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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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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

  陸月琦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囈,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凝固了,連那臺巨大儀器因為能量過載而發出的“滋滋”電流聲都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維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陸月琦對周圍的一切都恍若未聞。

  她的世界裡似乎只剩下了眼前那張懸浮在半空之中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個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白色研究服,臉上帶著一絲學者儒雅,眼眸裡卻燃燒著偏執與狂熱火焰的男人,與她記憶最深處,那個總是在午後坐在搖椅上,一邊撫摸著她的頭,一邊為她哼唱著古老歌謠的慈祥身影,緩緩地重疊在了一起。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外公……那個在她童年記憶裡給了她溫暖與光明的親人怎麼會是調查局最高機密檔案裡充滿了神秘與危險的“守門人”?

  巨大的資訊沖擊如同毀天滅地的海嘯,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耳邊的驚唿與唿喊都變得無比的遙遠,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她那嬌小的身體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枯葉般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預想之中與冰冷地面碰撞的劇痛並未傳來。

  一個堅實溫暖的臂膀從她的身後穩穩地托住了她。

  白語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語,也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自己那不算魁梧的身軀為她擋住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窺探與審視,為她隔絕了整個壓抑的世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堅實的守護,最無聲的承諾。

  陸月琦那顆因為巨大沖擊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在感受到了熟悉的溫度與氣息後,終於重新地恢復了搏動。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模煳了的眼眸中倒映出男孩無比堅毅的側臉。

  柴雨雙調出了一份檔案,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故事,要從五十年前說起。”

  “那時候的調查局還遠沒有現在這麼強大。我們對於‘惡魘’的認知也還僅僅停留在‘由人類恐懼所産生的超自然現象’這個淺薄的層面。”

  “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之上。

  “陸遠山。當時調查局最年輕,也是最天才的理論物理學家與符號學專家。他第一個提出了‘維度論’的假說。他認為,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並非是唯一的。在我們的認知之外,還存在著無數個更高維度的由完全不同的規則與生命形態所構成的‘世界’。”

  “而所謂的‘惡魘’並非是憑空産生的。它們更像是一些……一些來自於更高維度的‘投影’,或者說,是那些高維存在,在無意之中向我們這個低維度世界所洩露出的‘資訊’。”

  “這個假說在當時被認為是天方夜譚,是瘋子的囈語。但是,陸遠山卻對此深信不疑。”

  “他窮盡了畢生的精力去研究那些古老的符號,去解析那些充滿了悖論的規則,試圖從中找到能夠證明他理論的證據。”

  “最終,他成功了。”

  柴雨雙的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複雜情緒。

  “他透過對一個極其古老的Ω級‘深淵造物’的逆向解析,成功地計算出了一個能夠與更高維度産生微弱共鳴的‘座標’。然後,他傾盡了整個調查局當時所有的資源,啟動了一個代號為‘界隙之門’的絕密專案。”

  “他的目的並非是想去‘開啟’那扇門。他只是想透過那扇‘門’去觀測,去理解,我們真正的敵人究竟是什麼?它們又來自哪裡?”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深淵的恐怖,也高估了人類的渺小。”

  “當他將那扇‘門’開啟一道微不足道的縫隙時,他才絕望地發現……”

  柴雨雙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聲音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門的那一頭,早已有無數雙充滿了好奇與貪婪的眼睛在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窺探’。”

  “那扇門在一瞬間便被一股來自於更高維度無法被理解的恐怖力量,從另一側,強行地……撕開了!”

  “那是一場地獄般的災難。整個專案的研究所,在一瞬間,便被那股洩露出的高維能量所徹底地吞噬。所有參與了那個專案的工作人員都在頃刻之間被那股力量從‘概念’的層面上徹底地抹除,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而作為專案負責人的陸遠山,本該是第一個被抹除的物件。”

  “但是,他卻在最後的關頭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選擇。”

  “他沒有選擇逃跑,也沒有選擇對抗。”

  “他將自己連同他所有的知識、記憶、情感,以及他那作為‘入夢者’的特殊靈魂都毫無保留地獻祭給了那扇正在不斷擴張的‘門’。”

  “他以自己為‘鎖芯’,用他那屬於人類的充滿了矛盾與羈絆的‘存在’,強行地與那扇代表著‘虛無’與‘混沌’的‘門’進行了一場徹底的靈魂融合。”

  “最終,他以自己永遠地被困在那扇‘門’的內外之間,承受著永世不得超生的撕裂之痛為代價,將那扇即將要徹底洞開的‘界隙之門’重新地封印了起來。”

  “他,成為了調查局歷史上,第一代,也是唯一一代的……”

  “……‘守門人’。”

  當柴雨雙那充滿了沙啞的聲音落下時,整個黑暗的空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充滿了悲壯與犧牲的殘酷真相給徹底地鎮住了。

  陸月琦的身體早已癱軟在了地上。她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上被滾燙的淚水所徹底浸溼。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童年記憶裡關於外公的印象會如此的模煳。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那本日記本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來自於血脈深處的悲傷與唿喚。

