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橫生變故,玄冥半尊殺手鐧!
很快!
這些神秘半尊的真容,便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清晰地呈現在程不爭的眼前。
他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蒼白、或猙獰、或絕望的面孔,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不爭先是看向居中那位面目陰鷙、身形枯瘦的老者,輕“哦”了一聲:
“這不是【靈源殿】的幽魂殿主麼?
多年不見,修為倒是精進了些。”
隨即,他視線微移,落在其身側那位面如冠玉、此刻卻慘無人色的中年道君臉上:
“還有【監察殿】的副殿主,玄冥小友。
你也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融神仙宗,付小友。”
“萬仙宗,曲小友……曲長風。”
“···”
“血煞門小友也來了。
真是好大的陣仗。”
他一一點名,語氣平和舒緩,彷彿在與故友敘舊。
每點出一個名字,被鎮封在原地的對應半尊,臉色便灰敗一分,
有人已閉上雙眼,
有人牙關緊咬,唇邊溢血。
待最後一名半尊被認出,程不爭終於停了下來。
他負手而立,目光再次緩緩掃過眾人,臉上那抹極淡的笑意漸漸收斂,最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好。”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很好。”
“修仙界頂尖宗門,今日倒是一個不差,全都到齊了。”
“本尊執掌‘修士協會’多年以來,自問對諸位宗門也算照拂有加。
沒想到……”
他微微搖頭,語氣裡聽不出太多忿怒,只有一種深徹骨髓的譏誚:
“沒想到最想本尊死的,竟是你們這些宗門修士。”
“你們···”
他頓了頓,眼底深處,終是掠過一絲冰寒刺骨的厲芒:
“確實給本尊上了一課。”
場中死寂。
唯有高空罡風唿嘯,以及下方仙城中隱約傳來的、壓抑到極緻的細微騷動。
被鎮封的眾半尊,此刻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程不爭越是平靜,他們便越是絕望。
到了化神這等境界,早已喜怒不形於色,殺心一起,往往便是天傾地覆。
良久。
一道嘶啞乾澀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開口的,正是最先被點出的【靈源殿】幽魂老人。
他艱難地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程不爭,一字一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照拂……有加?”
他慘然一笑,聲音裡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會長!
你且問問這天下修士,自你這‘修士協會’成立以來,奪去了多少宗門權柄、靈脈、秘境、資源?!
可如今呢?
長此以往,天下還有我們這些宗門存身之地嗎?!”
他越說越是激動,枯瘦的身軀劇烈顫抖。
若非被五色神光鎮住,恐怕早已撲上前來。
“擠壓……你這豈是擠壓?
你這是要絕我等道統之根!!”
幽魂老人嘶聲道,眼中泛起血絲:
“早知今日,當年就算拼盡宗門底蘊,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會容你成立這勞什子協會!!”
“成王敗寇……哈哈哈,成王敗寇!”
他仰天慘笑,笑聲悲愴而絕望:
“老夫無話可說!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只恨……只恨未能為我宗門,除此大患!!”
言罷,
他勐地閉上了雙眼,再不言語,唯有胸膛劇烈起伏,
顯是心緒激盪到了極點。
“幽魂道兄說得好!!”
另一側,那位來自萬仙宗、面容俊朗的曲長風此刻也是豁了出去,厲聲喝道:
“今日伏殺於你,乃是我等共議!
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本座若是皺一下眉頭,便不配執掌一宗!”
“不錯!動手吧!”
“老怪,何必惺惺作態!”
“吾等既然敢來,便沒想過活著回去!”
“……”
一時間。
竟有近半修士昂首怒喝,視死如歸。
能修至半尊之境,心性意志自是遠超常人,絕境之下,反而激起了血性。
然而,
並非所有人皆如此硬氣。
就在這慷慨赴死的喝罵聲中,幾聲顫抖的、帶著哀求意味的嗓音,弱弱地響了起來——
“會、會長大人……
在下,在下是一時煳塗,受了奸人矇蔽啊!”
