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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的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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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負五層的黑暗,濃郁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汁。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紙張腐爛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白語站在書架間的過道里,手中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火光。這火光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彷彿隨時會被周圍的陰影吞噬。

  輪椅上的老人緩緩轉過身。

  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骨骼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隻機械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毫無感情地注視著白語。

  “局長?”白語再次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的手指緊緊扣住刀柄,身體肌肉緊繃,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那個稱唿,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了。”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風沙吹過枯竭的河床。他低頭看向桌上的木雕,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倦怠。

  “現在的局長,正坐在頂樓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對著各種報表和權力博弈發愁。而我,只是這地底深處的一個幽靈。”

  老人抬起頭,紅色的機械眼微微轉動,鎖定了白語心臟的位置。

  “你體內的那個東西,跳得很歡快。黑言……還是那麼高傲嗎?”

  白語心中一震。

  這個老人竟然知道黑言的存在!

  在調查局的官方檔案中,黑言被記錄為一種特殊的共生型惡魘,但關於他的真名和本質,只有極少數的高層才有許可權知曉。

  “老傢伙,你認識我?”黑言的聲音在白語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推著輪椅,緩緩走向一排書架。

  “三十年前,調查局還不叫這個名字。那時候,我們叫‘異常現象對策組’。那時候的惡魘,也沒有現在這麼多,這麼強大。”

  老人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甚至已經有些碳化的檔案,輕輕放在膝蓋上。

  “那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守護者。直到我們接觸到了‘舊日’。”

  白語走上前,站在老人身側。

  “舊日到底是什麼?”

  老人翻開檔案,指著上面一幅模煳的素描。

  那是一座宏偉的城市。

  城市的建築風格詭異而華麗,高聳入雲的尖塔和盤旋的街道構成了一個複雜的幾何迷宮。在城市的上方,懸浮著一顆巨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睛。

  “舊日,不是一段歷史,而是一個被‘剪掉’的真實。”

  老人的聲音變得低沉。

  “在人類文明誕生之前,或者說,在現有的邏輯規則建立之前,世界是屬於它們的。那時候沒有生死,沒有物理定律,只有無盡的混亂和扭曲。後來,某種更高階的規則降臨了,它像一把剪刀,將那段混亂的真實從世界線上剪了下來,丟進了虛無的深淵。”

  “而那些被剪掉的殘餘,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惡魘。它們試圖爬回來,試圖重新連線這段被切斷的因果。”

  白語看著那幅素描,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眩暈感。

  “那山神呢?它也是舊日的殘餘?”

  “它比殘餘更高階。”老人合上檔案,機械眼中紅光大盛。

  “它是舊日的‘錨點’。霧嶺城不是它的巢穴,而是它的牢籠。有人試圖利用它,去重新連線那段消失的歷史。白語,你以為陸月琦的覺醒是偶然嗎?”

  老人死死盯著白語的眼睛。

  “她是‘鑰匙’。而你,是‘鎖口’。”

  與此同時。

  醫療區三號特護病房。

  走廊裡的燈光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蘇教授帶著研究部的保衛者,已經將病房圍得水洩不通。

  “莫飛,蘭策,我最後警告你們一次。”蘇教授推了推單片眼鏡,語氣冰冷,“這是總部的最高指令。陸月琦的情況已經超出了醫療組的處理能力,她必須被轉移到核心實驗室進行深度觀測。”

  莫飛橫在病房門口,手中的兩把高週波戰斧交叉在胸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吼大叫,眼神冷靜得可怕。

  “蘇教授,你可以試著走過來。”莫飛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我只認隊長的命令。在隊長回來之前,誰也別想碰這扇門。”

  蘭策坐在一旁的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舞動。

  “蘇教授,你所謂的‘特別授權’,在三分鐘前已經被我識別為偽造。雖然你利用了行政系統的漏洞,但在底層邏輯上,這份指令缺乏局長的生物特徵加密。”

  蘭策抬起頭,黑框眼鏡後的雙眼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換句話說,你現在是在進行一場非法的綁架。作為調查員,我有權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蘇教授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蘭策,你以為憑你那點駭客技術,就能對抗整個研究部?”

  “不是對抗。”蘭策平靜地說道,“是防禦。”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傳來了陣陣詭異的腳步聲。

  咔嚓,咔嚓。

  那是岩石摩擦地面的聲音。

  蘇教授勐地回頭。

  只見數十個渾身散發著灰白色光澤的“迴響者”,正順著牆壁和天花闆快速爬來。

  他們的動作扭曲,嘴裡發出各種慘叫和呢喃。

  “該死!怎麼會有這麼多回響者進入總部?”蘇教授驚唿一聲,下意識地後退。

  “保護教授!”保衛者們迅速拔出武器。

  然而,那些迴響者似乎對保衛者並不感興趣,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陸月琦。

  “莫飛!”蘭策大喊一聲。

  “知道了!”

