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十艘戰列艦之間的決戰
隨著炮戰的開始,雙方的戰列艦佇列也已經徹底明晰。
赫爾曼少將和馮.埃森上將,各自分別躲在“拿騷號”和“塞瓦斯托波爾號”戰列艦的司令塔裡,用高倍望遠鏡觀測著對面的敵艦隊。
赫爾曼少將這邊,為首帶隊的是4艘“拿騷級”戰列艦,按照戰列線依次是拿騷號、威斯特法倫號、萊茵蘭號、波森號。
然後是3艘“腓特烈三世級”前無畏艦,腓特烈三世號、卡爾大公號、巴巴羅薩號。
所以一共是7艘戰列艦組成的戰列線。
“拿騷級”已經很眾所周知了。一言以蔽之,這是最早的德系無畏艦,單舷可集中最多8門280毫米50倍徑主炮,主裝最厚處300毫米,就是慢了點,極速19節。
而“腓特烈三世級”是一批上世紀98年造的老船,主炮口徑只有240毫米,跟之前賣給奧斯曼人黑海艦隊的“維切爾斯巴赫級”差不多。屬於前無畏艦中主炮射速很快,但沒什麼威力的那種。
同時,“腓特烈三世級”有一個很大的弱點,就是極速只有17節,帶上這麼幾個拖油瓶,才可以進一步拖慢赫爾曼分艦隊“逃命”的速度,讓一會兒的慢吞吞逃跑顯得更逼真,也更能勾引敵人持續投入追擊。
“腓特烈三世級”一共造了5艘,如今的保養狀態也都還行,但其中有2艘分別叫“威廉一世號”和“威廉二世號”。公海艦隊總司令波爾上將覺得把那些船拉出來誘敵有些不敬,所以扣下了。
“威廉一世”畢竟是帝國的締造者,而且當今皇帝和他爺爺的關係也很好。相比之下今上和父親“腓特烈三世”的關係倒是不太好。
因為今上是仇布的,但先帝因為他老婆是佈列顛尼亞公主,外交上比較親布。所以拿先帝命名的軍艦當誘餌,問題倒是不大。
……
與此同時,對面的露沙艦隊一側,馮.埃森上將把自己的戰列線排成了如下格局:
首先是4艘“甘古特級”,甘古特號、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塞瓦斯托波爾號、波爾塔瓦號。
隨後,便是波羅的海艦隊目前能動彈的全部前無畏艦:
包括2艘“保羅一世級”前無畏艦,保羅一世號、聖安德烈號;
1艘“博羅季諾級”前無畏艦,斯拉瓦號;
3艘“葉卡捷琳娜二世級”,羅斯季斯拉夫號、十二使徒號、格奧爾基號;
換言之,露沙艦隊的組成是4+6,一共10艘主力艦。
雙方的無畏艦數量都是4艘,論火力露沙艦隊明顯要強一些,畢竟“拿騷級”是1907年造的,而“甘古特級”是1911年造的。
在無畏艦剛誕生那幾年,差4年設計時間就足以錯過很多技術革新了。
前無畏艦方面,德露對比是3對6。
露沙人的“保羅一世級”和“博羅季諾級”都算是“前無畏巔峰/半步無畏艦”的存在了,分別是1904年和1907年的設計。
所以這3艘船明顯比德系的“腓特烈三世級”強半個檔次。
但露沙人最後的3艘“葉卡捷琳娜二世級”,就純屬湊數的了,這些船都是1888年的設計,至今已經有25年艦齡了。航速只有16節,排水量也才剛剛1萬多噸,還不如十幾年後的裝甲巡洋艦重。
雖然裝備了3座雙聯裝305毫米主炮,一共6門,看起來火力密度不錯,但用的是1886年款老式35倍徑炮,而且射界很差,朝任意方向最多還是隻有4門炮可以同時開火。
