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再探再報,果現端倪

3,58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燭光如豆,炕桌上攤開一張奉天城地圖,老三孫成墨提起毛筆,在城南地界附近,勾出一個圓圈。

  墨跡未乾,窗外的院門便響起了動靜。

  江城海領著宮保南走進屋內,倒了兩碗水,隨後便在炕沿兒上坐下。

  孫成墨有點迫不及待,忙問:“老七,看見孔明燈了沒?”

  宮保南點點頭,卻忍不住抱怨道:“三哥,你那燈整得也太暗了,差點兒沒瞅著!”

  “太亮了,還用你看?”孫成墨從炕桌前挪開,“別廢話了,趕緊過來指一下。”

  稍微講究點的宅院,必定坐北朝南,估算好時辰,再借助月亮的位置、孔明燈的遠近,便可大致推測出周雲甫秘宅所在。

  宮保南伸出食指,落在三哥畫的圓圈上,再朝東南方向輕輕一劃。

  “大概就在這條線上。”

  秘宅所在的範圍,進一步被縮小,只要再稍微探探路,就能確定位置。

  江城海看起來很滿意,說:“這事兒,等老六回來再辦吧。”

  二人略微點頭,其實並不知道關偉如今身在何處,包括今晚的行動,大哥到底意欲何為,他們倆也並不多問。

  “老三,官府那邊有啥動靜沒有?”江城海呷了一口水。

  孫成墨應聲回答:“基本已經確定了,錫良總督會在月底離開奉天,趙將軍還不確定啥時候回來接任,但現在官場上到處都有傳聞,說南邊鬧得越來越厲害,朝廷怕關外亂套,趙將軍最快一個月到奉天,最慢入秋以後。”

  “看來,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時間了,你倆都機靈著點!”

  “嗯!對了,大哥!”

  孫成墨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接著說:“我聽說,趙將軍到任之前,奉天商會還要開一次大會,聽說這一次,蘇家的小少爺準備競選,白寶臣還不打算讓位。”

  新官到任之前,地方商會聯合商戶議事決策,這也是慣例了,算不得什麼新聞。

  孫成墨也只是秉著知無不言的原則,順嘴知會了一聲。

  “嗯,我知道了。”江城海應道,“老三,你這一晚也夠忙活的,就別折騰了,在老四那屋先對付一覺再走吧。”

  孫成墨點點頭,收起炕桌上的地圖後,便二話不說,迅速離開。

  宮保南見狀,也立馬打了個哈欠,一邊趿拉著鞋,一邊往外屋地走:“大哥,你也早點歇著,我先回去了嗷!”

  “站住!”江城海厲聲喝止。

  “不是,大哥,我也忙一晚上了,你怎不知道心疼人呢?”

  “又沒讓你現在去幹活!”

  “啊,那就行!”宮保南聞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讓我幹啥?”

  “明天開始,你去白家的宅子附近踩踩盤子,摸個底,查查他們看家的人手。不用急,多盯幾天,到時候告訴我情況。”

  “等會兒,大哥,踩白家盤子這事兒,二哥不是已經辦過了麼!”

  看來,歃血為盟的那晚,宮保南的確沒睡。

  江城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七,一言不發。

  宮保南無可奈何,苦笑著微微舉起雙手:“我懂我懂,不多問。”

  ……

  ……

  閒言少敘,接下來一連數日,無事發生。

  老二李添威買好了火車票,老六關偉備好了寶馬,復仇計劃,只等大哥一聲令下。

  可江城海卻始終按兵不動,穩如泰山,反倒是經常前往城東秘宅,比以往花更多的時間,待在小道和小妍身邊。

  午飯剛過,眾人難免有點食困。

  小妍和小花在東屋炕上休息午睡,小道和老爹在西屋炕上,用油布擦拭槍管、清點子彈,炸藥則是早已運到了老宅那邊。

  “小道。”

  “嗯?怎了?”

  江小道把擦拭好的槍管擺在炕桌上,江城海則是將其重新組裝起來。

  兩人神色輕鬆,手裡明明拿的是殺人的利器,卻彷彿是坐在炕上摘菜一般。

  “有個事兒,我一直沒問過你。”

  “那你就問唄!”

  “你——”江城海抬頭瞄了一眼兒子,“被你幾個叔叔夾磨了五六年,到底練怎樣了,能不能獨挑大樑啊?”

  江小道仍舊認真地擦著槍管:“指哪方面啊?你得具體點,這幾年,我這手藝都學雜了。”

  “你六叔的榮家飯,練得怎樣?能不能趕上他?”

  “嗐!爹,瞅你這話問的!”江小道放下油布,“這讓我怎說?我要說比他強,顯得我好像吹了;要說趕不上他,我還有點兒不忿。反正六叔說了,我天分不錯。總之,翻個牆、熘個門,那不在話下!”

  江城海點點頭,將最後一把槍裝好,又問:“靠扇的手藝,沒扔下吧?”

  “啥?要飯吶?”江小道猶豫了一下,“這手藝我自打來奉天就沒練過了,要不,我哪天再出去試試?爹,別說,你一提這茬兒,我還真有點心癢了。”

  江城海笑了笑:“那倒不用,你還記得在遼陽的時候,我為啥一開始讓你跟著老崔不?”

