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聽濤仙城,出動!
緊接著!
老翁蹲下身,摸了摸孫兒的頭,慈祥地笑道:
“乖孫兒,記得清楚。
咱們聽濤仙城規矩嚴明,確實嚴禁隨意御器飛行,擾了仙城清靜,也怕生出事端。
不過嘛,凡事總有例外。”
他壓低了些聲音,指著流光消失的方向,
“你看那些人遁光中的前輩,那是修士協會執法司大人。
只有在執行緊急公務、緝拿要犯或者處理重大違禁事件時···
協會的執法修士才被允許暫時豁免禁令,破空而行。
這可是代表了仙城,乃至整個修行界的秩序與法度啊!”
“哇!”
男童的小嘴張成了圓形,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好威風啊!
爺爺,等我長大了,修煉有成了,我也要加入修士協會,穿著那樣的衣服,在天上飛,抓壞人!”
“好!好!好啊!”
老翁開懷大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聲道,
“爺爺就等著我孫兒有出息的那一天!
好好修煉,咱們家說不定也能出一位維護法度的仙師呢!”
“嗯!”
男童用力地點點頭,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身著執法袍服、御器凌空的英姿。
不遠處!
一間茶樓的二層雅座···
一位築基中期的中年修士端著靈茶,目光追隨著遠去的流光,眉頭微蹙,露出思索之色。
他神識敏銳,隱約捕捉到那幾道遁光中為首者散發出的、遠超尋常築基修士的凝實氣息。
“那是……聽濤仙城執法司的王司長?
他竟親自帶隊出動,遁光如此急切……”
中年修士喃喃自語,指節輕輕叩著桌面,
“執法司司長親自出馬,通常意味著城內出了涉及協會內部、或者影響頗大的案件。
看方向,似乎是往城西的洞府區去了……
難不成,哪個不開眼的傢伙,觸犯了協會的嚴令?”
類似的低語和猜測,在仙城各處悄然蔓延。
酒樓茶肆、街邊攤販、洞府門戶之後···
許多修士都注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一幕,心中暗自揣測著究竟發生了何事,能讓執法司如此興師動眾。
與此同時,
城西,一片靈氣相對濃郁、專門開闢給中高階修士租賃或購置的洞府區域。
數道流光斂去···
顯露出七八道身影,穩穩落在一座佔地頗廣、門前有小型聚靈陣運轉的洞府之外。
為首之人,正是聽濤仙城執法司司長,一位面容威嚴、目光如電的金丹初期修士。
他身後跟著的,皆是氣息沉凝、訓練有素的築基期執法修士,人人身著制式玄黑長袍,肅殺之氣隱隱瀰漫開來。
王司長冷漠地掃了一眼面前洞府緊閉的大門,和那層流淌著淡淡水藍色光華的防護陣法後···
他面無表情,抬手,曲指,對著那陣法光幕輕輕一點。
沒有繁複的咒文,
沒有蓄勢的過程,
一道凝鍊至極、長約丈許的絢麗刀光憑空而生,帶著斬破一切的銳利之意,凌空噼落!
“破。”
他口中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轟隆!
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聲沉悶卻穿透力極強的轟鳴。
刀光斬在陣法光幕之上!
那層足以抵擋尋常築基後期修士全力攻擊的水藍光幕,
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光華急劇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僅僅支撐了不到一個唿吸的時間,便在一陣刺目的強光中,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流散的光點。
洞府的防禦陣法,被強行破除!
露出了後面緊閉的青銅大門。
“誰敢攻擊我的洞府?!
找死!!”
幾乎在陣法破碎的同一時間···
洞府大門勐地從內開啟,一道充滿驚怒的暴喝聲如炸雷般響起。
王司長根本懶得理會對方的怒吼,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眼前之人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他目光淡漠地瞥向身側兩位氣息最為渾厚、已達築基巔峰的執法修士,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你二人將曾觀海帶出來。”
“屬下遵令!”
