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順位

3,33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李正的話,綿裡藏針,透著一絲歹毒。  可是,且不論他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能問出這番話,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奉大當家王貴和的派遣,看在“海老鴞”的情面上,遠道過來幫忙,本就沒必要尊敬誰,無非是聽令而行,可如果令出混亂,難免讓人感到困惑。

  一個說要殺家滅門,一個說要網開一面,到底該聽誰的?

  只是這話一旦擺上檯面,處理得稍有不慎,整個隊伍也就散了。

  白家的下場,近在眼前。

  關偉深知此事利害,忙說:“刺殺白寶臣的,是小道;設伏白國屏的,也是小道;把你們請下山的,還是小道。當然得聽他的。”

  李正點點頭,又看向宮保南,問:“七哥?”

  宮保南瞥了一眼江小道,也知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並不容易,關鍵時刻,不忍拆臺。

  正在糾結時,叔侄二人,四目相對,心下忽然會意。

  宮保南鬆了一口氣,點點頭說:“小道主事。”

  李正便又看向江小道,問:“兄弟,那你拿個主意吧?”

  江小道不忍當中撅了七叔的面子,打量了一眼牆角的小雪,沉吟了半響,終於開口說:“這丫頭先留下,其他人全插了,屋裡的東西,還全都歸你們。”

  其實,他方才在“聚香樓”時,也說過要照顧白雨晴的一雙兒女。

  但那也只是說說,背地裡卻早已給白家準備了一場“意外”。

  李正聽罷,似笑非笑,心中卻想——如此說來,還得是老七宮保南的話更為重要。

  不過,江小道也向來有股子機靈勁兒,話音剛落,便又緊跟著補了一句。

  “留一個活口,方便我以後吞掉白家的家產,等辦過了手續,再殺不遲。”

  眾鬍子聽後一愣,旋即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還得是伱們這幫城裡人會裝犢子啊!打著照顧人家子女的旗號,暗地裡倒想著喝人家的血,佩服,佩服!”

  宮保南有點難為情。

  他知道小道不是貪財如命之徒,之所以這麼說,無非是儘可能尋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一次,的確是他犯病了。

  但是,宮保南仍然覺得,僅憑殺伐立威,必定不能長久。

  其實,無論是殺家滅門,還是網開一面,都有可取之處,都不能簡單的以對錯而分。

  真正致命的,是舉棋不定,朝令夕改,不僅不能服眾,而且還容易錯失機會。

  想要當家做決斷,耳根子就不能軟,必須要有主見而不為人言所動,否則聽風就是雨,一家子早晚亂套。

  所謂慈不帶兵,義不養財,情不立事。

  這大概就是“海老鴞”對宮保南失望的原因。

  老七隻能是個執行者,且必須有強人震懾,而江小道單憑這輩分,就比他矮了一頭,儘管老七從不拿輩分壓人,但又如何能駕馭得了?

  江小道遷就了一次七叔。

  可是,躺在地上的二驢卻不樂意了。

  他掙開宮保南的手,從地上撲騰著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蛋子,嘟囔著說:“操!辦事禿露反帳的,什麼玩意兒啊?說好了全清,結果就他媽來挑我的茬兒!”

  眾人看他嘴巴浪嘰的,便都紛紛看向李正。

  李正聳了聳肩,示意此事跟自己無關,畢竟換做是誰,心裡都難免不爽。

  二驢不爽,江小道心裡也是憋了一股邪火,於是當下便脫掉棉襖,說:“別說我出爾反爾,剛才你自己也說了,只要把你打服了,你就放了這丫頭,是吧?好,我跟你打。”

  二驢笑問:“怎?你要強出頭?”

  江小道答:“就按道上的規矩,空手單挑,生死由命,敢不敢?”

  “呵呵,我光腳不怕穿鞋的,有什麼不敢?”

  “那就別逼逼,動手吧!”

  形勢突然劍拔弩張,眾人心頭俱是一緊,唯獨李正等幾個鬍子,非但沒有任何擔憂的神色,反倒是興致勃勃地把屋裡幾個也喊出來賣呆兒。

  二驢見勢人來瘋,舒活了兩下手腕,只見他探出兩隻手,後腳蹬地,便如餓虎撲食一般,直衝過來,鉗住江小道兩側大臂,右腳下絆,欲要將其摔倒。

  江小道立馬弓膝蹲地,降下重心,同時兩臂外甩,回壓在二驢的兩條肩上。

  他自幼跟四叔練習打穴,招式不在大開大合,寸勁與指力倒見優勢,兩根拇指就如同錐子一般,狠刺進二驢的肩關節處,令其難以發力。

  二驢吃痛,咬緊了牙關,鬆開江小道的大臂。正要有樣學樣,也反手回壓下去,卻被江小道尋出空檔,勐一起身,抬腿頂膝,正中氣海,又順勢將其推將出去。

  二驢身形微晃,剛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又忽地頓住,原來是兩隻手腕又被江小道反手擒住。

  江小道擰住對方關節,兩手一甩,緊接著便在剎那之間,雙手陽拳,直向對方衝殺過去。

  “人身致命穴法源,六六三十六處點。”    “十六左乳下寸六,左乳根穴連命關!”