……
“敵人的艦隊航速差距比我們更明顯,他們的‘甘古特級’可以開到24節高航速,算是介於普通戰列艦和戰巡之間了,但他們老舊的‘葉卡捷琳娜二世級’才16節,比我們的前無畏艦還更慢1節。
我們應該在確保全部主炮塔有射界的前提下,儘量呈現往西南方撤退的姿態,且戰且走,保持距離。這樣敵人一旦急於求戰,他們的‘甘古特級’就會被迫提速,而那3艘‘葉卡捷琳娜二世級’提不上來,場面很快就會從7打10變回7打7。”
赫爾曼少將在望遠鏡裡反覆觀察了敵我艦隊的校射情況後,很快做出了一個精準的判斷。
利用航速差,是有可能讓敵人最慢的3艘老船來不及進入戰場的。
這也是無畏艦和前無畏艦一起編隊作戰時最容易出現的問題,如果非要一起進場,無畏艦就得遷就前無畏的龜速。
一般情況下很少有國家的海軍會這樣編組,但今天情況非常特殊,敵我雙方都這麼幹了,這一劣勢也就扯平了。
德艦隊很快在赫爾曼少將的指揮下微微轉向,同時所有大炮倒是完全沒閒著,繼續朝著左舷狂轟。
馮.埃森上將見狀後,也往著西南方追去,而且航向角偏西的程度比赫爾曼少將更多了約30度,這樣才能邊打邊接近。
半小時的最初接觸後,雙方的距離也很快從20公里,一路打到了16~17公里。
雙方的前無畏因為火控太差,打不了那麼遠距離的炮戰,仍然在毫無準頭地彼此亂丟炮彈。
但無畏艦之間,卻已經取得了彼此的第一個命中戰果。
赫爾曼少將的座艦、“拿騷號”,在交戰正式開始後的第31分鐘、清晨7點46分,以1枚280毫米穿甲彈,於16700米的距離上,命中了露沙艦隊首位的“甘古特號”。
“咣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悶響後,隨之而來便是劇烈的爆炸,一團火雲瞬間從“甘古特號”甲闆中部升起。
“命中了!這個位置,是炸到煙囪了,還是2號炮塔、抑或3號炮塔?”
赫爾曼少將一陣激動,畢竟他本人就親自坐鎮在“拿騷號”上,一直盯著對面的首艦(但非旗艦),那顆炮彈就是在其全程盯視下爆炸的。
火團看起來不小,乍一看讓赫爾曼滿懷期待,但七八秒後隨著煙火漸散,他才發現敵人的中央兩座主炮塔都安然無恙。
至於剛才的大團火光,其實是因為露沙人部署在主炮塔上方的雙聯裝3吋反魚雷艇副炮被炸了、堆在那兒的一堆3寸小炮彈也殉爆了。只是這些炮彈太小,所以看著聲勢挺大,實則對主炮塔“有煙無傷”。
“甘古特級”這種奇葩而又獨門的小口徑副炮佈局,也是沒有辦法。
因為“甘古特級”的主炮塔布局幾乎佔用了整個甲闆,連軍艦中部都有主炮塔、打的時候要向兩舷旋轉。導緻兩舷沒法再塞副炮塔,塞了就會阻擋主炮射界,便只好把小口徑高平兩用炮塞到主炮塔腦門頂上了。
這種佈局,也頗有毛系“士兵買掛票掛在坦克外面跟車行軍”的風格了,居然讓肉給鐵當肉盾。
一旦被敵人命中,主炮塔雖然沒事,但主炮塔腦門上的小炮和炮兵就必然團滅。
此外,剛才的爆炸也導緻夾在兩座中部主炮塔之間的主煙囪,被一些彈片穿透了。
濃煙不再全部從煙囪頂部冒出,而是會從側壁被炸壞的小口子裡溢位幾分,雖然不影響軍艦的動力,卻也導緻煙霧干擾了“甘古特號”艦橋火控的觀測。
“該死,敵人的主炮塔裝甲很強,我們的280毫米炮彈根本穿不了!”