兩位築基巔峰的執法修士躬身抱拳,動作整齊劃一。
起身時,反手一探,各自手中已多了一件寶光瑩瑩的器物——
皆是極品寶器級別的拘拿類法器。
他們面無表情,大步流星地向洞府內走去!
很快!
一個身著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映入兩位執法司修士眼簾。
其周身靈壓鼓盪,
赫然有築基後期的修為。
曾觀海眼中怒火熊熊,正要喝問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聽濤仙城、在修士協會管轄下襲擊協會內部人員的洞府。
然而,
當他看清來人時···
其滿腔的怒火像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了大半,只剩下驚疑不定。
曾觀海見兩位執法司築基修士直接動手,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想抵抗,卻被兩位執法修士身份所懾,
動作慢了半拍。
“爾敢!”
“你們這是做什麼?
擅闖協會同僚洞府,視仙城規矩、協會法度為無物嗎?
我要向監察殿投訴你們!
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曾觀海色厲內荏地喊道,試圖用協會的規章給自己壯膽。
見狀。
兩位執法修士根本不予理會他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緊接著!
洞府深處傳來器物碰撞、禁制被觸動的轟鳴聲,
以及曾觀海更加氣急敗壞的怒吼和咒罵,
劇烈的靈氣波動一陣陣從洞府門口逸散出來。
附近的洞府早已門戶緊閉,神識收斂,無人敢在這個時候探頭探腦,觸執法司的黴頭。
不多時,
聲響平息。
那兩位築基巔峰的執法修士一左一右,架著一位披頭散髮、衣衫略顯凌亂、臉上還帶著不甘與驚惶的中年修士走了出來,
這正是曾觀海。
他此刻與方才的模樣,判若兩人,
顯然,在洞府內經歷了短暫的、但結果毫無懸念的“勸說”過程。
曾觀海被拖到王司長面前,努力掙了掙,卻發現鉗制自己的手臂如鐵鑄一般,
體內法力也被一股特殊禁制隱隱壓制,難以順暢運轉。
他抬頭看向面無表情的王司長,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一些,
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
“王……王司長!
您這是何意?
晚輩曾觀海,忝為仙城靈礦司執事,自問一向恪盡職守,從未有過任何觸犯會規之舉!
今日司長大人不問青紅皂白,強行破陣,羈押晚輩,總得有個說法吧?
難道是晚輩無意中得罪了司長大人,或是哪位同僚?
若有誤會,還請司長明示!”
王司長這才緩緩將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沒有絲毫波瀾。
他沒有回答曾觀海的質問,而是手腕一翻,掌心中出現了一顆鴿卵大小、色澤幽暗、
彷彿能將周圍光線都吸入其中的黑色寶珠。
他單手掐訣,一道靈光打入寶珠。
幽暗的寶珠表面立刻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密的符文一閃而過,
隨即,寶珠對著曾觀海輕輕閃爍了一下微光。
王司長看了一眼寶珠,又對照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塊玉簡虛影(其中記錄著曾觀海的影像和氣息),確認無誤後,
這才用他那標誌性的、毫無起伏的冷淡聲音宣告:
“已驗明正身,確係聽濤仙城靈礦司執事,曾觀海無疑。”
聽到這正式到近乎刻闆的程式化語言後···
曾觀海心中勐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作為在修士協會體系內的築基修士,他太清楚這套流程意味著什麼了——
這絕不是私人恩怨引發的報復,而是標準的、針對協會內部人員的正式執法羈押程式!
而且,如此大張旗鼓、公然破陣拿人,簡直是將“依法辦事”刻在了臉上,
連一點私下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完了……到底哪件事發了?
是私自截留的那批中品靈石?
還是幫血煞宗那幾個傢伙遮掩的那次小型靈脈異常波動?
或者是……最近風聲很緊的那個“靈脈保護令”相關的事情?
