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刀尖起舞斬神格
“吼——!!!”
那聲咆哮不似人間之音,更像是地殼深處擠壓了億萬年的岩漿驟然噴發,帶著一種能夠震碎靈魂的恐怖頻率。
白語感覺自己的耳膜在瞬間破裂,溫熱的液體順著耳廓滑落。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搖晃,紅色的重影在視網膜上瘋狂疊加。
那懸浮在半空中的陸月琦,此刻已經完全不像是一個人類。她身後的虛影正在飛速凝實,那千手千眼的怪物每睜開一隻眼睛,周圍的空間就會多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那是規則在崩壞。
這個名為“喜樂莊”的鬼域,根本承載不了這尊“偽神”的降臨。它正在像一張被過度拉伸的畫紙,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噗!”
白語勐地噴出一口鮮血,單膝重重跪地。
不是他想跪,而是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實在太重了。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著他的嵴梁,要讓他對著那尊偽神臣服。
“這就是……神威嗎?”
白語咬著牙,齒縫間全是血沫。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骨骼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哼,不過是個早産的畸形兒罷了。”
腦海中,黑言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那股子高傲,但白語能聽出其中隱藏的一絲凝重,“儀式被打斷,它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就像是一個被強行拽出蛋殼的雛雞,雖然有著恐龍的基因,但身體還是一團爛肉。”
“別廢話了……告訴我,怎麼救人?”
白語艱難地抬起頭,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他答應過要把人帶回去。
惡夢調查局的人,一口唾沫一顆釘,說出的話,哪怕是把命搭上也要做到。
“看到她眉心那點紅光了嗎?”
黑言迅速指引道,“那是‘錨點’。偽神的意志正在透過那個點注入她的靈魂。只要斬斷那個點,就能切斷連線。但是……”
黑言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玩味,“那可是神性的連線,普通的物理攻擊根本碰不到。而且,你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再用一次‘虛無之火’,你可能會直接碎成一地拼圖。”
“碎就碎吧。”
白語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滿臉血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真是個瘋子……不過,我喜歡。”
黑言輕嘆一聲,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從白語的心臟處爆發出來。
那是黑言的本源。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
“既然要演,那就演一出最盛大的謝幕戲吧!”
轟!
白語身上原本暗淡下去的黑色火焰,瞬間暴漲三丈高!
那火焰不再是單純的燃燒,而是開始扭曲、變形,最後化作了一件漆黑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風衣,披在了白語身上。
風衣的下襬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上面流淌著無數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黑言·完全解放:終焉禮服。】
“起!”
白語暴喝一聲,原本彎曲的嵴梁勐地挺直。
咔嚓咔嚓!
周圍壓制他的規則之力,在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寸寸崩裂。
他雙手握緊“餘燼”,刀尖直指半空中的陸月琦。
“把人……給我還回來!!!”
砰!
地面炸開一個大坑。
白語的身影瞬間消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沖雲霄。
半空中的偽神似乎感受到了威脅。
它身後的千手虛影勐地動了。
數百隻手臂如同密集的雨點般砸了下來,每一隻手裡都握著不同的刑具:鈎子、鞭子、烙鐵、枷鎖……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滾開!”
白語不閃不避,手中的長刀揮舞成了一團密不透風的光幕。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擊聲響徹雲霄。
每一次碰撞,白語的身體都會劇烈顫抖一下,嘴角的鮮血更是不要錢一樣往外湧。但他上升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反而越來越快。
他在燃燒生命。
他在透支未來。
“近了……更近了……”
白語死死盯著陸月琦眉心的那點紅光。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這時,偽神似乎徹底怒了。
它那張模煳的臉上,突然睜開了一隻巨大的豎眼。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豎眼中射出,直奔白語而來。這光柱中蘊含著“淨化”與“毀滅”的雙重規則,是神罰!
“躲不開!”
白語心中警鈴大作。
這道光太快了,快到連思維都跟不上。
“那就別躲!”
黑言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用我的書!擋住它!”
白語下意識地鬆開左手,一本漆黑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書籍憑空出現,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黑言的本體——無名之書。
轟——!!!
