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

  程平安深深看了一眼小大人模樣的程本海，繼續道：

  “空間之力的反噬有多可怕？

  老祖已經說得很清楚。

  尤其是在體內爆發，若無老祖在場鎮壓，那反噬結果足以讓你們當場殞落！

  如今老祖已外出，也沒有人能幫你們鎮壓反噬！

  到時候你們必死無疑。”

  這番話說的極為嚴厲，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臉色都白了，

  程青兒更是嚇得往旁邊同伴身後縮了縮。

  見一眾後輩已被他震懾住，程平安話音稍微柔和了一些，繼續道：

  “還有，你們都是族中悟性、天賦方面的佼佼者，所以族中才重點培養你們，老祖更是親自指點。

  這是族中對你們的情分，而非本分。

  你們應當珍惜這份機緣，而不是貪功冒進，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所以，你們如今應該做的是好好熟悉、掌握此門神通，練習如何運用，而不是繼續修煉擴張空間。

  除非你們的修為再有突破，達到下一個境界。

  否則，在修為突破之前，務必不能嘗試擴張體內空間，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一眾後輩齊聲應道，這次再無人敢嬉笑。

  程平安滿意地點點頭，又道：

  “對了，還有一事。

  你們老祖準備在三日後，在城外‘甲號靈藥園’考校你們對此神通的掌控程度。

  到時候務必不能遲到，知道嗎？”

  “知道！”

  “我等定不會讓老祖失望！”

  “定當勤加練習，不負老祖厚望！”

  一眾後輩紛紛表態，那幾個小傢伙也收起玩鬧之心，小臉上露出認真之色。

  話落。

  程平安的目光落在了程慧鑲身上。

  這位是這群后輩中悟性最高、也最為穩重的人。

  程平安嘴角微動，暗中傳音交代了幾句。

  下一刻。

  程慧鑲朝著程平安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見狀，程平安也沒有在這裡多作停留，轉身向外走去。

  青色道袍在晨風中輕揚，轉眼間便出了院門，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庭院中安靜了片刻，隨即又熱鬧起來。

  程慧鑲面帶笑意地走到程本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海，剛才很機靈嘛。”

  程本海嘿嘿一笑，正要說話，卻見程慧鑲伸出手：

  “拿來吧。”

  “什麼？”程本海裝傻。

  “你說呢？”

  程慧鑲笑容不變，“祖爺爺讓我‘代為保管’。

  等三日後試煉結束，表現好的話，再考慮是否還你。”

  程本海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不甘心道：

  “‘陰··’，不！慧鑲哥，那是我自己憑本事……”

  “憑本事從祖爺爺眼皮子底下偷的？”程慧鑲似笑非笑，

  “你要是不給，我可要去說某人不服管教，還想私藏‘贓物’。”

  “別別別！”

  程本海連忙擺手，苦著臉從體內空間中取出那兩瓶丹藥、三張符籙、一枚靈石以及幾塊銀光閃動的靈礦，不情願地遞給程慧鑲。

  旁邊幾個小傢伙見狀，原本還有些憤憤不平的心情，頓時平衡了不少，

  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程慧鑲收起東西，對眾人道：

  “好了，都散了吧。

  這三日好生調息，熟悉神通運用。

  三日後可別在老祖面前丟臉。”

  那些青年修士點點頭，對程本海方才的動作，並沒有多說什麼。

  祖爺爺暗示程慧鑲的安排，能瞞過那幾個心智不全的小傢伙，可瞞不過他們。

  顯然！

  祖爺爺就是讓程慧鑲來“收拾殘局”。

  所以這些青年修士雖然對程本海儲物袋內的寶物也曾心動過，但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動作。

  他們比這些小傢伙更清楚，在程氏仙族···

  有些小聰明可以耍，但有些規矩絕不能破。

  很快！

  這些青年修士三三兩兩地離開了這座小院，各自回去準備了。

  不多時，程慧鑲也一臉笑意地走出了後院。

  他手中把玩著那枚下品靈石，心情顯然不錯。

  待程慧鑲走後沒多久，不久前還一副“小大人”模樣的程本海，哭喪著臉從院中走出，嘴裡還小聲嘀咕著：

  “我的丹藥……我的靈符……我好不容易才……”