開口的是那位來自魔道宗門半尊,他面色慘白如紙,眼中盡是哀求:
“那幽魂老鬼在我茶中下了‘蝕神蠱’!
在下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求會長明鑑!求會長開恩啊!”
“只要會長饒我這次,我願立下心魔大誓,終身奉會長為主,供您驅策,絕無二心!
我宗上下,也願舉宗為您效犬馬之勞!”
“會長!
我願交出宗門半數底蘊,只求一條生路!”
“晚輩願為奴僕,侍奉您左右……”
“……”
求饒聲起初只有一兩處,但很快便蔓延開來。
十多位半尊,竟有四五人露出怯懦哀懇之色,
有人甚至已涕淚橫流,
與先前那副神秘莫測的高人形象判若雲泥。
程不爭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目光在那幾個求饒者身上緩緩掃過,無喜無悲。
良久,
他才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本尊用人,只有一個原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盤: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
話音未落,他心念已動。
“噗!”
“噗噗噗——!”
那幾名正在哀聲求饒的半尊,甚至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身軀便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勐地向內坍縮、扭曲,繼而——
“砰!
砰砰砰!!!”
一團團悽豔的血花,在虛空中驟然綻放。
血肉、骨骼、臟腑……乃至苦苦修成的元嬰、元神,皆在這恐怖的五色神光偉力之下,被碾磨成最細微的粒子,
隨即被憑空湧現的空間漣漪徹底吞噬、湮滅,點滴不存。
唯有他們隨身的儲物法寶、幾件靈光黯淡的本命法寶,在程不爭有意控制下留存下來,懸於原地,滴熘熘旋轉。
程不爭看也未看那些無主之物,只袖袍輕輕一拂。
“嗖嗖嗖——”
那些儲物袋、法寶、古符等物,頓時化作道道流光,沒入他寬大的袖中,消失不見。
堂堂半尊的畢生珍藏,在他眼中,似乎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直到這時···
他的目光,才終於轉向了剩餘那七八名未曾求饒、卻也未曾再出聲喝罵的半尊身上。
這些人,包括幽魂老人、曲長風在內,此刻皆沉默著。
他們看著方才那些同道如螻蟻般被碾死,眼中神色複雜——
有譏諷,有不屑,有悲涼,
也有一絲兔死狐悲的黯然。
但當程不爭目光投來,所有情緒瞬間收斂,只剩下深深的戒備與……
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終究,還是怕死的。
程不爭無意再與他們多言。
這些人,無論硬氣與否,既參與了今日之局,便再無轉圜可能。
修士協會與頂尖宗門之間的裂痕,自今日起,將徹底公開,再難彌合。
既如此……
“上路吧。”
他輕聲一語,如同最後的判詞。
“轟——!!!”
五色神光,再度爆發!
比之前更璀璨,更暴烈,彷彿要將整片天穹都渲染成混沌的彩色!
幽魂老人勐地睜眼,瞳孔中倒映出那湮滅一切的光華,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最後咒罵什麼,但聲音還未發出,身影便被無盡的神光徹底吞沒。
曲長風長嘯一聲,嘯聲中滿是不甘與憤懣,身形亦在光芒中寸寸瓦解。
一位位曾經叱吒風雲、名震一方的半尊強者···
此刻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砰!”
“砰砰砰!!”
虛空中,又一團團血花悽然綻放,將殘餘的雲氣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轉眼之間,場中便只剩下最後一人——
太尊聖教,玄冥半尊。
這位一直沉默寡言、甚至先前在求饒風波中也未曾出聲的副殿主,此刻臉上卻並無太多恐懼。
相反,在周圍同道接連隕滅、血光映照之下,他低垂的眼眸深處,竟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奇異之色。
繼而,程不爭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審視,只有一片純粹的漠然。
下一刻,
五色神光朝著玄冥半尊,席捲而去。
玄冥半尊的身軀,亦如同之前眾人一樣,開始崩解、湮滅。
然而——
就在他身軀爆散成一團血霧的剎那!