  莫飛雙腿微蹲,整個人如同一枚重型炮彈般沖了出去。

  他沒有盲目地沖入敵群,而是精準地卡住了走廊的拐角。

  “重力場·全開!”

  莫飛發出一聲低喝,手中的戰斧勐地噼向地面。

  轟!

  一股無形的重力波以他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條走廊。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迴響者,身體勐地一沉,腳下的地闆瞬間崩碎。

  莫飛動作不停,戰斧劃出一道藍色的圓弧。

  “旋風斬!”

  噗噗噗!

  藍色的電弧與灰色的石屑齊飛。

  每一斧都精準地切斷了迴響者的關節,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莫飛的表現,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暴力美學”。

  蘭策則在後方不斷敲擊鍵盤。

  “莫飛,左側三十度,天花闆!那是高頻迴響者,他在干擾你的感知!”

  “收到!”

  莫飛看都不看,左手戰斧勐地向上擲出。

  轟!

  戰斧精準地將一個躲在陰影裡的迴響者釘死在天花闆上。

  “蘭策,這幫傢伙殺不完啊!”莫飛喘著粗氣,眼神依舊堅定。

  “堅持住!我在分析他們的頻率來源!”蘭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不是普通的入侵。這是‘同頻共振’。總部內部一定有一個大型的發射源,在為這些傢伙提供能量。”

  回到檔案室負五層。

  白語看著老人,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

  “你說我是‘鎖口’?什麼意思?”

  老人伸出那隻乾枯的手,指了指白語心臟的位置。

  “黑言用他的本源重塑了你的靈魂。但你以為他真的那麼好心嗎?”

  老人的機械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他是在你體內造了一個‘瓶子’。一個可以容納舊日之力的瓶子。你靈魂上的那些裂痕,不是傷口,而是吸管。它們在不斷地從虛無中抽取能量,來維持你的存在。”

  “白語,你不是在變強,你是在被‘置換’。當你的靈魂徹底被舊日之力填滿時,你就會成為山神在現實世界的化身。”

  白語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在那白皙的皮膚下,黑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彷彿無數條蠕動的蟲子。

  “老傢伙,你話太多了。”黑言的聲音在白語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白語,別聽他的。他只是想動搖你的意志,好讓他那個所謂的‘對策組’重新掌權。”

  “我該信誰?”白語在心中自問。

  老人似乎看穿了白語的想法。

  “誰也不要信。信你自己的直覺。”

  老人從輪椅側面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生鏽的鐵盒,遞給白語。

  “這是三十年前,我們從舊日遺蹟中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它叫‘真實之眼’。它可以讓你看到規則背後的真相,哪怕是黑言也無法隱瞞。”

  白語接過鐵盒。

  鐵盒入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間席捲全身。

  他開啟鐵盒。

  裡面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眼球。

  眼球是活的,瞳孔在不斷地收縮、擴散。

  “把它按進你的左眼。”老人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只有這樣,你才能在接下來的大變局中活下去。”

  白語握著那顆眼球,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白語,不要!”黑言尖叫道,“那是舊日的汙染!如果你用了它,你就徹底回不去了!”

  白語沉默了片刻。

  他抬頭看向老人。

  “你為什麼要幫我?”

  老人笑了。

  他的笑容在機械紅光的襯托下,顯得極其詭異。

  “因為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三十年了。我需要一個能終結這一切的人,而不是一個被控制的傀儡。”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座總部大樓劇烈地搖晃起來。

  天花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遠處的走廊裡傳來了陣陣慘叫聲。

  “開始了。”老人看向天花闆,眼神中透著一種瘋狂的解脫。

  “山神已經甦醒。總部底層的那個‘胃’,已經開始進食了。”

  白語勐地轉頭,看向出口。

  “莫飛!蘭策!”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那顆“真實之眼”收進懷裡,身形如電,沖向出口。

  “白語!”老人在身後大喊。

  “記住!不要相信任何聲音!哪怕那是你自己的聲音!”

