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直記得你。”

  蕭驍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老太太愣怔的臉還有紅紅的眼睛。

  “她一直執著的在你們曾經見面的地方等你。”

  ……

  諸犍歪了歪腦袋。

  它跟這個人類見過？

  它隨意的搖了搖頭。

  它不記得了。

  而且……

  相同的時間裡，人類的變化總是最大的。

  它由一開始的吃驚到後面的習以為常。

  ……

  “伱……”

  老太太慌張無措的起身。

  她無意識的整理自己的衣著。

  拉拉衣角。

  理理袖口。

  “你不認識我了？”

  老太太睜大眼睛。

  聲音裡帶出了幾分若隱若現的哭腔，“你不記得我了？”

  “我……”

  老太太頓住了。

  臉色瞬間煞白。

  ……

  “薊奶奶？”

  發現老太太的不對勁，蕭驍出聲。

  “您怎麼-”

  察覺老太太意圖的蕭驍伸出手。

  免得老太太碰到小白狐狸、得到狐狸尾巴的“招待”。

  ……

  老太太毫無所覺年輕人的體貼。

  她一把抓住年輕人的胳膊。

  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我是誰？”

  老太太聲音沙啞。

  卻又矛盾的透出一分尖銳。

  “我是誰？！”

  “我想不起來……”

  老太太用力抓住年輕人的胳膊。

  “砰～”

  老太太原先手裡的提包掉到了地上。

  老太太毫不在意。

  甚至是毫無所覺。

  她死死盯著年輕人。

  “我不記得了……”

  她本來想告訴緋她是誰。

  想要藉此喚醒緋對她的記憶。

  結果卻發現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連自己都忘記了……

  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

  蕭驍沒有在意老太太抓著他的手。

  他微微笑了笑。

  “您是薊奶奶。”

  “您的名字是薊瑾瑜。”

  “關於您的資訊我知道的不多。”

  “若是您還有其它想要知道的……”

  “您可以回家問問您的兒子。”

  “我想，您想要知道的，他應該都能告訴您。”

  ……

  年輕人舒緩的語氣讓老太太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

  她本來以為天崩地裂的一件事在對方雲淡風輕的描述裡好像一下子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是啊。

  她不記得了……沒關係……

  她可以問。

  ……

  兒、兒子……

  “我有兒子……”

  老太太喃喃。

  她沒什麼意外的發現……

  對於她的兒子，她的腦海裡亦是一片空白。

  她的腦子裡有什麼呢？

  老太太不禁疑惑。

  ……

  “嗯。”

  蕭驍點頭。

  歡歡、樂樂是老太太的孫子、孫女。

  女子是歡歡、樂樂的媽媽。

  那麼，顯而易見，歡歡、樂樂的爸爸就是老太太的兒子。

  至於除了歡歡、樂樂的爸爸，老太太是否還有其他的孩子，他就不得而知了。

  ……

  緋！

  老太太眼睛一亮。

  她的腦子裡有緋。

  她立即看向了對面讓她覺得熟悉的身影。

  尤其那隻紅色的獨眼。

  猩紅的色澤鮮豔又晦澀。

  隱約透著鐵鏽的味道。

  獸類的瞳孔冰冷而兇狠，即使緋並非處於防備狀態，也肆無忌憚的、漫不經心的散發著尖銳的鋒芒。

  ……

  老太太卻沒有絲毫的畏懼與退縮。

  她直直的盯著緋的眼睛。

  這雙眼睛……

  是她覺得最熟悉的部位。

  哦。

    老太太視線微移。

  還有那條長得過分的尾巴。

  她也覺得熟悉。

  ……

  “你……”

  老太太的指甲掐進自己的手背。

  些微的痛意刺激著她的大腦神經。

  讓她的思維更加的清晰。

  “我是薊-瑾-瑜。”

  老太太一字一頓的說出剛剛從年輕人那裡知道的自己的名字。

  “你……”

  “記得這個名字嗎？”

  老太太無意識的屏住了唿吸。

  ……

  諸犍搖頭。

  它基本不太記人類的名字。

  複雜又麻煩。

  還會有重複。

  反正它跟大多數人類-

  它指能看到它、跟它產生或多或少交集的人類。

  都差不多是一期一會。

  何必在意這些細節？

  ……

  老太太急著想要緋再努力想想，但見緋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她張了張嘴……

  還是嚥下了那些應該毫無用處的話。

  老太太有些難過。

  ……

  突然浮現的難過讓老太太有些無措，也有些興致索然。

  很多事情只有一個人努力是不夠的。

  她滿腔熱情、激動得難以抑制……

  換來的卻是對方的冷臉與冷淡。

  那她……激動什麼呢？

  ……

  “緋……”

  老太太低低的、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便出口了這個讓她心情複雜的名字。

  這個名字……

  年輕人說，還是她給對方取的-

  等等！

  老太太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她倏然扭頭看向年輕人。

  “緋的名字是我取的！？”

  ……

  “嗯。”

  蕭驍點頭。

  “您之前是這麼告訴我的。”

  ……

  “我？”

  老太太驚訝，“我告訴你的？！”

  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她伸手敲了自己的腦袋。

  ……

  算了。

  這個不重要。

  老太太很快放棄為難自己的腦子。

  她忘記的已經夠多了。

  不差這一個。

  而且，比起確認這個名字是她取的，她知道這件事在現在對她而言更有意義。

  老太太再次目光灼灼的盯著眼前的生物。

  “你聽到了嗎？”

  “緋……”

  “你……”

  老太太突然又有些退縮了。

  她都忘記了……

  她又憑什麼要求別人記得？

  可是……

  心裡強烈的不甘心讓她不願就這樣放棄。

  好不容易……

  即使忘記了一切，但老太太莫名知道，她等這一天很久了……

  很久很久了……

  ……

  “你叫什麼？”

  老太太微微咬了咬自己的舌頭。

  然後問道。

  ……

  “……”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老太太深吸一口氣。

  是不願意告訴她嗎？

  是啊。

  它都不認得她了……

  老太太有些傷心，有些難堪，但更多的……仍舊是不甘心。

  ……

  “你記得緋這個名字嗎？”

  老太太換了一個問題。

  對方不願意告訴她名字沒有關係。

  只要它對緋這個名字是有印象的……

  或者……

  老太太的指甲愈發用力的掐進自己的手背。

  那是她痴心妄想了吧？

  腦子裡瞬間閃過的想法讓老太太苦笑。

  心裡卻又有著無法消弭的隱約的希冀。

  會不會……

  它的名字……

  就是緋……

  ……

  老太太整顆心都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