赫爾曼少將不甘心地咒罵了一句。
“甘古特級”的主裝甲帶,其實比德瑪尼亞人的戰巡都要薄弱,只有227毫米,也就是9吋。
所以理論上,如今這番對炮,“甘古特級”未必能討到好去,其屬性過於偏重航速和火力,犧牲了防護。
其9寸的主裝甲帶,只要不是交戰距離太遠,基本上是被“拿騷”的280炮隨便穿的。
然而,“甘古特級”的防護薄弱也是有例外的,那就是其主炮塔防護非常強,4座炮塔都堆到了305的鋼闆厚度,足以扛住“拿騷級”的280炮,甚至換“赫爾戈蘭級”的305炮來,也一樣穿不了。
露沙人把有限的鋼闆防護重量,都側重於“對火力的防護”了,確保敵人穿不了自己的主炮塔、爆不到輸彈井。至於其他地方,反正防不過來,穿就穿吧。
這一點上,德系的裝甲分佈思路是剛好與之相反的。“拿騷級”主炮的口徑是280,所以炮塔正面裝甲也被設為280,倒是水線主裝有300。
換言之德艦的水線主裝比炮塔正面厚1寸,更注重整艦的抗沉性。露艦卻是主裝比炮塔正面薄3寸。
初次命中沒穿,並沒太干擾到雙方的心態。
所有炮兵繼續熱火朝天地揚彈、裝彈,在彼此指揮官的校準命令下精準微調,打出一輪輪緻命的炮彈。
7時55分和58,距離首次命中後僅僅9和12分鐘,在15300米的距離上,“拿騷號”又命中了“甘古特號”兩炮。
而其他各艦仍然尚未開張,這也是由於雙方戰列線呈銳角漸進、越靠佇列前方的軍艦彼此距離越近。
“拿騷號”和“甘古特號”已經打到15公里了,後面船之間的距離還要再遞增約1公里,隊尾彼此相距20公里以上,那麼遠當然打不中。
露沙人不可能每次都運氣好,所以第2炮命中了廊炮層,輕易炸燬了“甘古特號”右舷前方的3門152副炮,炮位上那幾枚待發彈殉爆,進一步掀開了廊炮甲闆。
第3炮命中“甘古特”右舷主裝甲帶,也紮紮實實穿透了,在水線以上1點5米處撕開一個口子。
隨著船身的起伏與海浪的週期湧動,每次右舷下探時都會湧進數十噸海水,還導緻其右舷油艙破漏。
黑黑的重油立刻在海面上飄散開來,形成了黑色的航跡。
“怎麼回事!敵人都命中‘甘古特號’3炮了!他們卻一發都沒命中!這些廢物平時訓練都幹了些什麼!”
馮.埃森上將在望遠鏡裡看著也是乾著急,都忍不住想砸望遠鏡。多虧司令塔裡的望遠鏡都固定在艙壁上,這才沒被砸掉。
“司令!他們肯定也盡力了,‘甘古特號’這次的戰備狀態不好,您是知道的。”
一旁的“塞瓦斯托波爾號”艦長列夫.米克拉依維奇上校誠懇地安慰總司令,讓他消消氣。
馮.埃森上將聞言也不由頹然。
他當然知道“甘古特號”狀態不好,事實上他就是因此才調整“塞瓦斯托波爾號”作為自己的臨時旗艦。
因為出發前的那場水兵鬧事,“甘古特號”是最重的重災區,整場水兵鬧事,最後一共被沙皇衛隊槍斃了700多人,其中200多人都是“甘古特號”上的。
全艦約兩成的船員在出戰前夜被斃了,只能換臨時調崗的訓練兵頂上來,或是讓新兵去幹不重要的體力活,讓其他崗位微調一下。
就拿炮術崗來說,因為一成多的炮兵被斃了,很多炮位都讓上艦督戰的沙皇衛隊去客串搬運炮彈的體力活,讓老裝填手去負責操作炮塔轉向和俯仰。
這樣的調整肯定會影響戰鬥力,整個艦隊的炮擊速度和精度為此下降一兩成都是很正常的。
一支被沙皇逼著出戰的艦隊,果然一上來就蒙受了不幸。
“甘古特號”就這樣白白單方面捱了敵人3炮後,熬到8點01分才終於取得第一個戰果。
1枚305穿甲彈炸中了“拿騷號”的左舷前方主炮塔附近,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也炸壞了炮塔座圈,炸燬了軸承,讓炮塔徹底沒法旋轉了。
“拿騷號”的火力因此銳減了四分之一,看上去算是取得了一些好結果。
隨後,排在戰列線2、3位置的雙方各艦,也陸續開張。
“威斯特法倫號”在8點10分左右,命中“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2炮,將其船頭炸穿。後者則完全沒有戰果、白白捱打。
“萊茵蘭”也在8點15左右,命中“塞瓦斯托波爾號”2炮,彈片橫掃了後者的主炮塔頂3寸小炮,還炸燬了副艦橋,導緻上層建築大破,人員傷亡極重。
但“塞瓦斯托波爾號”竟也還擊了“萊茵蘭號”2炮,命中率絲毫不遜,可很快露沙人就發現了驚人的一幕——這2炮全都結結實實炸在了“萊茵蘭號”的主裝甲帶上,但全部沒有穿透、只是在淺表爆炸,崩落了一些裝甲碎片而已。
“什麼?好不容易命中了,居然無法穿透?!”
