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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夜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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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狂飆。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城市裡顯得格外刺耳。白語坐在後座,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微微晃動。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筆記本,指尖劃過那一行血字: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行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紮在他的神經末梢。

  “老白,喝口水。”

  一隻寬大的手遞過來一個行軍水壺。莫飛一邊單手穩住方向盤,一邊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關切,眼神清澈,沒有一絲雜質。

  “謝了。”白語接過水壺,抿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稍微壓制住了他體內黑言那躁動不安的惡意。他抬眼看向後視鏡,安牧正坐在副駕駛位,手裡攥著對講機,不斷調整著頻道。

  “還是沒訊號。”安牧放下對講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不僅是無線電,連蘭策的區域網探測器都在縮減範圍。這座城市正在被一種高密度的規則場籠罩。”

  蘭策坐在白語身邊,大腿上架著一臺特製的軍用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的光映在他那副黑框眼鏡上,藍色的資料流飛速閃過。

  “隊長,不僅是訊號。”蘭策的聲音冷靜而精準,“根據能量建模顯示,臨江市的電力流向出現了異常。所有的電能並沒有被消耗掉,而是被導向了供電局的核心機房。那裡現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在吞噬整座城市的‘光’。”

  白語看向窗外。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那種熄滅不是因為斷電,而更像是被某種黑色的物質強行覆蓋。黑暗從街道兩旁的陰影中滋生出來,迅速蔓延。

  “光亮消失的地方……”白語低聲重複著筆記本上的提示。

  “什麼?”莫飛問。

  “沒什麼,加速吧。”白語收起筆記本,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們必須在第一波‘置換’完成前,切斷那個節點。”

  吉普車沖過一個十字路口,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工業建築。

  那是臨江市第一供電局。

  整座建築被數根粗壯的高壓電纜纏繞,那些電纜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銀光,彷彿是某種巨型生物的血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臭氧味,由於電荷過載,周圍的空氣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噼啪聲。

  “停車。”安牧抬手示意。

  莫飛一個急剎,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供電局大門外五十米處。

  “莫飛,檢查高週波斧能源。”安牧迅速下達指令,“蘭策,展開靜默遮蔽場,我們要潛入進去,不要驚動外圍的‘殘渣’。”

  莫飛下車,從後備箱抽出兩把沉重的戰斧。他並沒有急著沖鋒,而是仔細檢查了斧柄上的能量槽。

  “能源滿格,結構穩定。”莫飛低聲彙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高度戒備的姿態。

  四人呈標準的戰術隊形推進。

  白語走在中心位,他能感覺到周圍的規則正在扭曲。這裡的物理定律似乎變得極不穩定,重力偶爾會偏移幾度,視覺上的距離感也在發生錯位。

  “左前方三十度,三個‘殘渣’。”蘭策盯著手腕上的微型顯示器,“他們已經完全‘銀色化’了,屬於規則守衛,一旦被發現,會引發鏈式反應。”

  莫飛握緊戰斧,身體重心微微下移。他沒有直接殺過去,而是配合安牧的動作,利用花壇和廢棄車輛作為掩體。

  “白語,解析大門規則。”安牧低聲道。

  白語閉上眼,意識深處的黑言發出一聲輕笑。

  “哦呀,這種粗劣的拼湊感……簡直是對藝術的褻瀆。”

  隨著黑言的力量湧動,白語的視野發生了變化。

  原本緊閉的合金大門在他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交織在一起的銀色絲線。這些絲線按照某種特定的頻率律動,形成了一個閉環。

  “是‘觸碰即死’規則。”白語睜開眼,語氣平靜,“任何生物體只要接觸到門體,就會被瞬間轉換成高壓電流的導體。蘭策,給我一個三點五秒的頻率干擾。”

  “明白。”

  蘭策從包裡掏出一個圓柱形的干擾裝置,精準地貼在大門的縫隙處。

  “三,二,一,進!”