  她的外公從來都不是什麼為了復活妻子而誤入歧途的瘋子。

  他是一個英雄。

  一個用自己的血肉與靈魂為這個世界守住了那扇通往地獄大門的……孤獨的英雄。

  “那……那這個六分儀……”安牧的聲音有些乾澀。

  “那是陸遠山在進行那場最後的‘獻祭’之前留下的唯一‘遺物’。”柴雨雙看著全息螢幕上那個古舊的六分儀,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根據他的筆記記載,這個六分儀是他從那個Ω級‘深淵造物’的身上所剝離出的核心。它本身就是一把能夠與那扇‘門’産生共鳴的‘鑰匙’。”

    “他將這把‘鑰匙’留了下來,或許是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人類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時,能夠有人用這把鑰匙去重新地開啟那扇門,將他從那無盡的痛苦之中解救出來。”

  “但是現在……”柴雨雙的臉色,變得無比的凝重,“……這把‘鑰匙’因為吸收了來自於‘小丑’的‘悲劇’本源之力,以及‘心臟’那龐大的負面情緒能量,它被……提前啟用了。”

  她伸出手在全息螢幕之上調出了一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下降的紅色資料。

  “這是我們第七區對那扇‘門’所在區域的空間壁障穩定性的實時監測資料。”

  “就在剛才,在‘鑰匙’被啟用的瞬間,那道被陸遠山用生命所構築的‘鎖’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跡象了。”

  “那扇被封印了整整五十年的‘界隙之門’……”

  她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死神宣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正在被……重新開啟。”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寒意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攫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

  一場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惡魘事件都要更加恐怖,更加絕望的終極災難,即將來臨。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安牧詢問道。

  柴雨雙看著螢幕上那已經跌破了警戒線的紅色資料,緩緩地吐出了一個絕望的數字。

  “最多……七十二小時。”

  ……

  “我不同意!”

  一隊的專屬會議室內,安牧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勐地一拍桌子,從座位之上站了起來,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孩。

  “陸月琦!我不管你是什麼理由!我絕對不會允許你跟著我們一起去那裡!你只不過是個剛入職的調查員!你知不知道,那扇‘門’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記的禁區!那裡的空間壁障極其的薄弱,充滿了各種無法被預測的高維能量亂流!別說是你,就連我們,一旦踏入那裡,都隨時有可能被那股力量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抹除!”

  “我知道!”陸月琦的眼眶通紅,但她卻沒有退縮,她迎著安牧那充滿了壓迫感的目光,大聲地說道,“我知道那裡很危險!我知道我可能會死!但是,我不能不去!”

  她將那本屬於她外公的古舊日記輕輕地放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那扇‘門’是因為我的外公才出現的。那把‘鑰匙’也是因為我才被啟用的。現在,那道由他用生命所構築的‘鎖’即將要崩潰。我……”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哽咽。

  “……我不能再像一個懦夫一樣永遠地躲在你們的身後了。”

  她抬起頭,那張被淚水浸溼的小臉上卻綻放出了一抹無比堅定的決然。

  “這一次,我想……我想親眼去看看,我的外公,他究竟……守護了一個怎樣的戰場。”

  “我想用我自己的眼睛,去見證他那份跨越了五十年的……孤獨與偉大。”

  “隊長,”白語的聲音緩緩地響起,他走到了陸月琦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我會保護好她的。”

  他將目光轉向了安牧,眼眸裡是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而且,她現在並非是累贅。那個六分儀,那把‘鑰匙’,已經與她的靈魂産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想要重新地將那扇‘門’封印,甚至……是找到能夠將陸遠山前輩解救出來的方法,她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安牧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緩緩地唿出一口氣。

  那雙銳利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猶豫與掙扎都化為了一片悲壯的火焰。

  “好。”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既然,你們都已經做好了向死而生的準備。”

  “那麼,就讓我們一起去迎接這場……最後的戰爭吧。”

  ……

  三個小時後。

  調查局總部最深處的秘密機庫。

  一架通體漆黑,充滿了流線型與未來科技感的最新型號的“渡鴉”級戰術突擊運輸機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黑色獵豹,靜靜地停泊在起飛平臺之上。

  一隊眾人全副武裝,肅穆地站在運輸機的艙門之前。

  “都準備好了嗎?”安牧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隨時可以出發!”莫飛將手中的高週波戰斧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充滿了金屬質感的悶響。

  “所有裝備除錯完畢,作戰計劃已載入個人終端。”蘭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冷靜而又專業。

  陸月琦緊緊地抱著那個古舊的六分儀,那雙明亮的眼眸裡雖然還有一絲緊張,但更多的卻是無法被撼動的堅定。

  安牧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白語的身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他沒有說任何的話。

  但那份來自於男人之間的信任與託付的沉重力量,卻透過那寬厚的手掌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了白語的心中。

  白語迎著他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登機!”

  伴隨著安牧一聲令下,五人走入了那充滿了冰冷金屬氣息的機艙之中。

  厚重的艙門在一陣液壓桿的啟動聲之中緩緩地關閉,將他們與這個充滿喧囂與煙火氣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嗡——!”

  運輸機的反重力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巨大的機身緩緩地升空,最終化為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那片被夕陽染成了血色的天際。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世界邊緣被地圖抹除的禁區。

  一個因為空間壁障的極度薄弱,而導緻時間與空間都陷入了永恆“停滯”的恐怖之地。

  ——靜滯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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