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彙聚 商議!
成就化神!
此言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眾半尊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這是他們畢生追求的目標,
亦是打破當前微妙平衡的關鍵。
凌霄半尊此時抬手虛按,止住了眾人的低語議論。
“清微道兄所言,已指明大略。
細節之處,可再斟酌。
然!
當務之急,乃是應對法旨。”
他沉聲道,
“既然大方向乃是暫作順從,以觀後變,那我等便不宜再作拖延,當速往鎮海盟,以示‘誠意’。”
“凌霄道兄所言甚是。”
妙法真人點頭,
“早去一步,雖未必能即刻得見前輩,但態度先行,或可稍佔先手,
至少不至於落人口實,授人以柄。”
“正當如此!”
“吾等同行,亦可互相照應。”
“事不宜遲,這便動身!”
很快。
一道道清光、劍虹、仙雲自仙盟總部升起,仙氣浩蕩,徑直往島中央的巨型傳送殿而去,目標直指海外鎮海城。
就在魔道、仙道兩大巨頭勢力做出決斷的同時···
修仙界各處,無數接到法旨的宗門勢力,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對於那些僥倖誕生過半尊、卻無化神傳承的宗門,
以及一些擁有元嬰後期大修士坐鎮的一流勢力而言,
這道突如其來的化神法旨帶來的震撼與抉擇,更為直接和劇烈。
“化神尊者召見!
此乃天賜良機!”
許多沒有完整化神傳承的半尊強者,在短暫的驚疑之後,便被巨大的誘惑所淹沒。
能得到一位在世化神修士的親自指點,哪怕只是隻言片語?
或許就能窺見前路曙光,打破困鎖自身多年的瓶頸!
面對這等可能改變道途命運的機會···
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以最快速度起程趕往鎮海城。
即便是那些底蘊不弱的勢力,在得知魔道、仙道巨頭都已動身後,也絲毫不敢怠慢。
化神之威,不可揣度。
連那兩方恐怖的聯盟都選擇了暫時低頭,自己若敢公然違逆,恐怕不必等化神親自出手···
那些急於表忠心的半尊強者,就會搶先出手,將自己當成“投名狀”獻上。
正源於此!
在短短數日之內,修仙界各方勢力的最強者,或公開,或隱秘,紛紛以最快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向著海外鎮海盟的核心——鎮海城匯聚。
當然,亦有少數真正與世隔絕、資訊閉塞的隱世勢力,或因所處秘境特殊未能接到法旨,
他們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外界風雲變幻,恍然未覺。
無論如何?
一道法旨,一位突然現世的化神修士,如同投入沸騰湖面的定海神針,以最強勢的姿態,暫時鎮住了持續動盪、暗流洶湧的修仙界。
然而,表面的波瀾暫息之下,是更加深邃洶湧的暗流。
各方勢力懷揣著不同的心思、算計與期望,齊聚於即將成為風雲際會之地的鎮海城。
妥協、觀察、依附、算計、隱忍、期待……
種種情緒與謀劃,在這座即將迎來鉅變的海外雄城之中交織發酵。
一場波及整個修仙界所有頂尖勢力、關乎未來萬年格局重新洗牌的驚天變局···
已然在平靜的海面下,拉開了沉重而波瀾壯闊的序幕。
風暴之眼,已然成形。
隨著時間流逝···
一道道散發著驚人威勢的身影,自鎮海城傳送殿諸多傳送大廳內陸續踏出。
繼而!
