範疇。

  如果這女人真有微笑者那樣強大的話，被包圍的時候應該也不至於絕望了，完全可以嘗試一下強行突破嘛。

  而且黎霜也知道自己是降臨者，有著各種特殊能力才對。

  就算如此，她也依舊認為能殺死自己。

  所以，究竟是有什麼底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