馮.埃森上將只覺一陣血壓飆升。
“塞瓦斯托波爾號”是全部4艘“甘古特級”裡狀態最好的,因為本艦沒有捲入水兵鬧事,沒有人被槍斃,所有士兵都是訓練有素的,這才被總司令選為臨時旗艦。
他們的炮術也對得起自己的狀態,跟德瑪尼亞人打出了1比1的命中率,也打出了露沙海軍的尊嚴。
可是,居然全都無法擊穿!
露沙的305毫米主炮,打不穿德艦的300毫米主裝,至少在16公里的距離上確實打不穿。
德艦“低攻高防”的特性,在這一刻展露無疑。
但偏偏德艦的“低攻”,在面對露沙人的9寸主裝時,偏偏又剛好夠用了,這場面就非常尷尬——
但凡今天不是打漢科角海戰、而是日德蘭海戰,對面是佈列顛尼亞人的“柏勒羅豐級”,以“拿騷”的火力就沒那麼容易穿主裝了。有時候就是不能差這麼1~2吋的鋼闆厚度。
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馮.埃森上將面前:己方士兵因為人員被殺了一部分,磨合不夠炮術不精,現在穿透力也不足再在15公里的距離上交戰,吃虧就太大了。
這時候要麼撤退,要麼繼續急速逼上去最好到12公里左右交戰。那樣就能從“敵人能擊穿我主裝、我擊穿不了敵人主裝”的狀態,變成“彼此都能擊穿”。
但拉進到12公里,彼此命中率都會陡然提升,那就是純搏命的打法了,一旦不利,到時候受損的軍艦會很難撤下來,只能一口氣打到底了。
馮.埃森上將很想“見壞就收”,跟身邊督戰的那名沙皇衛隊旅的旅長打個商量。
但對方卻表示,他不懂海軍,他只是來幫陛下監督海軍有沒有人變節。
馮.埃森一想,仗打到現在,己方就是純虧,可以說什麼實質性戰果都沒撈到——總不能說在“萊茵蘭號”裝甲帶上打出幾個小坑、打壞“拿騷號”一座炮塔,就算是“戰功”了吧?
這樣純虧地收兵回去,估計也免不了被當成“做局的叛國者”挨槍斃了。
還是死戰到底,證明自己的榮譽吧。
拼了!
“加速靠攏!各艦把交戰距離拉進到12公里!我們的炮術磨合不夠,只能拉近距離確保彼此擊穿了!”
“再打右舵15、航向235,別管敵人隊首的2艘船了,讓‘甘古特號’和‘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轉火敵3號艦‘萊茵蘭號’!”
馮.埃森上將一咬牙下達了這道悲壯的命令。
露沙人的4艘“甘古特級”全部提到了極速的24節,以7節的航速差、45度的大夾角,理論上每小時就可以和敵艦拉進9公里的距離。
所以再拉進3公里,只要20分鐘就做得到。
但把佇列夾角拉到45度,也會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隊首的2艘船,要一對一跟正對面的船打,其二號主炮塔會失去射界。
這就逼得他們只能放棄目前的目標、朝敵艦隊後一位甚至後兩位的敵人開火。
如果雙方已經取得了不少戰果、擊中敵人好幾炮進入效力射了,馮.埃森上將是絕對不會下這麼外行的命令的。
一旦切換目標,就意味著之前的校射資料都作廢了,又要重新校射。
但問題就在於,結合眼下的實際情況,“甘古特號”的炮術太爛,打了半天“拿騷號”除了中了一炮舷側主炮座圈,就再也沒戰果。2號艦則是至今完全無戰果。
既然如此,現在換目標,沉沒成本還不算太高。反正前2艘船上被斃了幾百名水兵,戰鬥素質本來就低,就讓它們去扛傷轉火吧。
馮.埃森現在只想集中己方前3艘的火力,幹掉“萊茵蘭”,哪怕付出“甘古特號”跟對方換命,也已經值了,還能給沙皇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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