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先生，您在說什麼呢？”

  【白】的腦袋頭投影出一個大大的問號，搞得她看起來有點兒像黑心企鵝那個問號箱子娘化版。

  她不解地繼續說道：“黎霜怎麼會是資料靈魂呢？”

  “無論是之前我複製她手中晶片程式碼，還是剛才您接觸她身體時，我對手環上微笑者符號的拓印，完全沒有檢測到這種訊號啊。”

  本身就作為資料靈魂的【白】很確信自己如果接觸到同類的話，她一定能夠第一時間感知出來。

  畢竟靈魂這種存在最完美的儲存容器一定是肉體，而且還得是物種相對應的肉體，人的靈魂如果被強行撞進其他動物的肉體中，那呈現出來的排斥性會很快導緻靈魂和肉體一同腐敗。

  哪怕是裝入同樣為人類的肉體，那也得講究一個契合度問題。

  否則的話，同樣會變得衰老異常等後遺症。

  再說了，如果黎霜真是資料靈魂的話，她這不是已經擁有肉體了嗎？

  那幹嘛還需要使用隨身碟內的外部程式去奪舍別人？

  面對這個疑惑，吳亡只是眯著眼睛問道：

  “那如果，這具肉體得不到她想要的東西呢？”

  “你沒有檢測出來，或許是因為這具肉體本就是她原來的肉體，完美契合的情況下怎麼能分辨出是資料靈魂呢？”

  【白】聽到這句話一愣。

  就連算力都出現了一絲卡頓。

  她不是很明白吳亡的意思。

  自己的肉體不就是最完美最合適的嗎？

  其他人的肉體再怎麼契合也無法超過這個限度吧？

  對此，吳亡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從黎霜自己的手環上也有被改造的符號來看，證明她那種控制別人手環的能力並非是從一開始就有的。”

  “最起碼也是在罷工事件失敗，並且她也被工廠清算抓緊人材孵化中心之後才出現的能力，而且肯定不是晶片所帶來的，絕對是她自己獨有的能力。”

  “這也同樣解釋了為什麼她想要奪舍別人的一個原因——她自己的肉體已經被改造過了，雖然沒有變成微笑者，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被汙染了，屬於是工廠商品的一部分，她不想被工廠永遠掌控。”

  【白】聽到這裡默默點了點頭。

  合理的，工廠本身很多商品都是建立在肉體和記憶的分開處理上。

  之前吳亡花了一宿研究周平老婆的身體，可以很確信對方僅僅只是從肉體的角度上來看，絕對是真正的人類，而不是什麼特殊物質創造的假貨。

  那整個工廠有如此之多的商品。

  他們的肉體從何而來呢？

  這一點兒就不用多想了。

  因為只有一個來源——員工。

  創造人類肉體這種事情工廠肯定是沒辦法做到的，最簡單也是最便宜的辦法就是直接用員工的身體進行改造，將其製作為商品就行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涉及到一個關鍵點——記憶。

  之前吳亡也說過黎霜給的線索中，絕大部分能夠被查證的東西應該都是真貨。

  只有這樣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才是騙人的好辦法。

  其中，她提到過【遺忘分割槽】這個詞。

  那是儲存被反覆萃取到徹底失去價值的記憶的地方。

  這部分線索是吳亡進入資料中心後肯定會去查證的，所以她在這方面不至於說謊欺騙。

  那人才孵化中心對於員工的處理流程就很清晰了——

  它先將員工的記憶反覆萃取。

  壓榨其中的情緒化為【結晶體】作為工廠運轉的燃料。

  這個過程也相當於是把靈魂洗乾淨了。

  畢竟一個靈魂沒有任何記憶的話，那就相當於剛出生的嬰兒那樣白紙一張，想怎麼塗抹就怎麼塗抹。

  再將這些靈魂被洗乾淨的肉體分成兩批。

  要麼被工廠改造成為微笑者，要麼被送去製作成【逝者歸來】之類的商品。

  至於這種商品的製作方式估計也就兩步。

  把肉體整容塑形成需要的樣子，再往他們空白的靈魂中注入對應的記憶。

  如此一來，一個由改造肉體、空白靈魂以及虛假記憶拼湊而成的“逝者”就誕生了。

  當這些商品的購買者也被送進人才孵化中心之後，商品也可以被再次回收並且重複以上步驟製作成新的逝者。

  最後，一個活生生員工就這麼從內到外被工廠吃得乾乾淨淨。

  肉體、靈魂、記憶、情感……

  一切的一切都會被工廠回收再利用。

  它就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當你踏入它嘴裡的那一刻就註定再也無法出去了，連念想也無法傳遞到外面。

