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哈！”

  小丘剛一落地就弓背哈氣。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各種突發情況的準備。

  然而，空氣中卻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小丘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時，吳亡的聲音忽然在他腳底下響起來：“瞅啥呢，幹活兒啊！”

  “喵！”

  【臥槽！老大你在哪兒？】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小丘直接炸毛勐地一跳。

  等緩過神來低頭看下去時，赫然發現極其詭異的畫面。

  在小丘的影子內，有著一張人臉在四處張望，就像是一塊活過來的面具那樣，這熟悉的面龐讓小丘忍不住抬起前爪踩了踩。

  嗯，挺軟和的。

  “你再把自己的貓爪子戳我鼻孔裡的話，我回頭就給它剁下來和豬蹄放在一起滷了，然後賣給隔壁菜市場拿去餵狗。”吳亡的聲音很平淡，但講的話卻很恐怖。

  他能夠做到這種程度，自然是因為【異端】稱號的原故。

  【異端·影子互搏術】的效果被強化到可以透過接觸其他目標的影子，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融入進去。

  由於小丘的體型不算大，再加上吳亡也怕將戴著慾望手環的手放進來會觸發警報，所以他只能將臉融入小丘的影子。

  這樣的話，也能指揮小丘拿什麼東西。

  他的話讓小丘刷一下就把爪子收了回來。

  嘴上吹著口哨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向前走的姿勢還是有些畏畏縮縮的，生怕有什麼東西會跳出來要了他的命。

  對此，吳亡說道：“大大方方的走！你不會被工廠發現的。”

  “喵？”

  【為什麼？】

  小丘有些不理解。

  “因為你不是個東西。”

  “喵！”

  【老大你罵貓！】

  吳亡翻了翻白眼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怎麼會養這麼傻的貓，黑白配色的東西是不是除了腦子有問題，智商也有問題啊，我看邊牧是這樣的啊，乾脆以後養狗算了。”

  罵完這傻貓他才解釋道：“工廠能檢查出來的東西有哪些？無非是有授權的員工和沒授權的員工，但這些都建立在目標是人的情況下，它用手環來檢測。”

  “就算是檢測非人的目標，這裡存在的小貓小狗肯定也是工廠的商品，他們都是記錄在冊的東西，唯有你不是。”

  “在工廠眼裡，你是完全不在資料庫的東西，它沒辦法把你判定為入侵的目標。”

  這麼一說小丘就明白了。

  是啊，自己又不是人，又不是工廠商品。

  正常情況下，員工從外面入職進來，也沒辦法帶寵物。

  所以，工廠也沒必要檢測外來寵物。

  但自己是跟著老大從災塔進來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卡BUG了。

  原來厲害的是我嗎？

  真是被老大這個人類拖累了呀！

  想明白之後，小丘這才踏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開始在遺忘分割槽逛起來。

  這裡面的構造比想象中更加荒誕。

  它是一個近似圓形的房間，內部空間大得嚇人，天花闆高到幾乎看不到頂。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嵌滿了儲物格，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像是某種超級圖書館的檔案室，只不過裡面放的不是書，而是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玩意兒。

  有的像老式錄影帶，黑色的塑膠殼子上貼著發黃的標籤；有的像水晶球，裡面還有畫面在緩慢地轉動；有的像疊好的信紙，用紅色絲帶繫著似乎很重要；還有的被封裝在透明立方體當中，像是超市裡售賣的蘋果，只不過裡面裝著的不是水果，而是一個個凝固定格的畫面。

  “喵~”

  【喵的天！老大！這兒簡直是一個垃圾場，員工的記憶就像是一次性餐具，用完就扔連分類回收都懶得做喵】

  是的，哪怕是小丘也能看出來，這些全部都是員工的記憶！

  它們這些不同的外觀呈現方式，似乎都對應著這段記憶中重要的部分。

  老式錄影帶中是一段車禍前的家庭錄影；水晶球裝著的媽媽送女兒的禮物；信紙裡記載的是愛人千里相隔的思戀……

  “喵~”

  【老大，裡面這些好奇怪喵】

  小丘跑起來快速來到房間盡頭，這裡同樣是一排排儲物格。

  只不過裡面放著的記憶物品在表面基本上都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沉澱物，就像是發黴的麵包上長了綠毛那樣。