  “記得,那能不記得麼!要門,是講究落魄的手藝,是條退路。”

  “嗯,記住就好,有備無患!”

  江小道並未在意,只是問:“爹,咱啥時候動手啊?”

  江城海沉吟片刻,說:“再等等,看看你七叔那邊的情況。”    “咚咚咚!”

  說話間,忽然有人敲響房門。

  “進!”江小道喊了一聲。

  “道哥,海叔!”趙國硯若有所思地走進屋內。

  “傻站著幹啥?坐啊!”江小道把屁股往裡挪了挪,“怎了,有事兒啊?”

  趙國硯看了看炕桌上的槍支彈藥,起初還有點猶豫,最後乾脆把心一橫——反正二哥已經死了,沒必要再為一個死人盡忠。

  “海叔,有件事兒,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

  “嗯?”江城海察覺出異樣,便立馬停下手頭上的活兒,“說!”

  “當初,我跟二哥……不,跟陳萬堂……”

  江城海抬手打斷:“國硯,你不用這樣。夜襲那晚,你沒參與,現在雖然跟了小道,也用不著用這種方式表忠心。一切都在事兒上見!陳萬堂是我仇人不假,但各為其主,人之常情,他該是你二哥,還是你二哥。”

  聽了這一番話,趙國硯也算略微放寬了心。

  “當初,我跟二哥去投奔白家,他在白國屏面前,曾經說過一句話。大致意思是……他在你身後安了一把還沒開刃的刀。”

  江小道臉色頓時一僵。

  “沒開刃的刀?這是啥意思?”

  “具體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趙國硯又看了看桌上的槍械,“我就是覺得,應該有必要把這事兒告訴你們。”

  “不知道?”江小道面露狐疑,“你在陳萬堂手底下做事,大概是啥意思,不能猜一猜麼?”

  “這……道哥,我總不能瞎說吧。”

  江城海則顯得較為冷靜,這種事,趙國硯沒必要說一半藏一半。

  訊息阻斷,手下的小弟只管辦事,只有極少數、甚至只有領頭的,才能知道計劃的全貌,從而保證不會洩密。

  不僅陳萬堂會這麼做,他如今也是這麼做的。

  江城海本以為萬事俱備,可如今突然聽說自己身後還有一把刀子,便不免皺起了眉頭。

  “他這話,是啥時候說的?”

  趙國硯回憶了一下,說:“大概就在那次夜襲之前不久。”

  “嘶!”

  江城海心道,那就已經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

  “在這之前,他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趙國硯搖了搖頭:“這倒沒有,海叔你應該知道,二哥平時話很少。”

  “誒?”江小道餘光瞥了一眼窗外,突然插話道,“爹,七叔回來了!”

  江城海連忙下炕穿鞋,囑咐二人在屋內等候,自己則是走到院子裡去迎宮保南。

  “老七,白家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大哥,情況跟二哥說的不一樣啊!”

  宮保南神情嚴肅,難得有了點正形。

  “光常駐的支桿掛子就有十個,這還不算門房換班巡夜的人。而且,我都盯了好幾天了,也沒看見白寶臣下午在陽臺上坐著。”

  在第三次踩點的時候,白家有了反應!

  漏風了!

  江城海的沉穩,體現出了價值。

  宮保南情不自禁地壓低了聲音,問:“大哥,二哥他會不會……”

  江城海立馬打斷:“別瞎想,他跟白家的過節不小,你二哥要是能投白家,我都能投了!”

  宮保南很識趣,不再多言。

  江城海思忖了片刻,不僅沒有過分擔憂,臉上反而還浮現出久違的亢奮。

  “有點兒意思,呵呵,有點兒意思!老七,我可能得再聯絡一下蘇家了。”

  “還聯絡他們?”宮保南難以置信。

  上次夜襲,就因為蘇家背信,沒有告知他們,而是直接跟周雲甫聯手,導致老四金孝義遇難,再找他們,實在說不過去。

  江城海無奈道:“沒辦法,情況太複雜,能多一份力就多一份力。而且,嚴格來說,蘇家也沒對不起咱們,上一次,應該是蘇元盛的主意。”

  “那我去找蘇文棋吧。”

  宮保南難得一次自告奮勇,卻被江城海回絕了。

  “不用,我自己去!”

  “大哥,太危險了吧?”宮保南連忙搖頭,“至少也得讓我陪你去啊!”

  江城海冷笑一聲:“你藏起來,效果更好!”

  正說著,江小道忍不住從屋裡走了出來。

  “爹,是不出啥事兒了?”

  “小道,過來!”江城海招唿一聲,“待會兒,你去一趟‘和勝坊’,問韓策要幾個人手,越多越好,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江小道聽了直皺眉:“韓策手底下的人辦事兒,能靠得住嗎?”

  “小道,懂點規矩,按照我說得做就行了!”

  江城海並沒有解釋太多,但心裡已經有了應對之策——將計就計!

   感謝四言倉鼠爸爸的打賞支援!

   老闆大氣!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