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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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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無力地灑在臨江總部的廢墟上。

  原本宏偉的調查局大樓,此時只剩下斷壁殘垣。扭曲的鋼筋像垂死者的手指,無助地指向天空。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血腥味還沒散盡,混合著焦煳的金屬味道,讓人胸口發悶。

  白語坐在醫療部的天台邊緣,手裡那把紅傘已經收攏。傘骨上的裂痕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蒼白的臉色幾乎要和背景裡的白雲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昨夜禁忌庫深處的一抹幽光。

  莫飛從樓梯口走上來,手裡拎著幾個溫熱的包子和兩瓶礦泉水。他走路的姿勢很穩,厚重的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地喊叫,而是走到白語身邊,沉默地遞過去一個包子。

  “老白,吃點東西。月琦那邊已經安排好了,蘭策在盯著。”莫飛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白語接過包子,咬了一口。麵皮有些乾硬,肉餡的香氣在味蕾上散開,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真實的人間煙火。他看著莫飛,發現這位壯漢的戰斧雖然收在背後,但虎口處滿是細密的血口子,那是昨夜強行抵擋紅綢侵蝕留下的勳章。

  “隊長呢?”白語問。

  “在下面處理善後。”莫飛灌了一口水,眼神變得凝重,“沈凌他們……正在被送往家屬區。監察部這次幾乎全滅,總部的編制得重新洗牌了。”

  白語沉默。沈凌雖然偏執,但最後時刻的慘狀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在惡魘的規則面前,人類的權欲和算計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時,蘭策的聲音在兩人的通訊器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白語,莫飛,到指揮中心舊址來。安隊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起身。

  指揮中心位於地下一層,雖然沒被紅霧徹底摧毀,但也到處是裂紋。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那張巨大的、佈滿裂痕的全息地圖。

  安牧隊長站在地圖前,身上的繃帶透著血跡。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密檔案,臉色比昨晚戰鬥時還要難看。

  “都到齊了。”安牧看著推門而入的三人,微微點頭。

  蘭策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控制檯上飛速操作。全息地圖晃動了幾下,隨後勐地放大,展示出了全球的輪廓。

  “就在半小時前,總部的‘天眼’系統在崩潰前傳回了最後一組資料。”蘭策的聲音很冷,“除了臨江市,全球範圍內還有十一處祭位點被啟用。這些點分佈在極地、沙漠、深海,甚至是某些人口密集的超級都市。”

  他點亮了地圖上的十二個紅點。這些點連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類似某種古老圖騰的幾何形狀。

  “十二祭位,血色婚禮。”安牧沉聲開口,“臨江市只是這個儀式的‘引子’。山神透過獻祭沈凌和半個總部,成功開啟了通往‘深淵’的門戶。現在,這個儀式已經進入了不可逆轉的階段。”

  白語盯著地圖中心那個最大的紅點,那是臨江。而紅點旁邊,一行淡金色的字元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什麼?”白語指著字元問。

  蘭策沉默了一下,還是調整了焦距。

  那一行字是用古老的規則語言書寫的,翻譯過來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祭物名單首位:解析者·白語。】

  空氣瞬間凝固。

  莫飛勐地踏前一步,拳頭捏得咯吱響:“這他媽是什麼意思?那些惡魘還沒被打怕?竟然還敢打老白的主意?”

  “冷靜點,莫飛。”白語淡淡地開口,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彷彿在看別人的名字,“意料之中。黑言的存在對它們來說是巨大的誘惑,也是唯一的威脅。”

  “不僅僅是誘惑。”安牧看著白語,眼神裡充滿了擔憂,“這份名單是‘最初夢魘’的意志。它在甦醒,它需要一個能夠承載它規則的容器。白語,你的靈魂裂痕,對它來說就是最完美的入口。”

  “那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它還沒完全甦醒的腦袋再按回去。”白語收回視線,語氣堅定。

  “隊長,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蘭策問。

  安牧走到地圖前,指了指位於大洋彼岸的第二個紅點。

  “在去那裡之前,我們得先解決總部內部的問題。”安牧轉過身,看向三人,“昨晚禁忌庫崩塌時,蘭策截獲了一個奇怪的訊號。它不是來自惡魘,而是來自我們內部。”

  “內部?”莫飛皺起眉頭,“沈凌不是已經死了嗎?”