  有的乾脆已經徹底變成了不透明的灰白色石頭，沒有任何光澤和畫面的顯示。

  偶爾有一兩件還殘留著微弱的顔色，但就像是褪色的舊照片，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這些……應該就是徹底被榨乾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價值的記憶了。”吳亡的聲音很平淡道：“員工的記憶被反覆萃取，其中的情感和慾望被當作燃料，剩下的殘渣就只有了灰白。”

  “他們曾經作為一個人的快樂、悲傷、憤怒甚至是恐懼，全部都沒有了，徹徹底底燃盡後被遺忘。”

  小丘用爪子撥了撥距離他最近的一個灰色記憶物件。

  然而，那東西直接像乾枯的樹葉一樣碎裂，化作粉末飄散在空中。

  “喵~”

  【好可憐喵……】

  哪怕是作為一隻貓他也覺得於心不忍。

  對此，吳亡只是一個勁兒的客觀分析道：

  “現在看來，結晶體多半不在遺忘分割槽，工廠丟到這裡的全是廢品，但廢品裡也有成色還可以的，那種剛被丟進來還沒有完全褪色的記憶，那些才是咱們需要的【被遺忘的真實記憶】。”

  “這些徹底燃盡的，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別文藝了，去找東西。”

  聽到吳亡的話，小丘搖著頭無奈道：“喵~”

  【老大，你沒有心喵。】

  雖然拌著嘴，但他還是乖乖地去翻閱起一個個記憶物件，去看看哪些記憶是殘留顔色比較清晰的。

  在這個過程中，小丘還有意外之喜。

  他蹦蹦跳跳地來到一個橘子面前嗅了嗅，歪著頭疑惑道：“喵？”

  【老大……這上面有周平妻子的味道喵？】

  這極有可能就是對方的記憶！

  刷——

  話音剛落，從門外面又丟進來一個麻袋似的東西落到地上。

  小丘默默地走過去將其撿起，開啟之後熟練地把橘子裝進麻袋裡面，然後繼續去探索下一個記憶物件。

  動作極其嫻熟，看上去純純的慣犯。

  一直到裝滿了五個之後這才朝著門外走去。

  走出來看見那臉上沒有五官的詭異軀殼，小丘將手裡的麻袋遞過去。

  吳亡的臉也順勢從影子中出來迴歸身體。

  接過麻袋將其綁在腰上。

  他的目光看向其他房間。

  現在距離假張明遠所說的時間還有一會兒，他必須趁著這點時間找到結晶體才行。

    可這東西會在哪裡呢？

  黎霜之前所說關於結晶體的線索，只說了它是提供給工廠某種存在使用的，並沒有直接講述使用明細。

  吳亡的目光最終鎖定在名為【記憶萃取間】的房間當中。

  走廊兩側這樣的房間挺多的。

  所以也都有著數字字尾。

  “既然找不到儲存和使用結晶體的房間，那就直接找製作它的房間！”

  距離他們最近的是編號為03的記憶萃取間。

  吳亡一把將門推開。

  強烈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撲面而來，燻得小丘幾乎睜不開眼睛。

  這個房間內部得燈光是慘白的，並且不是燈泡發出的白光，而是從牆壁和天花闆本身滲透出來的冷光，照得內部每個人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色。

  沒錯！這房間裡有人！

  房間中央排列著十幾張類似牙科手術椅的裝置，每張椅子的兩側有著金屬扶手，扶手上還有固定用的皮帶。

  只不過這皮帶不是用來綁手的，而是用來固定腦袋的。

  椅背上懸垂著一個半球形裝置，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狀探頭，看得人心裡直發毛。

  每一把椅子上都躺著一個員工。

  他們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幾乎已經渙散，嘴巴微微張開甚至偶爾還有口水掛在嘴角。

  有的人還在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蚊子在叫。

  有的人已經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死了，只不過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吳亡走到最近的一張椅子前，上面坐著一箇中年女人，頭髮花白穿著工作服，只不過上面沾滿了汙漬，看得出來她在被架上椅子前反抗過，但顯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頭上的半球形裝置每一根探針都深深刺入她的頭皮，針尖位置滲出細小的血珠，但似乎已經有段時間了，血珠也乾涸成一點點結痂。