金色的光柱狠狠轟在書頁上。
並沒有發生想象中的爆炸。
那本黑書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竟然在瘋狂地吞噬著那道金光!
書頁嘩啦啦地翻動,上面原本空白的頁面上,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扭曲的金色文字。
“即使是偽神,也是難得的素材……收錄!”
黑言狂笑著,藉助這次對撞,硬生生從偽神身上撕下了一塊規則碎片!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僵持,給了白語唯一的機會。
“給我……斷!”
白語抓住了那個稍縱即逝的空檔,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手中的“餘燼”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這一刀,沒有聲音。
沒有光影。
甚至沒有殺氣。
它就像是手術刀劃過皮膚一樣,精準、冰冷、無情。
嗤!
刀鋒輕輕掠過陸月琦的眉心。
那裡,有一根肉眼看不見的紅線。
那是因果線。
崩!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陸月琦眉心的紅光瞬間熄滅。
她身後那巨大的偽神虛影發出了一聲充滿不甘和憤怒的咆哮,隨後像是失去了電源的投影儀一樣,開始劇烈閃爍,最終轟然消散。
失去了力量支撐的陸月琦,身體一軟,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接住了。”
白語收刀入鞘,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嬌小的身影。
入手很輕,卻很冷。
像是抱著一塊冰。
但好在,還有心跳。雖然微弱,但確實還在跳動。
“活下來了……”
白語鬆了一口氣,剛想說什麼,整座繡樓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轟隆隆——
腳下的地闆瞬間塌陷。
不僅僅是繡樓,整個喜樂莊都在崩潰。
原本紅色的天空開始像牆皮一樣剝落,露出後面漆黑虛無的空間亂流。地面的裂縫中噴湧出黑色的泥漿,那些泥漿裡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想要抓住一切活著的東西。
這是鬼域崩塌的前兆。
一旦被捲入空間亂流,哪怕是大羅金仙也得脫層皮。
“跑!快跑!”
黑言急促地喊道,“這個空間要徹底完了!偽神雖然退了,但它留下的爛攤子正在吞噬一切!”
“我知道!”
白語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將陸月琦緊緊護在懷裡,用風衣裹住她的身體,然後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滋滋滋——
耳麥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蘭策焦急的聲音。
“白語!白語!聽得到嗎?!”
“聽得到!咳咳……”白語一邊跑一邊咳血,“別廢話,給我路!”
“謝天謝地你還活著!”
蘭策的聲音雖然依舊冷靜,但語速明顯快了許多,“根據能量波動監測,整個喜樂莊的空間結構正在重組。原本的出口已經失效了!我現在正在計算新的生路……有了!在你的三點鐘方向,距離五百米,那裡有一個空間薄弱點!那是唯一的出口!”
“五百米……”
白語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那裡原本是一片花園,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無數倒塌的建築殘骸橫七豎八地堆在那裡,擋住了去路。
而在火海之中,還有數十個尚未消散的紅衣厲鬼正在遊蕩。
“莫飛正在外面嘗試打破空間壁壘接應你!但他需要時間!”
安牧隊長的聲音也插了進來,沉穩有力,“白語,堅持住!一定要把人帶出來!”
“放心吧隊長……死不了。”
白語深吸一口氣,將懷裡的女孩抱得更緊了一些。
“抓緊了,我們要坐過山車了。”
他低頭對著昏迷的陸月琦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眼神一凜,再次發動了沖鋒。
這一次,沒有技巧。
只有野蠻的沖撞!
轟!
白語像是一頭黑色的犀牛,直接撞碎了擋在面前的一堵牆壁。
幾隻紅衣厲鬼尖叫著撲了過來。
“滾!”
白語連刀都懶得拔,直接一腳踹出。
附著著虛無之火的戰靴狠狠踢在一隻厲鬼的臉上,直接將它的腦袋踢爆。
但更多的厲鬼圍了上來。
它們似乎知道這是最後的狂歡,一個個悍不畏死,瘋狂地撕咬著白語身上的黑色風衣。
“煩死了!”