  蘭策按下按鈕。

  大門上的銀色律動瞬間出現了一道缺口。

  莫飛踏前一步,用厚實的肩膀抵住門扉,發力一推。

  嘎吱——

  大門緩緩開啟,四人迅速閃身進入。

  進入供電局內部後,那種壓抑感變得更加強烈。

  走廊裡沒有一盞燈是亮的,但牆壁上卻佈滿了發光的菌類。這些菌類散發著慘綠色的光芒,映照在那些冰冷的變壓器裝置上,顯得詭異萬分。

  “這裡的空氣溼度在上升。”陸月琦縮在隊伍中間,雖然她沒有戰鬥力,但作為“入夢者”的直覺讓她感到極度不安,“我聞到了……鐵鏽和腐爛的味道。”

  “那是血。”白語低頭看向地面。

  雖然光線昏暗,但他能看到地面上有一道道拖拽的痕跡。這些痕跡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核心控制室。

  “保持警惕,莫飛,不要離隊。”安牧叮囑道。

  莫飛點點頭,他此時的表現異常沉穩。他利用戰斧的斧面反射著微弱的光,觀察著每一個視覺死角。

  當他們走到核心控制室門前時,蘭策突然停下了動作。

  “等等。”蘭策盯著電腦螢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能量建模崩潰了。”

  “什麼意思?”安牧問。

  “這裡……不存在核心控制室。”蘭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道厚重的鐵門,“根據空間測算,我們現在應該站在供電局的頂樓天台上。但視覺告訴我們,這裡是地下一層。”

  空間錯位。

  這是“規則扭曲惡魘”最常用的手段。

  “老白,能看破嗎?”莫飛低聲問。

  白語走上前,伸手按在鐵門上。

  他的手掌接觸到冰冷的金屬,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傳遍全身。黑言在他腦海中發出一聲悶哼,強行吸收了這股沖擊。

  “這不是錯位。”白語收回手,眼神深邃,“這是‘映象’。我們現在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半分鐘前發生的事。真正的危險,已經到了我們身後。”

  白語的話音剛落,安牧勐地回頭。

  “鐵壁王權,御!”

  金色的光幕瞬間展開。

  轟!

  一聲巨響。

  黑暗中,一個巨大的銀色錘頭狠狠砸在光幕上。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怪物,渾身由扭曲的電纜和金屬零件構成,胸口處鑲嵌著一顆巨大的、跳動著的銀色心臟。

  “是‘規則守衛者’。”蘭策飛速後退,同時丟擲幾枚感應雷,“它鎖定了我們的時間錨點!”

  怪物發出一聲刺耳的電磁咆哮,手中的重錘再次舉起。

  “莫飛,正面牽制!”安牧大喝一聲。

  “交給我!”

  莫飛怒吼一聲,雙腿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般射出。

  但他並沒有無腦地去硬接重錘。

  在重錘落下的瞬間,莫飛一個滑鏟從怪物的胯下鑽過,右手的高週波戰斧帶起一道淒厲的藍光,精準地切在了怪物的膝關節處。

  高頻振動瞬間切斷了那些糾纏的電纜。

  怪物身體一歪,重錘砸在地面上,將堅硬的水泥地砸出一個大坑。

  “白語,解析它的心臟頻率!”安牧連續扣動扳機,特製的符文子彈在怪物身上炸開一團團金色的火花。

  白語站在後方,雙眼完全變成了異色。

  “它的核心頻率在500赫茲到1200赫茲之間跳變。蘭策,同步干擾!”

  “收到!”

  蘭策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干擾波透過大廳內的廣播系統擴散開來。

  怪物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胸口那顆銀色心臟的跳動變得紊亂。

  “就是現在,莫飛!”

  莫飛藉著牆壁的反作用力躍起,人在空中,雙斧合一。

  “給老子碎!”

  戰斧帶起狂暴的風壓,狠狠噼在怪物的心臟位置。

  咔嚓!

  銀色的外殼破碎,大量的電解液噴湧而出。

  怪物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化作無數碎片崩解。

  “唿——”

  莫飛落在地上,拄著戰斧大口喘氣。

  “幹得漂亮,莫飛。”安牧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飛咧嘴一笑,抹了把臉上的液體:“這傢伙皮真厚。”

  戰鬥結束得很快,展現出了這支小隊極高的默契。

    然而,白語的表情並沒有放鬆。

  他走到那堆碎片前,撿起了一塊黑色的金屬片。

  上面刻著一行細小的編號:調查局裝備科,07號實驗品。

  白語的心勐地一沉。

  “怎麼了?”蘭策湊過來。

  白語將金屬片遞給蘭策。

  蘭策看清上面的字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不可能……這是局裡去年研發的‘規則壓制器’原型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怪物身上?”

