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4頁
白琦呵笑了一聲。
她弄不懂白良這些不可推卸的責任來自哪裡。
“部分是。”
白良回答。
白琦笑容收斂:“你什麼意思?”
“我跟舅舅約定好之後,就開始學習相關的知識,an27號特殊基因病的研究論文很少,我嘗試進行施救,但那是錯誤的施救,徹頭徹尾的錯誤,那個時候,也同樣在研究an27基因病的舅舅一定是察覺到了我的錯誤,才那樣嚴厲的讓我後撤,跟我說不行,不可以的吧。”
白良很輕的啊了一聲,臉隱藏在陰影之中。
“錯誤的施救導致他本該存活時間的縮短,舅舅可能是因為我,沒能撐到搶救,我是這樣想的,舅舅在離開的時候,應該也是這麼覺得的吧,他那麼不放心岑留,一定是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
也許吧,如果什麼都不做,可能會更好嗎?
白良只記得岑亭的厲喝,記得自己一身的血色,手上,衣服上,臉上,地上,哪哪都是血,奔湧而出的血液像是把他的世界都浸透了,大腦嗡鳴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想不起來。
哪怕後來所有人判斷真正的死因都跟那些傷勢無關,是第一次受傷時候引發的基因病爆發,而舅舅最後對他嚴厲的警告,除了他之外也沒有其他人知道。
這其中有他的錯誤……再就是如果不是他讓舅舅來接,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岑留也不會失去父親,也不會只剩下岑之一個家人,但不僅僅是那樣,不僅僅是在這件事情上的錯誤。
也許說出來會有很多種解讀。
但無所謂,怪他就好,就像是岑留小時候對他的態度那樣就好。
白琦:……
“我在那個時候產生了瞬時失憶,我的確沒有騙你。”
白良看著白琦。
“我的確忘記了你的存在。”
巨大的衝擊讓他一瞬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也想不起來還有一個妹妹被困在了狹小密閉處,直到一切結束聽說白琦被送去醫院看護,他才回神,他才記起白琦。
他被滿目血色嚇得睡不著的時候,被白聖揪出來讓他自己去透透氣的時候,也聽到了白琦壓抑而恐懼的哭聲。
這麼看來,他不是什麼都沒有辦到嗎?
不是什麼約定都沒能遵守嗎?
果然,嘴上說的再好聽,還誕生在白家,說是白家的頂級alpha,實際上白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被這樣評價,他只是會說大話而已,什麼都沒有去做。
所以如果沒有跟他做約定的話,如果他一直孑然一身的話——根本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白琦:……
白琦又喝了一口水。
她的態度看起來還很平和。
“雖然跟預想的有些差別,但感覺差不太多,我一直都在這麼說,你從來用自己的邏輯帶到別人身上,如果討厭你,仇恨你,會讓你高興的話,這麼多年來我的敵視,有讓你開心嗎?”
白良:……
“說實話嗎?是會有些安心呢。”
畢竟他這麼討厭他自己。
“那你這段時間想要來找我聊什麼?想再告訴我,你真的忘記了?還是再惹我生氣一次?”
白良按了一下眉心。
要不是那些照片,要不是白琦這麼多年還會因為這件事情隨隨便便自己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去,白良恐怕是不會開口的。
“……不,只是從諾諾那邊覺得,換一種相處模式,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白琦沉默。
“你們兩個在走廊做什麼?”
聲音從樓梯拐角傳過來。
白琦和白良都抬頭看過去。
白聖站在拐角處,居高臨下的望下來。
“你怎麼在這裡?”
白琦疑惑。
白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十點零三分,我給你們十五分鐘的時間,諾諾在大客廳等你們,我估計正昏昏欲睡,十五分鐘後,我抱他回去睡覺。”
“他還在等?”