他們化作流光向鎮海盟總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些威勢驚人的強者,或乘雲駕霧,或御劍凌空,每一道身影掠過蒼穹,都引得天地靈氣隱隱震盪。
沒過幾日,昔日莊嚴肅穆的鎮海盟總部,已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
從高空俯瞰,原本井然有序的宮殿群落間,如今人影憧憧,靈光隱現,竟不復往日那般清寂森嚴。
入眼望去——
有面色和藹、手持拂塵的白鬚老道,正與人對坐弈棋,談笑間氣息圓融如天地;
亦有錦衣華服、大腹便便宛如富家翁的修士,眯著眼搖著扇,似在打量著四下往來之人;
更有道袍飄飄、長鬚垂胸,一身仙風道骨之人負手而立,遠望雲海,氣質出塵。
除此之外···
亦有一些周身纏繞陰冷氣息、目光森寒的魔道修士獨自立於角落,煞氣隱隱,生人勿近。
他們之中,有看似青年卻眼神滄桑如古井者,
也有容顔枯藁、行將就木卻威壓懾人的老者。
有老有少,形貌各異,年齡不一。
然而,無一例外···
這些來自五湖四海、正魔各宗的修士,幾乎皆是元嬰之境的強者。
至於元嬰之下者,在此地幾乎難覓蹤影。
高階修士的人數,竟比尋常可見的低階修士還要多出許多,如此誇張的一幕,實打實地在鎮海盟總部內上演著。
不錯。
這些元嬰修士,乃至其中氣息更加晦澀深沉、若有若無牽動天地之力的“半尊”級存在···
皆是因接到“程不爭”尊者所降法旨,而從各方勢力匆忙趕至的最強者。
法旨所至,莫敢不從。
即便是一宗老祖、一族之長,亦須親至以示尊崇。
當然,也有一部分深處內陸、距離無盡海太過遙遠的宗門,或因使者難以在短時間內跨越無盡山河傳達旨意,
或因推崇隱世之道的勢力未能收到訊息,自然無法趕來。
因此!
眼下鎮海盟總部內強者雖多,卻仍未囊括人族疆域內所有勢力的頂尖存在。
也正因程不爭這一道法旨,這些平日或鎮守一方、或閉關不出的巨頭們,難得齊聚一堂。
在這等待覲見化神前輩的間隙裡···
這片莊嚴之地竟在極短時間內,自發演化成了一處高階修士之間的交易與論道盛會。
只見原本肅穆甯靜的一座座宮殿前,廊下、廣場···
甚至玉階旁,都被見縫插針地擺上了一個個小小的攤位。
攤主大多直接盤膝坐於蒲團或光潔如玉的地面上,面前或鋪一張錦帛,或懸一片光幕,
上面陳列著各色靈光氤氳的寶物:
有古樸殘缺的法寶、有封存完好的玉簡、有裝在玉瓶中的奇異丹藥、有靈氣逼人的礦石靈材,
甚至還有一些氣息古怪、難以辨認的古老物件。
討價還價之聲,取代了往日的晨鐘暮鼓,在此起彼伏。
“道友,你這‘九竅寒玉珠’雖好,但其中一道陣紋略有瑕疵!
此寶發揮出來的威能怕是要打些折扣。
這價錢,是否過高了些?”
一位面如嬰孩般紅潤細膩、卻滿頭銀絲的老道,撫著長鬚開口道。
聞言。
攤位後面,那位氣息晦澀如深淵的中年修士眼簾微抬,聲音平淡無波:
“道友眼力不俗。
此珠確有一絲微瑕,然其核心的‘萬年冰魄’完好無損,對修煉極寒神通者仍是不可多得的輔助靈物。
價錢……可議,
但道友若想以普通千年靈藥換取,卻是不行。”
銀髮老道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早有所料,嘴角微彎:
“靈石靈藥,老夫自是知你等看不上。”
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上紅光驟現,一片形如美玉、卻殷紅如血、邊緣流轉著淡淡金絲的葉片浮現而出。
葉片出現的剎那,周圍的溫度都隱隱上升,
一股精純而灼熱的火靈之氣瀰漫開來,引得附近幾位修士側目。
“道友看此物如何?”
銀髮老道緩聲道,
“此乃老夫早年在一處秘境火淵中僥倖所得的【火靈玉葉】,並非草木之葉,而是地火精華歷經萬年凝聚成的玉質靈物。
其內蘊一道純陽火意,對於修煉火系功法、淬鍊元嬰純陽之氣,
乃至煉製某些頂級火屬性法寶,皆有奇效。
用以交換你那寒玉珠,該是綽綽有餘了吧?”
