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了這麼多聲。”

  “還敲了好幾下門。”

  婦人伸手甩了甩自己的手。

  她的手都有些敲痛了。

  ……

  聞言，年輕書生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嬸嬸有事？”

  ……

  婦人一愣。

  她放下在甩的手，眉梢高挑，聲音也變得有幾分尖銳。

  “有事？”

  “有沒有事你這個做小輩的都應該主動來見我。”

  “你是一個讀書人。”

  “這點道理總不至於還要嬸嬸來教吧？”

  “你這讀書到底讀了些什麼？”

  “連-”

  ……

  “嬸嬸。”

  樵夫大步走了過來。

  “你別生氣。”

  “是我不好。”

  ……

  樵夫的面上露出幾分歉意。

  “是我讓弟弟只管讀書。”

  “其它什麼都不用理會。”

  “是我不好。”

  ……

  婦人看向樵夫。

  夜色裡走來的高大身影讓她的心裡略微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梗直了脖子。

  “大郎。”

  “我知道你是為二郎好。”

  “但二郎也不是小孩子了。”

  “他還是讀書人。”

  “鄉野村夫都明白的道理他會不明白？”

  “你就是太慣著他了。”

  “萬一二郎書沒讀出來-”

  ….

  “嬸嬸。”

  被嬸嬸突然的發作嚇了一跳、一直沒出聲的女子開口，“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

  女子的眉眼間有幾分不高興。

  婦人從來到他們家後，就一直在踩弟弟……

  話裡話間都是弟弟讀書不會有出息的。

  放誰家裡喜歡聽這話？

  他們正是對弟弟滿懷期待、充滿信心的時候……

  婦人卻是不停的來潑冷水……

  ……

  老實說，他們沒有把婦人趕出去……

  就已經很有禮貌了。

  ……

  “好聽的？”

  婦人提高音量。

  “好聽的能當飯吃？！”

  “忠言逆耳。”

  “我這是好心提醒你們！”

  “別事到臨頭悔不當初！”

  ……

  女子皺了皺眉頭。

  她的手無意識的攪在一起。

  ……

  樵夫微微上前些許。

  “嬸嬸，天色不早了。”

  “你一路趕來也累了。”

  “去休息吧。”

  樵夫不想跟婦人爭執。

  反正明天婦人就離開了。

  現在就先暫且忍耐吧。

  ……

  “我還沒有跟二郎說話呢。”

  婦人卻不想就這樣離開。

  她看向年輕的書生。

  這次，她終於可以好好的打量二郎。

  跟印象中的少年模樣已經有較大的變化了。

  她都需要抬頭才能看到二郎的臉了。

  她皺起眉，有些不滿，

  “怎麼？”

  “不認識嬸嬸了？”

  ……

  “是不太認識了。”

  年輕的書生淡淡道，“太久沒見了。”

  “嬸嬸怎麼突然想到過來了？”

  ……

  婦人一愣。

  心裡生出幾分不快。

  這說的什麼話？

  真是一個書呆子。

  婦人的面上浮現一絲懷疑，“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雖然過去有些久……

  但二郎那時也不算年紀多小。

  大郎都認得她。

  沒道理二郎不認得她。

  ……

  “一開始沒有認出來。”

  年輕的書生彎了彎嘴角，“現在想起來了。”

  “嬸嬸好。”

  ……

  終於聽到了年輕書生的問好，婦人總算覺得滿意了幾分。

  她點點頭。

  “二郎。”

  “你一直一個人在這裡讀書嗎？”

  ……

  年輕的書生眉梢微揚。

  “是的。”

  “我一直在這裡讀書。”

  “嬸嬸有什麼問題嗎？”

  ……

  她有什麼問題？

  婦人看著年輕的書生。

    二郎似乎出乎意料的….

  比他外表表現出來的要有攻擊性很多。

  他的很多話乍聽沒什麼問題。

  卻又有些刺刺的。

  讓人心生不快。

  ……

  “我下午過來這裡……”

  婦人開門見山。

  “看到你像是在跟人講話。”

  “但我沒有看到其他人。”

  “你也說了。”

  “你就一個人在這裡讀書。”

  ……

  “你看錯了。”

  年輕的書生搖頭。

  “我沒有跟人講話。”

  他是跟小祥瑞講話。

  “我是在背書。”

  ……

  哎？

  婦人一愣。

  還真被小娘子說中了……

  但是，她還是有幾分疑慮。

  “不是……”

  “我那時看到的你可不像是在背書。”

  “你就像是在跟人講話。”

  ……

  “我沒有。”

  年輕的書生再次搖頭。

  “嬸嬸，你看錯了。”

  年輕的書生語氣平淡。

  態度卻很堅定。

  ……

  婦人有些懵。

  “我看錯了？”

  可是……

  ……

  “你看錯了。”

  年輕的書生再次道。

  ……

  婦人：……

  她真的看錯了？

  ……

  “嬸嬸。”

  女子上前挽住婦人的胳膊。

  “弟弟一個人讀書讀累了，偶然也會自言自語的。”

  “如果你覺得你看到的弟弟不像是在背書，那你看到的大概是弟弟在自言自語。”

  ……

  “是嗎？”

  婦人差不多被說動了。

  臉上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動搖。

  ……

  “是的。”

  女子對婦人笑了笑。

  “沒關係。”

  “誤會解開了就好。”

  “不是什麼大問題。”

  “嬸嬸。”

  “我帶你去洗漱，準備休息吧。”

  “你今天一天也累了。”

  ……

  婦人看向年輕的書生。

  “大概真的是我看錯了。”

  “就算如此……”

  “二郎，嬸嬸有話提醒你。”

  婦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讀書這事最看天賦。”

  “讀不出來不要勉強。”

  “別把人讀廢了。”

  “你哥哥供你吃、供你喝、供你讀書不容易。”

  “你都沒成親呢……”

  ……

  婦人絮絮叨叨說了不少。

  ……

  女子有些焦急的對樵夫使眼色。

  示意他不要反駁婦人。

  沒必要。

  雖然婦人的這些話她也聽著刺耳，但是……

  她一再告訴自己……

  就一個晚上。

  明天婦人就回家了。

  下次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大概是弟弟出息的時候了。

  等弟弟真的出息了……

  婦人也不會說出這些話了。

  到時候圍繞弟弟的只會是溢美之詞。

  ……

  樵夫垂下眼。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

  年輕的書生也微微垂下眼。

  ……

  女子抓住婦人停下的空隙，手上微微使勁。

  “嬸嬸。”

  “我有些困了。”

  “你不困嗎？”

  女子張開嘴打了一個哈欠。

  ……

  哈欠是會傳染的。

  婦人本來沒覺得困。

  看到女子打了一個哈欠，她也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哈欠。

  睏意便湧了上來。

  ……

  “嬸嬸困了吧。”

  女子立即趁機拉著婦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