  “我懷疑黎霜就是在萃取記憶這一步上出現了問題。”

  “她的記憶在沒有被榨乾，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有被榨取的情況下就丟入了【遺忘分割槽】，這也讓她的靈魂隨之一起成為了資料被儲存。”

  吳亡看向【白】問道：“你不是說她控制我手環的時候你無法阻止，感覺像是許可權不夠的樣子嗎？”

  “再結合她使用這個能力後，工廠那邊會立馬感應到派出微笑者前來抓捕，那就說明她不是直接控制手環，而是呼叫了工廠本身的許可權對手環下達命令，這同樣屬於違規操作，所以才會觸發警報。”

  “這是隻有成為了資料靈魂，曾經在工廠的資料庫待過才能竊取到的許可權。”

  說到這裡，吳亡敲擊桌面的速度稍微加快。

  他的目光也變得更加深邃。

  【白】在抬頭與其對視的瞬間，竟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恐慌。

  就好像是在這雙眼眸面前任何秘密和虛假都無法藏匿，她的一切都會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吳亡面前那樣。

  這種感覺不止是被吳亡的思維速度和方式給嚇到了。

  而是被他眼中某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給震懾住了。

  她感覺這雙眼中蘊含真理！

  不是形容詞，也不是誇張化。

  而是真理本身就在吳亡眼中！

  這是先生的能力嗎？

  她想要開口詢問，卻不知為何冥冥中源自靈魂深處卻有種令人戰慄的預感——自己要是問出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會立馬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白】很清楚吳亡絕對不可能傷害她。

  這種感覺更像是問題本身有違天理，某種存在會對她進行毀滅那樣。

  不可直視……

  不可名狀……

  不可言說……

  “從這個角度出發的話，黎霜肯定動了什麼手腳，導緻她的肉體在改造後續被注入的記憶還是她自己的記憶和靈魂。”

  “她依舊是她，只是從內到外都被工廠汙染了。”

  “所以，黎霜想要的東西，她心底最深刻的慾望只有一個——自由。”

  吳亡並沒有注意到【白】的異樣，只是繼續向下進行著他的推測。

  當小丘聽到這句話時。

  甩著尾巴反問道：“喵？”

  【那她為什麼非要老大你活著呢？】

  【想要自由的話，整棟樓不是有這麼多員工可以任由她挑選奪舍嗎？】

  面對小丘的疑惑。

    吳亡敲擊桌面的手指緩緩向內合攏，最後攥緊拳頭咧嘴笑道：

  “因為她之後見識過玩家了。”

  “她的慾望膨脹了。”

  “她想要的自由已經不僅僅只是逃離工廠或者恢復成正常人這麼簡單了。”

  “她想要奪舍玩家！想要從這方世界逃離！從而獲得玩家強大的力量以及無限的潛力！”

  “這真是慾望的最好詮釋啊……”