  她的嘴唇在微動。

  吳亡俯下身子湊近去聽。

  “媽媽……媽媽……”

  “對不起……我回不去了……”

  她不是在跟吳亡說話，只是在跟一段永遠無法傳遞到思念的記憶說話，而這段記憶也離她越來越遠。

  小丘徹底炸毛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他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唿嚕聲，似乎隨時要撲上去咬碎這些裝置。

  “喵……”

  【老大，這些人都還活著……】

  “嗯，活著的時候記憶才新鮮，死了就徹底凝固和消散了。”吳亡的聲音冷得像冰塊：“工廠可不會有什麼人道主義，它在乎的只有效率和價值。”

  說罷，他緩緩來到女人頭上半球形裝置後方。

  這裡有一個凹槽的位置，槽內有著一顆菱形的晶體正在發出微光，若隱若現的樣子就像天上的星星。

  “這個不行。”

  “咱們需要的是成熟的結晶體。”

  吳亡抬腿緩緩走向其他位置，去檢視每一個人頭上的裝置，希望找到一個正好被徹底萃取完的成熟結晶體。

  終於，在一個看上去比較年輕的男人腦後。

  吳亡找到了。

  對方躺在椅子上虛弱得連胸口的起伏都快要消失了。

  他的肉體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估計如果沒有假張明遠將外面的微笑者引走的話，他現在已經被微笑者帶去改造間了。

  在那裡，工廠會把這具肉體改造成新的微笑者，或者說符合某個員工商品條件的話，會將其體態和外貌改造成對應的樣子。

  等待強行注入新的記憶後就能打包送貨了。

  摸著對方腦後的成熟結晶體，吳亡咔噠一下將其從凹槽取出來。

  將其揣進兜裡之後，他走到門口對小丘說道：

  “該走了，時間快到了。”

  小丘有些不甘心地喵了一下。

  【老大，這裡還有很多活著的人啊……】

  他是一隻貓沒有人性不假。

  但這種憐憫心是對同樣作為生物的憐憫。

  吳亡回頭看向椅子上的員工。

  是的，無論這些人是最終沉溺在慾望中被榨乾了價值送到此處，還是單純因為自身能力不足卷不過別人被淘汰。

  說到底，他們都是慾望工廠制度下的受害者。

  現在正在一步步被推進火葬場。

  可吳亡只是低下頭輕聲說道：

  “哪怕我下一秒能開掛瞬間解放工廠將這個過程中斷，但他們的記憶也已經被萃取過了，我沒辦法讓他們回到曾經的樣子。”

  “只要是進入過萃取間的員工，就算是活過來那也是沒有慾望沒有情感，也沒有任何人性的行屍走肉。”

  “對於他們來說，死亡才是一種解脫。”

  這些人看似還活著，實際上早就已經死掉了。

  他們的靈魂已經崩壞。

  說到這裡，吳亡停頓了一下。

  嘆了口氣表示：“抱歉，我不是神，我救不了所有人。”

  “更何況，這個世界上也沒有神，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

  “祂們掌控著一切。”

  “靈災遊戲祝福我們每個玩家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死亡。”

  “不知道尊者又是否會在某一天迎來祂們的死亡呢。”

  “咱們能做的就是加快這一天的到來。”

  吳亡的話讓小丘沉默了。

  最後無奈地踏著貓步跳到吳亡頭頂趴下，稍微顯得有氣無力的樣子。

  但吳亡還是抬手搓了搓貓頭。

  開口笑著地說道：“我知道，你也沒有聖母到要讓我把全部人救出去。”

  “你只是想讓他們早些結束痛苦吧。”

  “距離假張明遠說的時間還有30秒。”

  “反正需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那這30秒就拿來做咱們擅長的事情吧，準備好了嗎？”

  聽到這話，小丘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了。

  他是奶牛貓，貓中哈士奇。

  吳亡是混蛋，人中抽象怪。

  一人一貓共同擅長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搞破壞！

  這場破壞，將會很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