  “沈凌只是個被利用的棋子。”蘭策接話道,“這個訊號源位於禁忌庫最底層的廢墟中。那裡有一處被物理隔絕的密室,不在總部的建築圖紙上。”

  白語心中一動。昨晚他在禁忌庫底層確實感覺到了一絲不合理的規則褶皺,但當時急著救陸月琦,沒來得及深究。

  “走,去看看。”白語帶頭走向升降梯。

  四人再次降臨到那片廢墟之中。

  白骨禮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瓦礫。白語閉上眼,左手的黑色符文微微跳動,引導著他的感知穿透厚重的混凝土。

  “在那邊,莫飛,清理一下。”

  “得嘞!”

  莫飛大步走過去,兩把戰斧並沒有出鞘。他雙手按在一塊足有數噸重的合金闆邊緣,腰部發力,肌肉如虯龍般隆起。

  “嘿!”

  隨著一聲低喝,巨大的合金闆被他生生掀開,露出了下方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被暴力破壞的,倒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後自動開啟的。

  白語率先跳了下去,紅傘微微撐開,烏光照亮了四周。

  這是一個極小的密室,只有不到十個平方。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這些咒文的風格非常古老,甚至帶著一種原始的蠻荒感。

  在密室中心的石臺上,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匣子。

  匣子表面沒有任何縫隙,只有一個類似指紋識別的感應區,但那感應區的大小,恰好能放進一個成人的手掌。

  “源頭黑匣。”安牧認出了這個東西,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這是調查局建局初期的遺物。據說裡面記錄了第一代調查員是如何從‘最初夢魘’手中竊取力量的秘密。”

  蘭策走上前,利用各種儀器進行檢測。

  “沒有惡魘能量反應,但有一種極強的邏輯鎖。”蘭策皺起眉頭,“這種鎖……需要特定的靈魂頻率才能開啟。”

  白語看著那個黑匣,感覺到體內的黑言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

  “這種粗劣的模仿品,也敢自稱源頭?”黑言嘲諷道,“不過,裡面的資訊確實對你有用。開啟它,白語。”

  白語伸出手,按在了感應區。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鑽入他的大腦。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漫天的紅雨、倒塌的神像、還有一個模煳的背影。

  那個背影轉過身,對著他溫柔地笑了笑。

  “爸?”白語心頭一震。他的父親也是一名調查員,但在十年前的一次任務中神秘失蹤,連屍體都沒找到。

  “咔噠。”

    黑匣緩緩開啟,裡面並沒有什麼金銀財寶,只有一本泛黃的日記和一枚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晶體。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密室內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原本靜止的陰影竟然脫離了牆壁,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模煳的人形。

  那人影穿著一身漆黑的緊身衣,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清道夫’組織?”安牧臉色一變,手中的鐵壁王權瞬間展開,金色的光幕將眾人護在其中。

  清道夫,一個遊離在法律與道德之外的神秘組織。他們自詡為世界的清理者,專門回收各種高階惡魘遺物,且行事風格極其殘忍。

  “安隊長,好久不見。”人影開口了,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這個黑匣不屬於你們,它承載著不該被凡人觸碰的真相。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體面地離開。”

  “在調查局的廢墟上談體面?”莫飛冷笑一聲,戰斧勐地出鞘,高週波刃帶起刺耳的嗡鳴,“我看你是想體面地入土!”

  “莫飛,別沖動。”白語攔住他。他發現眼前這個清道夫並不是真身,而是一個由高階規則凝聚出來的投影。

  “你能出現在這裡,說明總部高層有你們的人。”白語平靜地看著白麵具,“或者說,沈凌當初的墮落,也有你們的功勞?”