  目前黎霜在這個副本中見識到最厲害的玩家就是吳亡。

  所以，自己才是對方最想要奪舍的目標！

  從吳亡接觸慾海靈尊的那一刻開始，哪怕後續沒有青龍和大姐的告誡。

  他也很清楚絕對不能抱著任何一絲貪念去面對這位尊者給予的任何東西。

  慾望是一座無底深淵。

  一旦開了先例，那就只能無休止地向下沉淪了。

  吳亡甚至懷疑，如果黎霜只是單純的想要逃離工廠，或許在當初那一次與玩家的相遇中就能做到了。

  畢竟當時他們可是都攻入資料中心了。

  看上去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只不過最終因為有人背叛而功虧一簣。

  那黎霜口中所謂的背叛者……

  恐怕也還是她自己吧！

  她不想讓玩家就這麼把慾望工廠毀掉！

  她需要這個工廠實現她的慾望！

  所以，黎霜啟動了自己的許可權，讓工廠知曉了有人在資料中心進行違規操作。

  所有玩家也因此被團滅。

  按理說當時她是第一次接觸到玩家，所以肯定不可能提前就準備好外部程式內的奪舍程式碼。

  那這個外部程式的修改，就是她在等待下一批玩家，也就是吳亡等人到來的這段時間內，想辦法一點點篡改出來的。

  至於是用什麼辦法去篡改的……

  吳亡的目光變得無奈起來，甚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憐憫。

  那當然是張明遠給她創造的機會了。

  在這些時間裡，張明遠找到了十個他認為有望反抗工廠的希望。

  當然，暗中觀察的黎霜也將這個過程盡收眼底。

  她就像現在對待自己那樣，對這十名心懷滿腔熱血想要打倒工廠的員工進行引導和欺騙。

  讓他們替她不斷地修改外部程式。

  最後帶著信任和希望，自願進入人才孵化中心，被工廠徹底吞食……

  直到現在張明遠都還在自責，認為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努力，計劃還不夠完善才導緻這些同志白白送命。

  卻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有人一直在他背後捅刀子。

  就在此時，原本默默低下頭不敢與吳亡對視的【白】忽然間恢復正常，就好像剛才她察覺到的那一絲異樣從未存在過那樣。

  甚至包括她對那一絲異樣的感受乃至記憶都蕩然無存。

  彷彿她只是單純地聽完了吳亡的推測。

  現在只是有些被如此龐大的資訊震驚道：“先生……您開了？”

  吳亡進行的這些講述，全部都是建立在他的推測之上，甚至其中絕大一部分都是黎霜自己內心深處思想和慾望的轉變。

  這些根本就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在吳亡口中說出來就像是黎霜親口告訴他的那樣。

  這稱之為推測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分了？

  【白】感覺越來越看不透先生了。

  對此，吳亡眨巴眨巴眼睛。

  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笑道：“沒關過。”

  “只不過今天不知道怎了，好像腦子更清晰了些。”

  說到這裡，他又嘆了口氣。

  聳肩有些無奈地表示：“但如果我推測的這些都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黎霜的問題沒有解決，她還會再次捲土重來。”

  “畢竟，當時面對我用分身扮演的微笑者，她相當果斷地選擇讓其將她抓走帶入人才孵化中心，甚至最後被我綁住，也只是咒罵和憤怒，完全沒有過多的恐懼。”

  “這就證明，她有把握被抓進去改造時，再一次重複之前的操作逃出來。”

  “這一次，想要抓到她恐怕就難了。”

  對方那種操控手環讓佩戴者暴斃的能力對吳亡確實沒啥威脅。

  可對於其他人呢？

  別說是老範鐵堅這種普通員工了，恐怕就是玳瑁青檸這些玩家也是指一個死一個。

  鬼知道她會在什麼時候跳出來添亂。

  好在目前為止一切進展都比較順利……

  咚！咚！咚！

  就在此時，吳亡的房間門再次被敲響。

  速度很快力道很大，對方好像很急的樣子。

  小丘三兩下就跳到門邊將其開啟。

  吳亡看到來者後挑眉調侃道：“喲！今兒到底是什麼日子，大夥兒打算來我家開音樂派對麼？那我可得收人頭費的，一人二百五，只收現金。”

  這比之前溫小樓來找自己更加意外。

  出現在門口的人是玳瑁和青檸。

  不僅如此，她們身後還站著好幾個略微眼熟的面孔，似乎也是同期入職的員工或者說靈災玩家。

  以玳瑁為首想完成接管工廠主線的玩家們都來了！

  這也讓小丘開了門之後刷一下就把背弓起來開啟棘背龍哈氣形態。

  他生怕這群傢伙是直接來和老大打架的。

  管他呢，先哈氣就是了。

  玳瑁沒有理會這隻看起來蠢萌蠢萌的奶牛貓。

  只是用相當嚴肅的語氣對吳亡說道：“出事兒了。”

  “有玩家剛才強行闖入人才孵化中心被抓，暴露了大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力，導緻工廠打算進行大清洗。”

  “它想要一口氣把咱們全部篩選出來除掉！”

  “咱們得先想辦法活下來了。”

  吳亡：“？”

  好吧，他要收回前言了。

  現在一切進展都不順利了。

  真是不怕神一樣對手，就怕豬一樣隊友。

  怎麼會有傻子想著去硬闖人才孵化中心呢？

  真想靠拳頭就能打穿整個副本啊？

  你以為你是誰？青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