白琦驚訝了一瞬。
本來對白聖讓這個幼崽等這麼久很不贊同。
但她腳上的行動比嘴誠實,已經快步走向大客廳。
白良也抬眼跟白聖對視了一眼,眼瞅著白聖有點散漫的靠在樓梯的扶手上,沒有動作,也看不出什麼情緒,最後也沒多說什麼,跟著往大客廳那邊走。
白諾此刻正靠在沙發上,看起來昏昏欲睡。
大客廳內靜悄悄的,不遠處有傭人在看著他。
聽見動靜,小白諾揉了揉眼睛,仰頭看著門口。
白良雖然晚了一步進來,但他看見小白諾揉眼睛,下意識的加快腳步上前,拉住小白諾的手,不讓他去揉,順手還將這個崽抱起來。
“二伯給你拿紙巾,別用眼睛揉。”
“唔?嗯。”
小白諾困得迷迷煳煳,都快分不清哪個是二伯,哪個是姑姑,小手碰過二伯遞過來的紙巾,雙手捧著在自己臉蛋上胡亂擦著。
白琦坐在了旁邊,看著白良抱著小傢伙坐下。
她開口:“貼那麼近,不熱嗎?”
白良看了白琦一眼,此刻他看起來莫名有點老實,鬆開了抱小幼崽的手。
白諾正迷迷煳煳的,又看到了姑姑,小隻的崽崽爬起來,踩著沙發來到了姑姑身邊,一頭栽進姑姑懷中,仰頭:“姑姑,你回來啦?諾諾,等了你好久。”
白琦默默的收緊手臂。
白良:?
說好的熱呢?
他眼瞅著白琦面無表情:“我跟你不一樣,我很被動。”
是諾諾自己貼過來的。
她很被動。
第178章
白良抬眼看向白琦。
白琦並沒有抬頭,她的表情一如既往,這樣抱著貼過來的幼崽,眉眼冷淡但又平和。
而那一聲嗯,好像不是錯覺。
幾乎像是從光陰的另一端傳遞而來一般。
白良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錯愕。
白琦在這個時候才抬眼,看向白良,依舊不太友善,開口。
“沒聽清楚?”
需要她在耳邊一字一句的跟他說嗎?
——在這件事情上,現在,你已經不算失約了。
“不。”
聽倒是聽清楚了。
“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你會是這種態度嗎?”
白良有點不太確定的開口。
“哈?”
白琦表情稍稍變化,盯住白良,冷笑起來。
“你想我是什麼態度?當然了,如果你幾年前跟我這麼說,我可能的確不願意搭理你。”
不過說到底,白琦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在等什麼呢?
好像就是在等這一句?
為什麼變了,為什麼沒有遵守約定,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白琦不想跟白良囉嗦,她低下頭,跟迷迷煳煳的幼崽貼貼。
小白諾還捧著剛剛二伯給他擦眼睛的紙巾,被二伯和姑姑突然產生的‘衝突’驚得睜圓眼睛,雖然白諾已經很適應姑姑和二伯時不時的吵鬧,但今天都忙了一天,已經這麼晚了,還要吵嗎?
白諾感覺到姑姑貼過來,也仰起小臉跟姑姑貼貼,又看了二伯一眼。
雖然崽沒說話,但白良微妙的感受到了幼崽想要說什麼。
——二伯,快少說幾句吧!
一邊哄姑姑,一邊哄二伯,崽崽恨不能一個崽分成兩個用。
白良沒忍住彎了一下唇角。
但很詭異,今天這幾句吵架,沒有之前那種真切的戾氣和躁鬱。
“姑姑不跟他說了。”
白琦臉頰跟幼崽的臉頰貼貼,發現這個崽其實應該已經洗漱好了,身上帶著一點點香皂的氣味還有他果味的牙膏味道。
在這個該要休息的時間點,的確有一種讓人放鬆治癒的感覺。
白琦眯了眯眼睛,繼續開口說著。
“反正總歸他說話不好聽,指不定就提起姑姑小時候的那些糗事。”
白諾好奇的看著姑姑,想了想,然後埋進姑姑懷中,還要捂住小耳朵。
“沒關係,諾諾不聽。”
姑姑不用擔心,當諾諾聽不見就好了。
白琦:……
白琦這下是真的笑出聲了,她將這個崽重新撈出來。
“不,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只是姑姑過去不夠勇敢。”
不管是恐懼害怕黑暗,還是對狹窄密閉的空間生理性排斥,又或者是用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才終於將自己的弱點克服……不,準確的來說是隱蔽起來。
跟其他人比起來,還真是懦弱。
白琦跟幼崽對視,她這麼想著,也不想再和白良對話,但也不介意白良聽見她說的這些話。
白諾則看著姑姑,幼崽沒過多的遲疑。
這個時間的確有些晚了,他又困得打了個哈欠。
“可是,姑姑,諾諾覺得勇敢不是姑姑理解的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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