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狼狽(加)

2,73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一列貨運火車沿著鐵軌疾馳而過,並未進站停留。

  “嗚——”

  狂烈的轟鳴聲掩蓋了賈把頭兒和菸屁股之間的交談。

  “你確定?”

  “必須的呀!善方堂的小劉親口告訴我的,還能有假?”

  “那就是說,他們一夥人,確實是衝著那批藥材來的?”賈把頭兒追問道。

  菸屁股拼命點頭說:“那夥計特意告訴我,善方堂的梁柏林好幾年前就認識那小子,好像是叫江連橫。這小子家住南城,以前窮得叮噹亂顫,欠了善方堂藥錢,梁柏林以前經常叫人去要帳,本以為這小子死了,沒想到又回來了,還開了個什麼保險公司。”

  “江連橫……保險公司……”

  賈把頭兒自顧自地念叨著,若有所悟。

  菸屁股又接著說:“賈把頭兒,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奇怪。這江連橫現在住的地方,好像是老袁他們家。我今天早上去看了一眼,不知道屋裡怎樣,但門外頭總有人站崗,看起來像是道上的人。不過,我聽善方堂的夥計說,屋裡好像還有個大肚婆,八成是姓江那小子的媳婦兒。”

  賈把頭兒眼睛一眯,立時轉過身,朝鐵軌的方向看去。

  炎炎夏日,紅褐色的鐵軌上升騰起一陣陣熱浪。

  袁新法站在道岔機旁,赤膊著上身,費力地將鐵道扳回正軌。

  他的皮膚黝黑髮亮,肩頸部位的肌肉高高隆起,彷彿一座小山。

  “賈把頭兒,這袁大個兒,不能把咱們給賣了吧?”

  “你在這待著,我去找他嘮嘮。”

  賈把頭兒一邊說,一邊躍下站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鐵軌,嘻嘻哈哈地來到袁新法的身邊。

  “老袁!哈哈哈,忙著吶?”

  “賈把頭兒?”袁新法站起身,頗有些意外地問,“有啥活兒,你說。”

  “沒事兒,就是過來跟伱嘮嘮!”

  賈把頭兒故作親暱地摟住袁新法的肩膀,忽然笑道:“老袁,你猜怎的了?哥哥昨天幫你壓的字花,中了!三個大子兒呢!晚上記著來我這拿錢啊!”

  袁新法眉頭緊鎖,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哎,老袁,聽說你家裡來客人了?”賈把頭兒笑著問,“哪來的親戚啊?”

  袁新法忽地一怔,心叫不好,千躲萬躲,就怕沾惹是非,結果到頭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牽連其中。

  “問你話呢!沒聽著還是怎的,家裡到底來沒來人?”賈把頭兒追問道。

  “啊……是,是有這麼回事兒。”袁新法知道此事瞞不過去,只好吞吞吐吐地吱了一聲。

  “他們來找你幹啥?”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是來找我的,就是正好路過吧。”

  “啪!”

  賈把頭兒在袁新法的脖頸上拍了一巴掌,順勢搖晃了兩下,半是說笑,半是威脅。

  “老袁吶!你這人看起來老實,其實我知道你最蔫兒壞。你是個聰明人,最好別幹傻事,看破不說破,學會當啞巴,對你一家三口都有好處。哥是混啥的,你心裡也有數,多的就不用我再說了吧?”

  袁新法苦笑兩聲,卻說:“賈把頭兒,你這是啥意思……我沒太明白。”

  “你最好是不明白!”

  賈把頭兒哄小孩兒似的,在袁新法的後腦杓上拍了拍,說:“行了,幹活兒去吧!”