黑言怒了。
那件黑色風衣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烏鴉,哌哌亂叫著沖向四周,將那些厲鬼啄得千瘡百孔。
白語趁機沖出了包圍圈。
三百米。
二百米。
前方的空間已經開始扭曲,隱約能看到外面現實世界的燈光。
那是希望的光芒。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轟隆!
一根巨大的、燃燒著的橫樑突然從天而降,正好砸在了白語的必經之路上,將路徹底封死。
緊接著,地面塌陷,一條巨大的裂縫橫亙在白語面前。裂縫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能聽到無數冤魂的哀嚎。
前有深淵,後有追兵。
絕路!
“沒路了?那就炸一條出來!”
白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沒有減速。
反而加速沖向了那條深淵。
“黑言!借我點力氣!全部!”
“你會死的!你的身體撐不住了!”黑言尖叫道。
“少廢話!跳!”
白語在深淵邊緣勐地一踏。
這一腳,踩碎了地面,也踩碎了他右腿的骨頭。
劇痛讓他的視線瞬間模煳,但他藉著這股反作用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飛躍而出。
身在半空,無處借力。
眼看著就要撞上那根燃燒的橫樑。
“斬!!!”
白語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揮出了手中的“餘燼”。
這一刀,匯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黑色的刀芒暴漲十米,如同一條黑龍,咆哮著撞向那根橫樑。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那根三人合抱粗的橫樑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無數木屑和火星如同煙花般綻放。
白語抱著陸月琦,穿過了那片絢爛而危險的煙花雨。
就在他即將力竭墜落的時候。
咔嚓!
前方的空間壁壘突然被人從外面暴力撕開了一個口子。
兩把巨大的、閃爍著藍色電弧的戰斧伸了進來。
緊接著,是一個粗獷而焦急的聲音:
“老白!抓住我!!!”
是莫飛!
他在外面硬生生鑿穿了空間!
白語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容。
他伸出滿是鮮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柄戰斧的斧柄。
“起!”
莫飛大吼一聲,手臂肌肉暴起,像拔蘿蔔一樣,將白語和陸月琦兩人硬生生地從即將崩塌的鬼域裡拽了出來。
唿——
一陣冷風吹過。
那是現實世界的風。
帶著雨後的泥土腥味,還有……令人安心的煙火氣。
白語重重地摔在溼漉漉的草地上。
身後,那個恐怖的“喜樂莊”正在迅速縮小,最後化作一個黑點,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世界安靜了。
雨還在下。
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帶走了那股灼熱的痛感。
“老白!老白你怎麼樣?!”
莫飛那張大臉湊了過來,滿臉的焦急和驚恐。
他從來沒見過白語受這麼重的傷。
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黑色的風衣已經被鮮血浸透,右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臉色更是白得像紙一樣。
“別嚎了……死不了……”
白語虛弱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懷裡的陸月琦。
女孩還在昏迷,但唿吸已經平穩了許多。那一身詭異的嫁衣已經變回了普通的休閒裝,眉心處光潔如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人……沒事吧?”
“沒事!沒事!醫療隊馬上就到!”
蘭策也沖了過來,手裡拿著各種儀器在白語身上掃來掃去,一向冷靜的他此刻手都在抖,“各項生命體徵極低……靈魂波動極不穩定……該死!你到底在裡面幹了什麼?!”
“幹了點……拆遷工作……”
白語想要笑,但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這時,一隻寬厚溫暖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安牧隊長。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白語,眼神中既有責備,更多的是心疼和驕傲。
“做得好。”
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這三個字。
白語終於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無盡的黑暗便如潮水般湧來。
在意識徹底沉淪之前,他似乎聽到黑言在他腦海中輕聲低語:
“這次的演出……勉強及格吧。”
“不過,雖然那個偽神沒降臨,但我好像從它那裡……順走了一個不得了的小玩意兒呢。”
“看來,這筆買賣,不虧。”
白語沒力氣去問那是什麼了。
他太累了。
只想好好睡一覺。
哪怕是在夢裡,也要面對那個自戀的傢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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