  安牧接過金屬片,眼神變得無比陰冷。

  “這意味著,要麼是局裡有人參與了‘置換’計劃,要麼……這裡根本不是什麼供電局,而是針對我們設下的陷阱。”

  就在這時,核心控制室的那道鐵門緩緩開啟。

  裡面傳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救命……有人嗎……”

  那個聲音聽起來虛弱而絕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白語和安牧對視一眼。

  “進去看看。”安牧低聲道。

  四人走進控制室。

  裡面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無數名身穿工作服的電力工人被懸掛在天花闆上,他們的身體被銀色的絲線纏繞,像是一個個巨大的蠶繭。

  而在控制檯前,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他背對著眾人,身體在微微顫抖。

  “你是誰?”莫飛舉起戰斧,警惕地問。

  男人緩緩轉過頭。

  當看清那張臉時,白語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的父親。

  或者說,是一個長得和他在幻象中見到的父親一模一樣的男人。

  “語兒……你終於來了。”

  男人伸出手,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但在那笑容背後,白語看到男人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兩團漆黑的旋渦。

  “不要相信任何人。”

  白語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行字。

  “老白,那是你爸?”莫飛有些遲疑,戰斧的斧刃微微下垂。

  “別過去!”白語勐地大喝一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個男人動了。

  他的身體像充氣一般膨脹,無數根黑色的觸手從他的胸腔內鑽出,瞬間封鎖了整個控制室的出口。

  “語兒,留下來吧。”男人的聲音變得重疊而詭異,“留在這裡,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安牧反應極快,鐵壁王權再次展開,強行頂住了觸手的擠壓。

  “蘭策,分析這傢伙的規則!”

  蘭策瘋狂操作,但電腦螢幕上卻跳出了紅色的警告。

  “解析失敗!它的規則邏輯是閉環的!它在利用白語的記憶進行防禦!”

  白語看著那個怪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知道,這只是惡魘利用他的恐懼和思念製造出來的幻象。

  “黑言。”白語在心中低語。

  “呵呵,終於要求我了嗎?我的藝術品。”

  “殺了他。”

  白語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他踏前一步,手中的紅寶石鑰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紅光。

  “解析:記憶崩碎!”

  紅光化作無數把細小的飛刀,瞬間穿透了那些黑色的觸手。

  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崩潰。

  “不……為什麼……語兒……”

  男人的臉在消融,最後化作了一灘黑色的黏液。

  控制室內的壓力瞬間消失。

  白語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著。

  “老白,你沒事吧?”莫飛走上前,有些擔心地拍了拍他的背。

  白語搖了搖頭,他看向控制檯。

  控制檯上插著一個優盤。

  蘭策上前將優盤取下,插入電腦。

  幾秒鐘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隊長,這是‘置換’計劃的完整分佈圖。”蘭策的聲音在顫抖,“臨江市只是一個試驗場。如果今晚十二點前不能關閉這裡的總閘,整個省的電網都會被接管。”

  “現在幾點了?”安牧問。

  “十一點十五分。”

  時間緊迫。

  “我們要怎麼關閉總閘?”莫飛問。

  “總閘在供電局的最底層。”蘭策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紅點,“但那裡被設定了‘絕對黑暗’規則。任何光源在那裡都會失效,甚至連我們的感知都會被剝奪。”

  “絕對黑暗……”白語低聲重複。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

  黑言的力量正在腐蝕他的靈魂,每一次動用,裂痕都會加深。

  “我帶路。”白語抬起頭,眼神堅定,“我的規則解析不需要光。”

  安牧沉默了片刻。

  身為隊長,他知道這意味著白語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壓力。

  但他更知道,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莫飛,你負責揹著白語,保持身體接觸,不要讓他被黑暗吞噬。”安牧下達了最後的動員令,“蘭策,準備好最後的干擾彈。今晚,我們要把臨江市搶回來。”

  四人走出控制室,向著更深處的黑暗走去。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原本已經化作黏液的那個“父親”,竟然在地面上緩緩蠕動,重新凝聚成了一個模煳的人形。

  它撿起白語掉落的一枚紐扣,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語兒……我們……很快……又會見面的……”

  詭異的低語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

  與此同時,吉普車停靠的供電局大門外。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靜靜地站在車旁。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車門上的調查局標誌。

  “一隊……真是懷念啊。”

  風衣男抬起頭,露出一張和安牧一模一樣的臉。

  他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黑暗之中。

  這一刻,極夜徹底降臨。

  臨江市的所有燈光,在同一時間全部熄滅。

  黑暗中,無數雙銀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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