  說完,他便轉身走回站臺上,衝菸屁股招了招手。

  “你先幫我在這盯一會兒,我去會上跟大哥說一聲情況。”

  菸屁股連聲應道:“好好好,麻煩賈把頭兒幫我在大哥面前多美言幾句,還有就是入會那事兒……”

  話還沒說完,賈把頭兒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抹身走出車站。

  ……    ……

  臨近傍晚,江連橫和趙正北暈乎乎地回到南城住處。

  軍營的任鵬飛好酒,兩人也只好捨命相陪,這一頓飯從晌午吃到下午,菜沒動幾口,酒卻喝了不老少。

  本打算回家以後就立馬脫鞋上炕,好好休息休息。

  沒想到,剛一推開房門,就聽見滿屋子裡跟菜市場似的,亂哄哄吵成一團。

  劉雁聲被擠在外屋地坐著,見江連橫進屋,連忙起身相迎。

  “哥,可算回來了。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早上我跟溫廷閣碰頭,那茶館裡好像有雙龍會的招子。”

  江連橫喝得五迷三道,身形踉蹌,徑自抬手打斷道:“其他的先等會兒再說,這屋裡頭啥情況?誰家豬跳圈了還是怎的?”

  劉雁聲頗為無奈地側過身,“哥,你自己看吧!”

  趙正北搶先朝裡屋探了探頭。

  呵!

  只見整條街面上的三嫂六嬸、七姑八姨,全都亂哄哄地擠在屋內。

  除了房樑上還空著,恨不能哪哪兒都是人,跟過年走親戚似的,一邊磕著瓜子兒,一邊嘁嘁喳喳,滿屋子的長舌婦,攪得人腦漿子都跟著沸騰起來。

  韓心遠和張正東帶著五個弟兄,愣是被擠到了窗根底下,彷彿受刑似地站成一排。

  屋子裡只有胡小妍堪稱如魚得水。

  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力爭不讓任何一個人受到冷落,淪落為無話可談的看客。

  而那些長舌婦,竟總能不自覺地順著胡小妍的言行舉止,將話題從一個人的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就連不擅言辭的英子,也在這紛亂無序的家長裡短中,漸漸變得輕鬆快活起來。

  眾人所談論的,除了各家孩子和男人以外,多半跟城東的雙龍會有關。

  這些娘們兒家的,不比那些在外做工的男人,懂得沉默避禍,再經他人慫恿,真就敢心直口快,有什麼就說什麼。

  提起雙龍會,娘們兒們總忍不住啐一口,言說這幫流氓地痞橫行霸道,看那架勢,恨不能將其挫骨揚灰——當然,只是說說而已。

  江連橫一露頭,韓心遠和張正東便拉下一張臉,迎過來紛紛叫苦。

  “哥!一天了,整整一天了!你知道哥幾個這一天是怎麼過下來的麼?我現在一碰這頭髮絲兒,腦瓜仁子都跟著疼!快行行好,把這幫大姐請走吧!”

  這時,胡小妍在炕上微微側過臉,見江連橫醉醺醺地回來。

  袁大娘心下會意,緊跟著便站起身,張籠這大夥兒說:“行了行了,小道回來了,咱趕緊給人家小兩口騰地方吧!”

  “沒事沒事,再坐一會兒吧!”胡小妍違心地勸道。

  眾人見天色不早,也是時候該回家做飯,於是便三三兩兩地站起身,辭讓了幾回,終於四散去了。

  娘們兒們走後,胡小妍原本笑盈盈的臉,立時冷了下來。

  江連橫醉醺醺地走到炕邊,脫了鞋,一頭栽倒在被褥上,說話時都夾雜著些許鼾聲。

  “叫這麼一幫傻老孃們兒過來,問出啥了呀?”

  胡小妍摸了摸肚子,拄著胳膊蹭到江連橫身邊,躺下來說:“路都給你鋪好了,你要是想鏟了這塊地皮,只管放手去幹。其他的,交給我。”

  江連橫揉了揉眼睛,笑道:“又不以和為貴了?”

  胡小妍淡淡地說:“雙龍會根基太淺,又自己作死,不配跟咱們談人情世故。”

  “嘿嘿。”

  “笑啥?”

  “沒啥,是我媳婦兒!”

  “那不然呢?”

  江連橫翻過身,摩挲了一下小妍的肚子,有些擔憂地說:“我可能得上山一趟,跟李正他們打聽打聽這夥鬍子的情況,來回大概得有三兩天,你一個人,能行麼?”

  胡小妍微微抿嘴,反問道:“我什麼時候給你當過累贅?”

   打賞:17865/20000

   月票:393/500

   欠更:0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