那盤坐的中年修士目光終於被徹底吸引,凝神觀察了片刻那片赤紅玉葉,
尤其是其中那縷若隱若現的金絲流光。
一眼之後,他這才緩緩收回視線,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吐出一個字:
“可。”
交易達成。
兩人皆不再多言,各自謹慎地完成物品與寶物的交割。
類似的場景,在總部各處不斷上演著。
有人為了一卷古老秘術的拓本爭辯;
有人圍著某塊奇鐵討論其來歷與用法;
也有人在僻靜處設下隔音結界,低聲交流著修煉心得;
或探討某些天地異象、秘境傳聞。
莊嚴的鎮海盟總部···
此刻彷彿一個巨大而開放的高階坊市,
又似一場別開生面的論道法會。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是濃郁的天地靈氣,
更有各種寶物氣息、神念傳音的微弱波動。
而在某些靈光流轉、禁制悄然開啟的偏殿內···
一些相熟或利益相近的同階修士,在交流完修煉經驗後,氣氛也逐漸鬆緩,
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了將他們召集於此的核心。
端坐在一張墨玉椅上,身披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素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簡,目光掃過殿內七八位氣息深沉的身影。
忽然!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在禁制籠罩下顯得有些低沉:
“各位道友,私下論道,不涉外事。
老朽心中卻有一惑,不吐不快……
你們說,那位前輩此番如此大動干戈,將我等盡數召來,是真有滌盪幹坤、一統修仙界的宏圖大志?
還是……另有我等難以揣度的深遠算計?”
此言一出,
原本尚有低語交談的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空氣中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幾位元嬰修士的眼皮微微跳動,目光閃爍。
緊跟著。
坐在老者對面,一位身著玄黑錦袍、面容不怒自威的中年修士,眉頭深深蹙起。
他放下手中的靈茶,杯底與玉案相觸,發出清脆卻沉重的一聲“嗒”。
聲音冷淡,帶著幾分告誡:
“清虛道友,慎言!
前輩功參造化,心意如淵似海,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測。
無論前輩有何等安排,自有其道理。
我等既應召而來,便當謹守本分,聽候前輩法旨即可。
私下議論,恐有不敬之嫌。”
話音方落,
其旁邊一位身著赭色道袍、氣息已達元嬰後期頂峰的老者便緩緩點頭,開口附和,聲音蒼勁:
“玄冥道友所言極是。
不過,清虛道友所惑,或許也是在場不少道友心中所思。
我等不妨換個角度思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在座諸位,雖說大多也曾出身宗門,但宗門傳承有限。
與那些底蘊深厚的頂尖大派相比···
我等在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上,所面臨的困境,與那些無依無靠的散修高人,又有多少本質區別?
能僥倖突破至元嬰後期,幾乎已是我等道途的盡頭。
即便……即便日後有天大機緣,僥倖尋得一道先天罡煞或大地濁氣這等凝練領域的必需之物,若無相應的、直指大道的煉化秘法···
依舊如望梅止渴,終生無望窺探‘半尊’,
乃至更高之境的門檻。”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與渴望:
“但如今,這位前輩橫空出世,對我等而言,未嘗不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契機。
只要我等誠心效命,盡心竭力,化神之境或許縹緲,但……若前輩肯賜下些許傳承指點,
那‘半尊’之境,未必沒有幾分指望!”
“赤陽道友此言,深得我心!”
另一位面容陰鷙、但眼神精光內斂的元嬰後期修士撫掌低嘆,
“前輩出世,對那些坐擁完整傳承、化神有望的頂尖大派核心修士而言···
或許只是多了一位需要敬畏的至高存在,利弊難料。
但對我等這般‘傳承有缺’、前路已斷的修士來說,卻無異於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明燈,是實實在在的機緣!”
“正是此理!”
又一人介面,聲音帶著追憶與不甘,
“當年,老夫為了求得一線突破之機,幾乎耗盡人情,耗盡數百年積累的身家,
甚至不惜許諾為某大宗鎮守邊荒千年,也只換來一句‘非嫡傳,不可授’……
連遠遠一窺那煉化秘法的機會都沒有。”
“道友的遭遇,我等何嘗沒有經歷過?”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