  這時，幾個小傢伙圍了上來。

  他們忘性也很大，先前心中的不平衡之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如今反而安慰起程本海來。

  “小海，你別難過了！

  慧鑲哥那‘陰人’手段太多了，我們根本防不住。”

  說話的是程本遠，他口中的“陰人”自然是指程慧鑲。

  在他們這些小傢伙眼中，程慧鑲修為高、心眼多，經常“欺負”他們，故而得此“雅號”。

  “是呀！

  等我們長大後，一定替你報今日之仇！”

  程青兒揮舞著小拳頭，信誓旦旦。

  另一個孩子卻潑冷水：

  “沒機會了！

  你們沒見祖爺爺、老祖都很看重這‘陰人’嗎？

  等我們長大，修為高了，那‘陰人’修為肯定更為恐怖，手段也會更多。”

  “那要不算了？”有人怯怯道。

  “不行！”程青兒杏眼圓睜，

  “那‘陰人’我們不是對手，但‘陰人’以後總有小孩吧？

  我們就欺負她的孩子！

  ‘小陰人’總打得過吧？”

  “這……這不好吧？”

  有人遲疑。

  “怎麼不好！”程青兒理直氣壯道，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青兒說的對，就這麼辦！”

  “對！

  等‘陰人’有了孩子，我們就去欺負‘小陰人’！”

  “······”

  幾個小傢伙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報仇雪恨”的一幕，

  方才的不快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程本海聽著同伴們“不靠譜”的報仇計劃，哭喪的臉也漸漸舒展開來，

  甚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很快！

  這些小傢伙便恢復了平時模樣，嬉笑著，相互追逐著向院外跑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映出一張張朝氣蓬勃的笑臉。

  庭院重歸甯靜，只有那池清泉依舊潺潺流淌，幾片落葉在水面打著旋兒，緩緩漂向遠處。

  ···

  鎮海盟，寶陽海域！

  某座孤島上空，海風唿嘯，雲層低垂。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憑空閃現，衣袂飄飄，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靈光，與周遭天地靈氣隱隱共鳴。

  不錯。

  這不是程不爭又是何人！

  他凌空而立，目光如電掃過四周海域，神念如水銀瀉地般蔓延而出，瞬息間便籠罩了方圓千里。

  海面下魚群遊弋，海底暗流湧動，幾隻低階妖獸潛伏在礁石縫隙中，一切細微動靜皆映照於心。

  “東南方向……”

  程不爭分辨了一下方向，嘴角微揚。

  下一刻。

  他身形微微一晃，當即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長空，消失在天際盡頭。

  所過之處，海面被遁光餘波壓出一道淺淺的溝痕，久久未能平復。

  不多時。

  程不爭已橫跨無盡海外海那廣袤的海域，越過那條無形卻真實存在的分界線，正式進入到人、妖兩族共治的內海域範圍之內。

  這裡的氣息與外海明顯不同···

  靈氣中夾雜著更淡薄的人煙氣息。

  海面上偶爾能見到人族修士駕馭的飛舟遁光，與妖族駕馭的妖風妖雲遙遙並行，彼此警惕，卻又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海底之下，人族修建的隱蔽據點與妖族經營的洞府巢穴交錯分佈，形成一幅複雜而微妙的圖景。

  與此同時。

  內海，某片深海之下，光線幽暗，水壓巨大。

  一群海豚正排成鬆散的隊形，向著未知之地遷移。

  這支族群規模不大，約莫百餘頭，其中多以幼崽和青壯為主，少數幾頭年邁者遊在隊伍四周，氣息略顯衰頹。

  它們大多沉默地擺尾前行，

  只有那些靈智初生的小海豚，耐不住長途跋涉的枯燥，

  如同人族幼童般頑皮，脫離了父母身側，互相追逐嬉戲，

  在遷移大隊周圍飛快穿梭，攪起一串串細密的氣泡。

  “吼——”

  幾頭體型明顯大上一圈、鱗甲更為厚重的成年海豚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嘶鳴，妖力震盪水流，形成無形的束縛。

