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婦人終於開口，“我剛才看到了二郎……”

  ……

  啊？

  樵夫一愣。

  看到了弟弟？

  別打擾弟弟讀書了。

  這是樵夫的第一反應。

  ……

  “我看到……”

  婦人沒有發現樵夫略微有些異常的表情，她繼續道，“明明屋子裡只有二郎一個人。”

  “他卻像是屋子裡有其他人一樣在跟人……聊天……”

  ……

  啊……

  樵夫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

  婦人要跟他說的……

  是這件事。

  他的第一反應是惱怒。

  他不允許有人說他弟弟的壞話。

  但是下一秒……

  他一下子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

  說不久……

  其實也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他以為他已經忘記那件事了。

  沒有想到…..

  他這麼快的……又想起了那件事。

  ……

  樵夫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讓他本就不算太親和的臉變得愈發的冷峻了。

  ……

  婦人心裡一個咯噔。

  她微微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些許。

  “我也是好心。”

  “我親眼看到了……”

  “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

  “不然，我於心不安。”

  “二郎……”

  “是不是讀書的壓力太大了？”

  “我聽別人說起過……”

  “有人讀書讀……”

  婦人無意識的嚥了一口口水，然後有些含煳的道，“瘋了……”

  因為一直沒有辦法取得想要的成績，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很難有人可以從一次次的失敗中爬起來……

  更多的人……

  則是被一次次的失敗壓垮了。

  ……

  這樣的人……

  還不少。

  ……

  “沒有！”

  女子忍不住出聲，“弟弟好好的！”

  “沒有任何的問題！”

  她也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那件事。

  但是…..

  那時候弟弟已經被他們證實了無礙。

  弟弟是正常的。

  “我剛才都跟你說了！”

  女子有些生氣。

  她剛才明明都跟婦人解釋了……

  怎麼婦人現在又跟樵夫這樣說？

  女子有種被敷衍的惱怒。

  “弟弟是在讀書或者是在自言自語。”

  “他只是一個人在學習。”

  “他哪裡有什麼問題？！”

  不要胡說八道！

  ……

  “你不懂。”

  婦女擺擺手。

  “你剛才是沒看到-”

  “誰說我沒看到！？”

  女子脫口而出。

  她看到的可比婦人看到的-

  女子微微用力咬了咬嘴唇。

  ……

  婦人有些狐疑的看向女子，“你看到了？”

  隨即想到女子剛才的話，婦人瞭然的搖搖頭，“那是你太遲鈍了。”

  “你覺得他的表現是正常的。”

  “其實不是。”

  “他剛才……”

  “真的很不對勁。”

  婦人皺緊眉頭，“他太像在跟人說話了。”

  “不像是在讀書。”

  ……

  女子沉默。

  ……

  婦人沒有在意女子。

  她看向樵夫。

  “你是哥哥。”

  “要多看著你弟弟。”

  “現在也許只是有些苗頭。”

  “你們不在意的話……”

  “後面情況嚴重了……”

  “就不可挽回了。”

  婦人心裡嘆氣。

  前一刻她還欣喜於家裡的親戚要飛黃騰達了……

  結果後一刻就發現了嚴重的問題。

  果然……

  像他們這種人家……

  哪裡出得了讀書人？

  ……

  強求的結果就是……

    二郎這樣的情況。

  ……

  “書讀不好就不要勉強了-”

  “你胡說！”

  樵夫有些粗暴的打斷婦人的話。

  ……

  婦人被嚇了一跳。

  隨即也心生幾分惱怒。

  提高的音量透出幾分尖銳，“別說嬸嬸的話難聽。”

  “忠言逆耳。”

  “讀書人發瘋就是因為讀不好書才發瘋的。”

  “這樣的人越讀越瘋。”

  “是讀不出成績的。”

  “這樣的人……”

  “已經廢了！”

  “廢了你明白嗎！？”

  ……

  “嬸嬸！”

  女子大叫。

  她的臉有些漲紅，“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有你這樣說自家人的嗎？！”

  太過分了……

  ……

  婦人似是被噎了一下。

  然後有幾分惱羞成怒的叫道，聲音比女子剛才的聲音還要大，“就是自家人我才特意跟你們說的！”

  “不然我就當作沒看見了！”

  “我是好心提醒你們。”

  婦人語重心長，“問題肯定是早發現早解決。”

  “等後面問題嚴重了，你們發現了，再想解決就很難了。”

  “你們知不知道？！”

  “二郎的問題是很嚴重的問題！”

  “你們要是為了二郎好，就讓他別讀書了。”

  “都要把人讀瘋了。”

  ……

  女子氣得全身都在顫抖。

  嘴唇更是顫抖得發不出聲音。

  ……

  “娘子。”

  樵夫伸手拉住女子的手腕。

  手指輕輕摩挲女子的手腕，無聲的安慰女子。

  他盯著婦人。

  “弟弟跟我們朝夕相處。”

  “弟弟的情況我們肯定比嬸嬸清楚。”

  ……

  婦人的臉色一變。

  就要開口-

  ……

  “多謝嬸嬸的關心。”

  “我們會注意的。”

  樵夫咧開嘴角。

  ……

  婦人指責的話卡在了喉嚨口。

  她有些如鯁在喉的憋屈感。

  ……

  “嬸嬸。”

  樵夫繼續笑道，“你在這裡坐一會，我們去準備晚飯。”

  “你難得來了，當然是要吃了晚飯再走的……”

  “是嗎？”

  ……

  樵夫拉著女子要離開前廳……

  “等等。”

  婦人總算緩過了神。

  她看著樵夫。

  “你們別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我親眼看到的。”

  婦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這可作不得假。”

  “再說……”

  “二郎有出息我作為嬸嬸也為他高興。”

  “平白無故的……”

  “我何必說些討人嫌的話？”

  “啊！”

  婦人想到了。

  “是不是……”

  婦人一臉恍然的看著樵夫。

  “你們不捨得二郎不讀書？！”

  婦人完全想通了。

  是啊。

  她都能想象到，在今天之前，樵夫他們對二郎抱有了多大的期待……

  可以說……

  二郎是家裡飛黃騰達的希望。

  要人家放棄這個希望……

  換做她……

  她應該也做不到。

  ……

  “我理解。”

  婦人點點頭。

  “換做我，我也不捨得二郎不讀書。”

  “但是……”

  “你們想清楚了。”

  “二郎真的能考上嗎？”

  “我可見過好多人一開始信心滿滿，結果都失敗而回……”

  ……

  “嬸嬸！”

  女子不樂意聽到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