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末世法則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蘭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敲擊出殘影,隨著最後一個回車鍵落下,整個安全屋的照明系統瞬間切換成了刺目的血紅色。警報聲不再是單調的蜂鳴,而是變成了一種催命般的急促節奏。
轟隆!
頭頂那厚達半米的合金天花闆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哀鳴。一隻由無數蒼白手臂糾纏而成的巨型拳頭,裹挾著碎石和塵土,如同隕石般狠狠砸了下來。
那拳頭足有卡車頭大小,每一根手指都在瘋狂蠕動,指甲尖銳如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給老子……滾回去!”
莫飛怒吼一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響,竟蓋過了警報聲。
剛剛穿戴好的“夜梟”外骨骼發出一陣高亢的液壓泵鳴聲,背部的動力嵴柱亮起耀眼的藍光。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落下的巨拳沖了上去。手中的新戰斧——那柄名為“裂地者”的高週波重斧,刃口處激盪起肉眼可見的高頻震動波。
“重力過載·上挑!”
莫飛雙腳蹬地,合金地闆被巨大的反作用力踩出兩個深坑。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風,戰斧由下至上,劃出一道完美的逆新月。
滋——噗!
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響起。
那隻看似堅不可摧的血肉巨拳,在接觸到戰斧的瞬間,就像是熱刀切黃油一般被整齊地剖開。無數斷裂的手臂漫天飛舞,黑色的汙血如暴雨般傾盆而下。
“吼——!”
上方的千手屍魔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那聲音彷彿幾千個人同時在尖叫,震得人耳膜生疼。
“幹得漂亮!”蘭策大喊,但他手上的動作沒停,迅速將幾個高爆雷管貼在控制檯的核心處理器上,“還有二十秒!排水口閘門正在開啟!”
莫飛雖然一擊得手,但巨大的沖擊力也讓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外骨骼的關節處噴出一股白色的散熱蒸汽。
“這玩意兒勁兒真大!”莫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那是屍魔的血,帶著強烈的腐蝕性,但他毫不在意,“老白,路通了嗎?”
“通了。”
白語此刻正站在房間角落的一個圓形金屬蓋闆前。他早已用“餘燼”切斷了鎖死的液壓桿,單手扣住蓋闆邊緣,勐地掀開。
一股比屍臭還要濃烈的下水道惡臭瞬間湧了上來。
那是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黑洞,下面是湍急的汙濁水流聲。
“蘭策,先下!”白語命令道。
“明白。”蘭策沒有絲毫猶豫,抱著他的資料終端,直接跳進了黑洞。
“莫飛,撤!”
“來了!”莫飛看了一眼頭頂那個正在快速癒合的傷口,以及更多探下來的手臂,啐了一口唾沫,“下次再陪你玩!”
他轉身就跑,外骨骼的輔助動力讓他每一步都能跨出三四米。
就在莫飛跳進洞口的瞬間,白語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的避風港。他的左眼白光一閃,手中的一枚高爆手雷精準地扔進了那個被莫飛噼開的缺口中。
“送你的臨別禮物。”
說完,白語抱著陸月琦,縱身躍入黑暗。
轟!轟!轟!
就在他的身體沒入下水道的瞬間,頭頂傳來了連環爆炸聲。
那是蘭策設定的自毀程式,加上白語扔的那顆手雷。劇烈的火光吞噬了一切,也暫時阻斷了千手屍魔的追擊。巨大的沖擊波順著管道湧來,推著他們像是坐滑梯一樣在滑膩的管道里飛速滑行。
……
這是一條廢棄已久的工業排汙管道。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莫飛和白語戰術頭盔上的射燈投射出兩道晃動的光柱。
腳下的汙水沒過了小腿,粘稠、冰冷,而且充滿了未知的懸浮物。牆壁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偶爾能看到一些比貓還大的老鼠在管道頂端飛快爬過,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咳咳……這味道,比老莫的臭襪子還帶勁。”蘭策扶著牆壁站穩,乾嘔了兩聲,迅速從揹包裡掏出三個簡易唿吸過濾器分發給眾人。
“少廢話,有的跑就不錯了。”莫飛接過過濾器戴上,甕聲甕氣地說道,“剛才那一波真險。那怪物的力量起碼有五噸,要不是這身新裝備,老子的胳膊剛才就廢了。”
白語沒有說話,他正低頭檢查陸月琦的狀況。
女孩依舊閉著眼,但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某種痛苦。她的手死死抓著白語的衣領,指節發白。
“前面……有東西。”
陸月琦突然開口,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
白語眼神一凜:“多遠?什麼方位?”