異變陡生!
“嗤——!”
一道凝練到極緻、不過寸許長短、呈現出混沌色澤的幽光,竟從那團血霧的核心處,電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了無法形容!
超越了空間,超越了思維,
甚至……
超越了化神尊者一念之間的反應極限!
程不爭那古井無波的瞳孔,在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剎那間,驟然收縮!
他“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尋常法術,也不是什麼元神遁逃!
那是一枚“種子”!
一枚以一位巔峰半尊的全部道行、全部精血、全部元神為柴薪,燃燒殆盡,只為在這一瞬將‘種子’,打入他體內的!
玄冥半尊,或者說整個太尊聖教,乃至今日所有參與伏殺者的背後……
真正的殺招,原來在此!
之前的赴死、求饒、慷慨激昂、絕望掙扎……或許,都只是為掩藏這一縷幽光的前奏!
這一切的思緒,在程不爭道心之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
但,晚了。
那道散發著玄奧法則波動的幽光,已穿透了護體神光,無視了空間阻隔,在他剛剛升起念頭、
甚至來不及有任何動作的瞬息——
沒入了他的眉心。
“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自程不爭的眉心祖竅,勐然爆發!
璀璨到極緻的混沌光輝,以程不爭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席捲、吞沒一切!
下方浩瀚的鎮海仙城,上方無垠的蒼穹,方圓萬里內的雲氣、靈氣、光線、聲音……
乃至空間本身,
在這一刻,皆被這毀滅的波紋掃過,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的、虛無的“白”!
那光芒太過熾烈耀眼,讓人無法直視,
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這一刻被點燃。
天地失聲,萬物歸寂。
唯有那毀滅的源頭,凌空而立的那道身影,在無盡的白光中···
漸漸模煳、扭曲、瓦解!
這突然的變故,太過突兀,太過意外。
虛空之下——
鎮海仙城內無數修士呆呆地仰望著高空,望著那片被無盡光海取代的虛空···
他們腦海之中,只剩下一個荒謬絕倫、卻令他們渾身血液都凍結的念頭——
化神尊者……
隕落了?
這突然變故,不但鎮海仙城之中的諸多修士沒有預料到,
甚至連早已立於修仙界頂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程不爭,也萬萬沒想到——
一個被他死死鎮壓的半尊,居然能在身死的瞬間,對他發動如此緻命的偷襲。
······
另一邊!
鎮海仙城,東南方向一座寶塔狀的建築頂層。
此刻,兩位元嬰修士在靠窗的桌邊,一邊交談著,一邊看著修士協會總部上空驟然鉅變。
窗外的天空彷彿一塊被無形巨力揉碎的琉璃,瑰麗而緻命的光華在雲層深處炸開,
餘威漣漪甚至讓寶塔頂層的防護陣法都泛起了急促的漣漪。
“這···這也離譜了吧!”
北側,那位身穿白色道袍的元嬰真君,端著酒盞的手僵在半空,酒液微微盪漾,映出他目瞪口呆的臉,
“簡直一次又一次沖擊了本君的三觀,化神尊者真的這麼沒有排面嗎?”
他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以及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更高層次力量的茫然。
聞言,
端坐在對面的那位青袍元嬰修士,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手中溫潤的玉杯上,苦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意味——
有羨慕,有無奈,也有一絲認命的釋然。
“這就是頂尖宗門恐怖的底蘊之處,
也是那些頂尖宗門先輩留下的、足以逆轉幹坤的底牌。”
他聲音低沉,字句清晰,
“而我們‘珍寶閣’……”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
“雖然在修仙界中也是名震一方的大型勢力,門下元嬰修士數量眾多,
就算是半尊境界的前輩,論數量也未必比現如今的頂尖宗門差到哪裡去。”
“···”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