  “十七右乳下寸六,右乳根穴牽命連!”

  兩處內裡連著肺葉,二驢頓時噴出一口濁氣,再要吸氣,卻死活吊不上來。

  江小道不等他反應過來,輪拳去砸,先取喉頭,再取下頜。

  只兩下,二驢便已轟然倒地。

  可江小道仍不解氣,跨步騎將上去,左右開弓,拳拳到肉,打得對方連求饒的間隙都沒有。

  二驢仰臥著張開五指,想要推開,江小道只管撥開他的胳膊,繼續揮拳。

  “別打——”

  “砰!”

  “我——”

  “砰!”

  二驢萬萬沒有想到,江小道壓根不給他喊“服”的機會,每張一次嘴,便硬吃一記拳。

  不消片刻功夫,二驢便斷了眉骨、開了眼角、歪了鼻子、折了門牙,喉嚨裡除了“哈哧哈哧”的唿吸聲,再聽不見其他聲響。

  江小道則是一聲不吭,自己的指關節也流了不少血。

  出拳的速度雖然慢了下來,卻是為了打得更準,他的招式並不可怕,但他的投入,卻讓人膽寒。

  將將又是幾拳下去,二驢幾乎無力再做掙扎,整張臉已經看不見人形,傷口裡流出的血,正在由紅變黑。

  幾個鬍子有點看不下去,正要上前阻攔,卻被李正抬手製止。

  看著眼前的情形,李正並未對自家兄弟的慘狀感到憤怒。

  他看著江小道兇暴的一面,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亢奮,就像獨行的勐獸在叢林裡發現了同類,好奇之餘,又帶著試探。

  突然,一隻手落在了江小道肩上。

  六叔關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小道,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都是自己人。”

  江小道終於回過神,騎在二驢身上喘了兩口氣,這才將將站起身,一回身,卻是先看了一眼七叔。

  宮保南無話。

  李正卻帶著人走過來,拍手大笑道:“哈哈哈哈!好!江兄弟寬宏大量,多謝你高抬貴手,放二驢一條生路。”說罷,他又向左右吩咐,“把二驢抬屋裡去,看看這家有沒有什麼藥!”

  關偉要打圓場,卻被江小道和李正一齊攔下。

  “幾位不用多心,既然說了生死有命,二驢又應了下來,那就怨不得誰!都是帶把兒的爺們兒,有什麼話,說開了就好,說不開,那就打一架。不打不相識嘛!”

  李正衝江小道抱拳:“江兄弟,好身手啊!”

  江小道也抱拳回禮:“李正兄弟,今天這事兒,到底是怨我,壞了你們的興致,以後我一定補償!”

  李正擺擺手,笑道:“不礙事,不礙事!這種事兒,山上見得多了,誰要是在心裡結了疙瘩,那是上不了檯面的癟三。二驢性子野,非得當面把他打服了,他才能老實。”

  江小道點點頭:“李正兄弟,多多擔待。我和六叔、七叔,不方便在這多待,就先走一步了,稍後鍾遇山會來。”

  說罷,江小道轉身便走。

  關偉催促著宮保南帶上小雪,也跟著緊隨其後。

  “老七,不是我說你,你這毛病,真該改改,你還少捱打了?”關偉邊走邊小聲說,“你不能看著大哥現在體弱,就又在這抽風犯病啊!你說你眼睛一閉,跟你有啥關係啊!”

  宮保南無法回應。

  小雪拽著他的褲管,得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走到宅院門口,江小道忽地轉過身:“七叔,當年我要救小妍,你說我照顧不了她一輩子,所以我娶了她。現在,這丫頭是你救的,那就照顧好她,別讓她落了單。”

  關偉還想打打圓場,可江小道並不想聽,徑直出門走了。

  “唉!老七,這次啊,真是怪你不懂事了!”關偉埋怨一句,便快步跟上小道。

  這便是順位模煳所帶來的惡果,也是江小道等人亟需解決的問題。

  宮保南自知理虧,呆呆地站在原地,低下頭,看了看身邊的小雪,忽然長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吃你一個凍梨。”

  小雪斜仰起頭,眨眨眼,忽然把手伸進棉襖兜裡,翻出一個圓滾滾的黑梨。

  “你還要嗎?我兜裡還有。”

  ————

  月票:98/500

  打賞:5100/20000

  加更:0

  欠更:2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