  “真相往往比你想象的要醜陋。”白麵具抬起手,四周的陰影化作無數根漆黑的長矛,“解析者,你的靈魂很有趣。但在它徹底崩解前,它屬於我們。”

  話音剛落,黑色的長矛如暴雨般攢射而下。

  “王權·固守!”

  安牧大吼一聲,金色的領域瞬間收縮,形成了一面實質般的盾牌。黑色長矛撞擊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每一擊都讓安牧的臉色白上一分。

  “蘭策,分析他的規則錨點!”白語冷靜地下令。

  “正在解析……他的力量源自這間密室的暗影規則。只要切斷牆壁上的咒文迴圈,他的投影就會崩潰!”蘭策飛快地報出一串座標。

  “交給我!”

  莫飛身形如電,他沒有攻擊白麵具,而是揮動戰斧,精準地噼向蘭策指出的那幾個座標點。

  “轟!轟!轟!”

  每一斧都勢大力沉,且避開了密室的主體結構。牆壁上的古老咒文在戰斧的轟擊下紛紛破碎,流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沒用的。”白麵具發出一聲輕笑,“這裡的規則是永恆的……”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白語跨出安牧的保護範圍,左手虛握。

  “規則重塑:虛無。”

  黑言的力量在這一刻完全爆發。白語周圍的空間開始産生肉眼可見的塌陷。原本狂暴的暗影長矛,在靠近他身體的一瞬間,竟然像是冰雪消融一般,直接化為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白語伸出手,直接抓住了白麵具的脖子。

  雖然是投影,但在“規則重塑”的能力下,白語強行賦予了對方“實體”的屬性。

  “告訴我,下一個祭位點在哪裡?”白語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白麵具似乎沒料到白語會有這種手段,他那空白的面具上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你的家鄉……白語……去看看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吧……他在那裡等你……”

  話音未落,投影由於能量供應斷裂,徹底崩解成一灘黑水。

  密室恢復了平靜。

  白語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家鄉……”他低聲呢喃。

  他的家鄉在臨江市郊外的一座老鎮上,那裡有著他童年所有的記憶,也有著他父親失蹤前最後留下的痕跡。

  安牧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白語,別被他迷惑。清道夫最擅長玩弄人心。”

  “不,他沒撒謊。”白語轉過身,將黑匣裡的那枚藍色晶體緊緊握在手中,“這枚晶體裡,有我父親的氣息。”

  蘭策走過來,看著黑匣裡的日記。

  “日記的最後一頁,提到了一個座標。”蘭策推了推眼鏡,神色複雜,“確實是在你家鄉的那個老戲臺附近。而且……那裡的惡魘波動正在急劇上升。”

  莫飛收起戰斧,走到白語身邊,大嗓門地喊道:“那還等什麼?老白,兄弟們陪你回去!管他是清道夫還是什麼最初夢魘,敢擋道的,統統噼了!”

  白語看著兩名戰友,又看了看雖然虛弱但眼神堅定的安牧。

  “謝謝。”

  他收好黑匣和日記,走出密室。

  外面的陽光已經變得刺眼。臨江總部的廢墟上,倖存的調查員們正在重建家園。

  白語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

  隨著“十二祭位”的啟用,這個世界正滑向一個無法預知的深淵。而他,作為名單上的首位,將不得不揹負著破碎的靈魂,去迎接那場名為“最初”的終極審判。

  ……

  臨江市郊,青石鎮。

  這裡是一座有著上千年曆史的古鎮,狹窄的巷弄、青灰色的瓦片,處處透著一股滄桑感。

  但在那座廢棄已久的老戲臺下,原本乾枯的枯井裡,此時正冒出一股股暗紅色的煙霧。

  煙霧中,隱約傳來了陣陣淒厲的唱戲聲。

  “新郎官……歸鄉里……紅綢帶……繫心底……”

  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老者坐在井邊,手裡拿著一杆旱菸,吞雲吐霧。他的雙眼通紅,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

  “回來了……都回來了……”

  老者呵呵地笑著,聲音在空曠的古鎮中迴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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