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本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是……

  命運就是這樣的無常。

  ……

  那年夏天，老孟頭的妻子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

  在醫院搶救了三天三夜。

  還是沒有搶救回來。

  ……

  葬禮上的老孟頭……

  即使明顯經過了精心的打扮……

  但晦澀的模樣仍舊讓人心驚。

  灰白摻半的頭髮，蒼白的面容，有些佝僂的嵴背……

  老孟頭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所有人都震驚了。

  他們都知道他們夫妻感情好……

  但逝者已矣。

  還望老孟頭可以節哀順變。

  ……

  老孟頭的模樣太讓人唏噓難受了。

  ……

  那時……

  他們唯一能安慰老孟頭的話……

  就是為了孩子。

  ……

  老孟頭跟妻子有一個兒子。

  老孟頭妻子走的時候，兒子才十二歲。

  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紀。

  正是剛剛能明白……死亡的年紀。

  ……

  為了孩子……

  老孟頭也要儘快的振作起來。

  孩子已經沒有了媽媽。

  他不能再沒有爸爸了。

  ……

  老孟頭聽進去了這個話。

  妻子走後，孩子是他唯一的支柱。

  ……

  然後……

  命運有時候真的太殘酷了。

  老孟頭的妻子……

  被一場車禍奪去了生命。

  誰曾想到……

  多年後，老孟頭的兒子……

  同樣被一場車禍奪去了生命。

  ….

  當他們其他人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

  他們都愣住了。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

  也不敢想象……

  ……

  老孟頭……

  會……瘋的吧？

  ……

  怎麼會這樣……

  又是車禍……

  ……

  老天爺……

  你在開什麼玩笑？

  ……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

  他們終於見到了老孟頭。

  他們差點沒有認出老孟頭。

  不。

  是不敢認老孟頭。

  ……

  眼前的老孟頭其實並不陌生……

  他們恍惚以為時光倒流。

  回到了那年……

  老孟頭妻子走的那年……

  老孟頭也是這般的……

  驚心動魄的模樣。

  ……

  是的。

  驚心動魄。

  他們不由得嚥了一口口水。

  他們甚至有些不敢開口跟老孟頭說話。

  ……

  老孟頭的身形比當年更加的佝僂。

  畢竟年紀比當年大了十歲。

  臉頰凹陷。

  形銷骨立。

  眼神無光。

  神色渙散。

  一切用來形容……絕望的詞彙都可以堆砌在老孟頭的身上。

  ……

  他們真的以為下一秒……

  老孟頭就要倒下去。

  ……

  但沒有。

  ……

  老孟頭辦完了兒子的葬禮。

  所有人除了乾巴巴的節哀順變……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

  上次……

  老孟頭還有兒子。

  這次……

  老孟頭還有什麼呢？

  他什麼都沒有了。

  ……

  葬禮之後，他們很久都沒有再看到老孟頭。

  ……

  對此，他們除了唏噓感嘆，也無法做更多的事情了。

  ……

  他們心裡都以為……

  下次得到老孟頭的訊息……

  不會是……

  老孟頭去世的訊息吧……

  ……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再次見到老孟頭……

  卻是那樣的一個場景……

  ……

  老孟頭闆著臉，混沌的眼裡透著……

  仇恨？的光……

    他們不確定他們有沒有看錯？

  因為眼前的一幕太過的混亂。

  ……

  孟老頭向一個小女孩撲去。

  不管怎麼看……

  他們都想不出老孟頭這樣做的理由。

  ……

  小女孩呆立當場。

  似乎被嚇住了。

  臉色蒼白。

  神色驚恐。

  ……

  他大叫出聲。

  是的。

  當時，他，還有老鄒都在。

  他們立即沖了上去。

  ……

  他們看到老孟頭向小女孩伸出手……

  狠狠的……

  像是要打小女孩一樣。

  ……

  他們驚駭極了。

  “老孟頭！”

  他們的聲音都變了調。

  ……

  小女孩跌坐在地上。

  ……

  張爺爺與鄒爺爺一人一邊抓住了老孟頭的胳膊。

  ……

  時間似乎恢復了流動。

  所有的嘈雜的聲音湧入了耳朵。

  ……

  偶然目睹這一切的路人停下腳步，一臉的驚嚇。

  ……

  “妞妞！”

  尖利的女子聲音壓下所有的嘈雜。

  一名女子有些踉蹌的跑了過來。

  ……

  “妞妞！”

  女子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彎腰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

  “你沒事吧！？”

  ……

  再熟悉不過的媽媽的懷抱讓小女孩回了神。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紅了。

  眼淚毫無徵兆的流了下來。

  “媽媽……”

  小女孩的聲音有些嘶啞。

  愈發顯出幾分的可憐兮兮。

  “媽媽……”

  小女孩緊緊揪住媽媽的衣服。

  一時間說不出其它的話來。

  但孩子的媽媽清楚的感受到了懷裡孩子的顫抖。

  她知道，孩子在害怕。

  很害怕。

  ……

  怎麼會不害怕呢？

  ……

  大街上突然竄出一個人……

  兇神惡煞的沖過來……

  伸出拳頭要打自己……

  誰會不害怕？

  何況一個這麼小的孩子？

  孩子媽媽的眼眶也有些紅了。

  她可憐的孩子。

  她剛才在給孩子排隊買吃的。

  是孩子想要吃的冰淇淋。

  孩子不耐煩排隊。

  在她的身邊繞來繞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開了……

  ……

  她被突然的大喊驚到。

  下意識轉頭看去……

  下一秒，她的心臟幾乎停滯了。

  妞妞！

  ……

  她的孩子！

  幾秒的手足無措後，女子沖了出去。

  ……

  不知道是太過驚慌了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女子好像不會跑步了。

  ……

  她以為自己要摔倒。

  幸好沒有。

  她堅持到了孩子的身邊。

  近乎摔倒的跪在跌坐在地上的孩子身邊。

  膝蓋有瞬間的疼痛蔓延全身。

  她沒有在意。

  ……

  她的心裡只有她的孩子。

  ……

  “妞妞！”

  女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鬆開孩子，“有受傷嗎？！”

  女子急切的上下打量孩子。

  她剛才離得有些遠，又滿心的慌張驚駭，眼前的影象其實都有些模煳了。

  直到她在孩子的身邊跪下，直到她把孩子抱進懷裡……

  她眼前的世界才又清晰起來。

  ……

  小女孩歪了歪腦袋。

  白淨的尚有嬰兒肥的小臉上佈滿了淚痕。

  像一隻小花貓。

  又可憐又可愛又有些好笑。

  ……

  女子伸手為孩子拭去臉上的淚痕。

  “妞妞。”

  女子的聲音放低，“身上有痛的地方嗎？”

  ……

  小女孩似乎這才聽明白媽媽的問題。

  她搖了搖頭。

  沒有。

  她身上沒有痛的地方。

  ……

  “真的？”

  女子再次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