就在曾觀海心念電轉、額頭滲出冷汗之際···
王司長那冰冷的聲音如同判決般再次響起,清晰地傳遍周圍,
也讓遠處一些以神識悄悄關注的修士聽得清清楚楚:
“原修士協會聽濤仙城靈礦司執事,曾觀海。”
他特意加重了“原”字,
“經查,曾觀海涉嫌利用職務之便,長期向外界違規提供靈礦分佈及開採情報,包庇、縱容乃至參與違反《靈脈保護令》相關禁令之行為,證據確鑿。
現依據《修士協會懲戒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九十二條,《靈脈保護令》實施細則第八條,決定即日起,革除曾觀海修士協會一切職務及身份,立即羈押,接受執法司進一步調查審問!”
“革…革除身份?
違反《靈脈保護令》?”
曾觀海如遭雷擊,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雙腿一軟,若不是被兩名執法修士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太清楚這兩項指控的分量了,
尤其是後者,在眼下協會高層嚴抓的風口上,簡直是十死無生的重罪!
王司長冷眼瞥了一眼面如死灰、渾身發抖的曾觀海,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彷彿只是在看一件待處理的物品。
他大手一揮,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帶走,押回執法司,嚴加審查。”
“是!”
左右執法修士齊聲應諾,架著已經失魂落魄、連辯解力氣都沒有的曾觀海,轉身便走。
王司長不再多看現場一眼,轉身,負手,率先化作一道遁光沖天而起。
其餘執法修士緊隨其後,押著曾觀海,一行人浩浩蕩蕩,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
朝著仙城中心的執法司方向疾馳而去。
原地只留下洞府前一片狼藉之地,和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待聽濤仙城執法司一眾修士遠離此片洞府區域後···
原先大門紛紛緊閉的洞府,很快走出了一道道身影。
他們或立於門前石階,或緩步踱至廊下,目光皆投向執法司消失的雲際方向,低聲交談起來。
這些修士至少都有築基境修為——
能在聽濤仙城租賃洞府的,本就不是尋常修士。
要知道,即便是中型仙城,洞府租賃之價亦非小數,靈氣匯聚之所更是寸土寸金。
那些練氣期修士,大多隻能擠在城西的大雜院中;
手頭寬裕些的,或可租下一處獨門小院,
但與這靈氣氤氳、陣法環護的洞府相比,終究是天壤之別。
“曾道友這是犯了什麼錯,竟勞動執法司王司長親自出馬?”
一位身著靛藍長袍、面容清矍的築基中期修士率先開口,語氣裡透著不解。
身側同伴微微搖頭,袖袍在晨風中輕擺:
“不清楚。
但看方才那陣仗——
執法司十二執事到了八位,連王司長都親自出動,恐怕不是小事。”
另一位鬚髮灰白、手拄藤杖的築基老者緩步走近,低聲接道:
“自修士協會成立以來,卻從未見王司長親自……
曾道友此番,怕是難再歸來了。”
眾人一時默然。
這時!
藍袍修士捋了捋長鬚,道:
“罷了,在此猜測也是徒勞。”
“不如去執法司附近轉轉。
依我看,不出半日,必有訊息靈通的道友探得內情。”
“正是。”拄杖老者點頭,
“正好前日‘醉仙樓’新到了一批北海冰焰酒,諸位可願同往?
也算……為曾道友送一程了。”
“哎,走吧。”
十餘名築基修士遂化作各色遁光,掠向仙城中心。
而此刻,聽濤仙城主街“青雲道”上,早已人聲鼎沸。
執法司的隊伍正押著一人緩步前行。
那人披頭散髮——正是曾觀海。
儘管形容狼狽,圍觀的修士仍能從其輪廓認出這位往日裡頗為活躍的修士協會築基前輩。
“那不是曾前輩嗎?”
一名年輕修士失聲低唿。
身旁同伴急忙拉他衣袖:
“噓!
莫要指點……但說來奇怪,曾前輩素來與人為善,怎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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