  那些調皮的小海豚頓時一僵，縮了縮脖子，乖乖地游回各自父母身旁，不敢再胡亂嬉鬧。

  隊伍最前方，是三頭體型格外龐大的海豚。

  它們身長皆達百丈，通體覆蓋著暗藍色的細密鱗片，背鰭高聳如刃，周身瀰漫著強悍的三階妖獸威勢，

  儼然是此族的首領與支柱。

  中間那頭年歲最長的海豚妖，回頭望了一眼逐漸恢復秩序的隊伍，又看向前方幽暗莫測的深海，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不由地輕嘆道：

  “此次舉族遷移到這內海，前途未蔔，不知是禍？

  還是福啊？”

  話音中透著濃濃的無奈與疲憊。

  離開世代棲息的祖地，踏入這陌生而複雜的內海，未來如何？

  它心中實在沒底。

  話音剛落，

  身旁左側那頭稍顯年輕、脾氣略顯急躁的三階海豚妖便悶聲回應，聲音透過水流傳來，帶著憤懣：

  “大哥，不遷移，難道留在祖地等著上族清洗嗎？

  誰叫我們的上族當初沒選擇投靠黑靈虎鯊族呢？

  如今黑靈虎鯊一統真龍海，清算異己，我等這些附庸種族，若不及早脫身，只怕頃刻間便有滅族之禍！”

  右側那頭三階海豚妖性情最為沉穩，聞言也是苦笑搖頭，介面道：

  “二哥所言雖是，但勢不由妖啊！

  說到底，還是我等實力不濟。

  若我們三兄弟中，能有一位突破至四階大妖之境，凝聚妖嬰，成就大妖之身···

  說不定還有機會改換門庭，投效到黑靈虎鯊族麾下。

  到那時，我族或許還有機會重返祖地！”

  左側的海豚妖冷哼一聲：

  “四階大妖？談何容易！

  真龍海資源就那麼多，以往被各大巔峰種族把持，我等小族能分潤的著實有限。

  如今黑靈虎鯊族獨大，資源更是向核心附庸傾斜。

  不過三弟說得對，只有大妖投靠，才會讓黑靈虎鯊族高看一眼，給予一定地位。

  我等三階修為，在它們眼中，與螻蟻何異？”

  為首的大哥擺了擺巨大的尾鰭，止住了兩位兄弟的議論，沉聲道：

  “算了，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徒亂心神。

  當務之急，是考慮清楚進入內海後，該如何應對各方局面。

  內海不同於真龍海，這裡人族勢力根深蒂固，與我妖族關係錯綜複雜。

  以往我族偏居真龍海一隅，人族修士難以深入，

  即便有個彆強者潛入，也是暗中行事，不敢明目張膽大肆屠戮我妖族。

  可如今……”

  它頓了頓，聲音更加凝重：

  “內海雖名義上人妖共治，實則暗流洶湧，沖突不斷。

  我族初來乍到，實力不強，一旦暴露行蹤，極易成為眾矢之的。

  依我之見，找到合適棲息地後，護族大陣當以幻陣、隱匿陣法為主，儘可能遮掩氣息，避人耳目。

  在這混亂局勢下，低調隱匿才是保全之道。”

  右側的三弟點頭贊同：

  “大哥所言極是。

  以往有玄龜、蛟龍等巔峰上族共同維持真龍海秩序，雖有爭鬥，大體還算平穩。

  可如今黑靈虎鯊族一家獨大，忙著鎮壓整合內部，清剿異己，根本無暇他顧。

  這無盡海，尤其是靠近真龍海的內海區域，秩序已然崩壞。

  想要恢復以往相對穩定的局面，恐怕至少要等黑靈虎鯊族徹底掌控全域性，騰出手來梳理邊疆。

  這……估計沒有幾百年的時間，難以實現。”

  “正是如此，”左側的二弟也收斂了急躁，憂心忡忡道，

  “這段空窗期，才是最危險的。

  人族那些獵妖者、探險隊，還有同樣遷移來的其他妖族，

  甚至是一些趁亂打劫的流寇……

  唉，前途多艱啊！”

  三頭海豚妖首領低聲交流著，聲音在海水中傳遞，帶著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整個遷移隊伍沉默地前行，只有水流劃過鱗片的細微聲響，

  以及那些年幼海豚偶爾忍不住發出的一兩聲輕微嗚咽。

  然而！

  就在這三頭小妖為首領，全心為族群未來謀劃打算，神識謹慎地掃視著周圍海域，卻絲毫未曾察覺到——

  一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遷移隊伍上空，千丈深的海水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