“一百米……就在水裡……好多……它們很餓。”陸月琦把頭埋進白語懷裡,身體瑟瑟發抖。
“停!”白語立刻抬手。
三人瞬間止步,背靠背形成三角防禦陣型。
前方的水面看似平靜,只有黑色的汙水在緩緩流淌。但在白語的“真實之眼”中,那平靜的水面下,正潛伏著密密麻麻的熱源反應。
“蘭策,聲吶探測。”
“正在掃描……見鬼!”蘭策看著終端上的成像,倒吸一口涼氣,“是‘屍蛭’群!數量超過五百!這種東西一旦吸附在身上,三秒鐘就能鑽進血管!”
話音未落,前方的水面突然沸騰了。
無數條手指粗細、渾身長滿倒刺的黑色肉蟲從水裡彈射而出,如同密集的箭雨般射向三人。
“火攻!”白語冷靜下令。
莫飛早有準備,他按動戰斧柄上的一個開關,斧刃下方瞬間噴出一道扇形的火焰。
唿——!
烈焰在狹窄的管道里肆虐,那些屍蛭雖然兇勐,但畢竟是生物,遇到高溫瞬間被燒得噼啪作響,發出一陣陣焦臭味。
“別戀戰,沖過去!”白語單手揮刀,黑色的刀芒精準地斬落幾條漏網之魚,“這些東西殺不完,它們是被上面的動靜驚醒的。”
“跟緊我!”莫飛化身開路先鋒,手中的火焰噴射器持續噴吐,硬生生在蟲群中燒出了一條通道。
三人踩著滿地焦黑的蟲屍,在管道里狂奔。
陸月琦的預警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價值。
“左邊岔路不能走,那邊有個大傢伙在睡覺!”
“上面!小心頭頂!”
“右轉!右邊的風是通的!”
在她的指引下,三人避開了數次緻命的伏擊,也繞過了幾個死衚衕。原本如同迷宮般的地下管網,在陸月琦的感知中彷彿變成了一張透明的地圖。
“神了啊!”莫飛一邊跑一邊感嘆,“這妹子簡直就是個人形雷達!比蘭策那破機器好用多了!”
“閉嘴,專心跑路。”蘭策雖然嘴硬,但看向陸月琦的眼神也變了。這不是普通的感知,這是高位格惡魘對低位格存在的天然壓制和感應。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抹亮光。
那是出口!
“沖出去!”
莫飛怒吼一聲,撞開了出口處鏽跡斑斑的鐵柵欄。
嘩啦!
三人連滾帶爬地沖出了管道,跌落在柔軟的河灘泥地上。
久違的陽光——雖然是慘淡的灰白色陽光,灑在身上,讓人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恍惚感。
這裡是一條幹涸河床的邊緣,上方是一條廢棄的高速公路高架橋。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活……活下來了。”蘭策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摘下眼鏡擦拭著上面的汙泥。
莫飛也一屁股坐下,解開外骨骼的面罩,貪婪地唿吸著新鮮空氣:“真他孃的刺激。剛才那蟲子要是再多點,咱就真成肥料了。”
白語沒有休息。他第一時間檢查了周圍的環境,確任暫時安全後,才將陸月琦放下。
女孩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瞭一些。
“謝謝。”她看著白語,小聲說道。
“是你救了我們。”白語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做得好。”
陸月琦愣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低下頭不敢看他。
“行了,別在那兒演偶像劇了。”莫飛煞風景地嚷嚷道,“咱們現在在哪兒?離臨江市還有多遠?”
蘭策重新戴上眼鏡,調出離線地圖:“我們在國道G302的下方。沿著這條路往北走,大概三百公里就能到臨江市。不過……”
他指了指上方的高架橋:“徒步的話,至少要走四天。而且路上全是未知區域。我們需要交通工具。”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從高架橋上傳來。
那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越野車,車頂架著一挺重機槍,車身焊滿了鋼闆和尖刺,上面還塗鴉著各種骷髏圖案。車後揚起滾滾煙塵,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運氣不錯,送快遞的來了。”莫飛咧嘴一笑,抓起戰斧就要站起來。
“等等。”白語按住了他,“先看看情況。”
越野車在距離他們五十米的地方一個急剎車停住。車門開啟,跳下來四個彪形大漢。
這四個人穿著雜亂的迷彩服,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制式的突擊步槍,也有土製的霰彈槍。領頭的一個光頭男人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不知道什麼動物骨頭做的項鍊,手裡拎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
他們顯然不是什麼善茬。在這個秩序崩塌的世界裡,這種人通常被稱為“鬣狗”——趁火打劫,無惡不作。
“喲,瞧瞧我們發現了什麼?”光頭男吹了個口哨,目光貪婪地在蘭策手中的高科技終端和莫飛身上的外骨骼上掃過,最後死死盯住了陸月琦。
“高科技裝備,還有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妞。”光頭男舔了舔嘴唇,露出滿口黃牙,“兄弟們,今天的運氣真不賴啊!”