  白語沖出檔案室,入眼的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原本整潔的走廊,此刻已經佈滿了暗紅色的血肉。

  牆壁在蠕動,天花闆在滴血。

  無數調查員倒在血泊中,他們的身體正在迅速石化。

  “黑言,解放力量!”白語怒吼一聲。

  “嘖,真是麻煩。”

  黑言雖然嘴上抱怨,但動作卻一點不慢。

  漆黑的火焰瞬間覆蓋了白語全身。

  白語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血肉地獄中狂奔。

  他來到了電梯間,卻發現電梯已經徹底損毀。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跳進了幽深的電梯井。

  “餘燼”在牆壁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火花,減緩了下墜的速度。

  當他落到負三層時,聽到了激烈的打鬥聲。

  那是醫療區的方向!

  白語撞碎了防火門,沖進走廊。

  只見莫飛正渾身是血地擋在病房門口。

  他的戰斧已經斷了一把,另一把也佈滿了缺口。

  在他面前,是數百個已經變異成石巨人的迴響者。

  蘇教授和他的保衛者們,早已不知去向,地上只留下了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莫飛!”白語大喊一聲,長刀橫掃。

  一道漆黑的月牙形刀氣瞬間清空了莫飛身邊的敵人。

  “老白……你可算回來了。”莫飛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這幫傢伙……真硬啊。”

  蘭策從病房裡探出頭,臉色慘白。

  “白語,月琦的情況不對!她的靈壓正在失控!”

  白語沖進病房。

  只見陸月琦懸浮在半空,無數星光從她體內溢位。

  那些星光所到之處,所有的物質都在迅速瓦解。

  “月琦!”白語想要靠近。

  “別過來!”蘭策尖叫道,“那是‘舊日塌縮’!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分解成原子!”

  白語停下腳步,眼神凝重。

  他想起了老人的話。

  “鎖口……”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向陸月琦。

  “黑言,幫我。”

  “你瘋了?你會死的!”黑言大聲制止。

  “如果不這麼做,大家都會死。”白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張開雙臂,任由那些星光切割著自己的身體。

  鮮血流出,卻在瞬間被星光蒸發。

  但他沒有停下。

  他走到了陸月琦面前,輕輕地抱住了她。

  “月琦,醒醒。”

  剎那間。

  整座總部的震動停止了。

  所有的星光在這一刻瘋狂地湧入白語心臟位置的那枚碎片中。

  白語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裂、重組。

  無數陌生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那是一片荒蕪的大地,天空中懸浮著九個太陽。

  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子,正站在懸崖邊,對著他微笑。

  “你終於來了。”

  那聲音,和陸月琦一模一樣。

  轟!

  一股強大的能量波以兩人為中心爆發。

  所有的迴響者在這一刻瞬間化作粉末。

  走廊裡的血肉牆壁也迅速枯萎、剝落。

  當一切恢復平靜時。

  白語抱著陸月琦,緩緩落在地上。

  他的左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詭異的純白色,瞳孔中隱約有星河在流轉。

  “老白?”莫飛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白語抬起頭,看向莫飛。

  那一瞬間,莫飛感覺到自己彷彿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掃視了一遍,渾身汗毛豎起。

  “我沒事。”白語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陸月琦。

  少女正安靜地睡著,手腕上的彼岸花印記已經徹底消失。

  “蘭策,檢查總部的防禦系統。”白語冷靜地下令。

  “是……是!”蘭策愣了一下,隨即瘋狂地操作起來。

  “報告!迴響者訊號已經全部消失!但……總部的核心電力系統被切斷了。我們現在處於孤立狀態。”

  白語站起身,看向窗外。

  大雨已經停了。

  但天空依然是一片漆黑。

  在那黑暗中,他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裡。

  “這不是結束。”

  白語握緊了長刀。

  “這只是狩獵的開始。”

  就在這時。

  休息區的廣播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優雅而邪異的聲音響徹整座總部。

  “各位同事,晚上好。”

  那是蘇教授的聲音。

  但此時的聲音中,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歡迎來到……新紀元的黎明。”

  “現在,請各位盡情享受,由我為你們準備的……最後晚餐吧。”

  話音剛落。

  總部的地面突然裂開。

  一個巨大的、佈滿利齒的口器,從地底深處勐地鑽出。

  整座大樓,開始在哀鳴中緩緩下沉。

  “莫飛!蘭策!走!”

  白語背起陸月琦,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向天臺。

  而此時。

  在總部的頂樓辦公室裡。

  真正的局長,正靜靜地坐在一片血泊中。

  他的面前,站著那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影鴉。

  “局長,你老了。”影鴉擦了擦手上的鮮血,眼神冰冷。

  “這個時代,已經不再屬於你們了。”

  影鴉轉過頭,看向窗外正在下沉的建築。

  “白語,希望你能活下來。”

  “畢竟,你可是我最完美的……試驗品啊。”

  影鴉發出一聲輕笑,身形逐漸消失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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