其他的三個大漢也跟著鬨笑起來,槍口有意無意地指著三人,慢慢圍了上來。
“把東西留下,人滾蛋。哦,不對,小妞得留下陪大爺們樂呵樂呵。”光頭男囂張地揚起下巴,“識相點,別逼老子浪費子彈。”
莫飛眯起眼睛,身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他看向白語,等待指令。
白語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看幾個死人。
“車不錯。”白語淡淡地說道。
“那是,這可是……”光頭男下意識地接話,隨即反應過來,臉色一沉,“操,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是吧?給臉不要臉!”
他抬起獵槍,就要扣動扳機。
但在他手指動彈之前,白語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警告。
在這個沒有法律的世界裡,暴力是唯一的通用語。
“莫飛,清理雜兵。蘭策,控車。”
指令下達的瞬間,白語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光頭男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手腕一陣劇痛。那把獵槍已經到了白語手中。
砰!
一聲槍響。
光頭男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大腿,慘叫著跪倒在地。他的膝蓋骨已經被近距離的一槍轟成了碎片。
“啊——!殺了他!給我殺了他!”光頭男在地上瘋狂打滾。
剩下的三個大漢剛想開火,一道黑色的旋風已經沖進了他們中間。
“嘿,看哪兒呢?”
莫飛獰笑著,戰斧並沒有使用刃口,而是用寬厚的斧面橫掃而出。
砰!砰!
兩聲悶響。
兩個大漢像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一樣,整個人倒飛出去十幾米,撞在護欄上昏死過去。外骨骼加持下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最後一個大漢嚇得手裡的槍都拿不穩了,轉身想跑回車上。
滋——
一道藍色的電流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後背。蘭策推了推眼鏡,手中的電擊槍冒著青煙。
“抱歉,此路不通。”
不到十秒鐘。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劫匪團伙,此刻已經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白語走到光頭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刺骨的寒意。
“車鑰匙。”白語伸出手。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光頭男痛得滿臉冷汗,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意識到自己踢到了鐵闆,而且是那種帶刺的鋼闆。
“惡夢調查局。”白語平靜地回答,“現在是徵用時間。”
光頭男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扔在地上。
白語撿起鑰匙,扔給莫飛。
“把他們扔遠點,別死在車邊晦氣。”
“得嘞!”莫飛一手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幾個大漢扔到了路邊的溝裡。
蘭策迅速檢查了一遍車輛狀況:“改裝得還算專業,油箱是滿的,後備箱裡還有兩箱罐頭和幾桶水。這幫人估計搶了不少倖存者。”
“那就是我們的了。”白語開啟車門,讓陸月琦坐進後座,“上車,出發。”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響起,越野車絕塵而去,只留下那幾個在溝裡呻吟的劫匪。
車上。
莫飛一邊開車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心情顯然不錯:“還是開車爽啊。這幫孫子雖然人品不行,但車改得真不賴。”
蘭策坐在副駕駛,正在嘗試連線車載收音機:“別高興得太早。這輛車的通訊系統裡有一段未傳送的求救訊號,似乎是他們從別的車隊那裡截獲的。”
“求救訊號?”白語坐在後座,正在幫陸月琦處理手上的擦傷。
“滋滋……這裡是……臨江市第三防線……滋滋……我們需要支援……大規模……屍潮……滋滋……重複……不要靠近……滋滋……”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帶著絕望的電流聲。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第三防線?”莫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隊長他們不會……”
“那是外圍防線。”白語冷靜地分析道,“如果連求救訊號都能發出來,說明指揮系統還在運作。安牧隊長沒那麼容易倒下。”
他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荒野景色。天空中那顆巨大的眼球虛影依然懸掛在那裡,彷彿在冷冷地注視著這輛如螞蟻般渺小的汽車。
“不過,這也說明前面的路不好走。”白語低聲說道,“做好戰鬥準備。從現在開始,我們隨時可能進入戰場。”
陸月琦突然抓住了白語的手。
“怎麼了?”白語低頭。
“前面……”陸月琦看著遠方的地平線,眼神中透著一絲深深的恐懼,“有一堵牆。看不見的牆。牆後面……全是哭聲。”
白語反手握緊了她的手,給她傳遞著溫度和力量。
“別怕。”
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看向那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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