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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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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的門窗緊閉,裡面一片漆黑,可門前的橫樑上,卻懸著一盞四角燈籠,給黑冷空寂的街面上,灑下一丈微光。

  不遠處,一陣輕微且急促的“沙沙”聲響起。少頃,錢莊斜對面的暗巷裡,應聲閃出兩個人影。

  “大哥,快到了。”

  李添威歪斜著身子,悄悄側出臉,朝街面上左右看了看,輕聲說:“時辰差不多了,咱們過去吧?”

  江城海扶牆站了一會兒,等到把氣兒喘勻了,方才衝老二點了點頭。

  說罷,兩人便動身穿過街道,一路並肩相隨,沿街兜了一個大圈兒,終於來到錢莊後院。

  李添威邁步上前,先把耳朵貼在門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接著才去敲門。

  這邊剛拍了兩下,大門便緊跟著應聲而開,探頭出來觀望的,長得彎眉細眼,不是別人,正是李添威那晚遇見的蘇家說客。

  “李二哥,來啦!”

  那人抬手抱拳,緊接著又看見江城海,原本俯下去的身子,立即又低了幾分,恭敬道:“海哥,在下錢伯順,沒事兒的時候,給我們家少爺跑跑腿,今日一見,實在榮幸!請!”

  話音剛落,李添威卻立馬側過身子,擋在江城海面前,搶先一聲,說:“你先進,我跟著你。”

  錢伯順聞言一怔,卻又很快明白了李添威的意思,臉上的神情難掩尷尬。

  “李二哥,這事兒我跟你說過呀!蘇少爺平常總在這家分號裡待著,家裡老爺不放心,所以院子裡常有七八個小弟護著,還請海哥別見怪,伱們要是不放心,可以拿我做人質進去看看。”

  “那敢情好!”

  原本只是一句客氣話,可李添威竟然一點兒也不見外,直接拔槍,把槍口懟在錢伯順的後腦杓上,推著他往前走。

  錢伯順也只好搖頭苦笑,沒辦法,誰讓自己嘴欠呢!

  李添威讓江城海在門口稍等,自己則跟著錢伯順,一前一後走進院子,剛一邁過門檻,果然有幾個年輕的打手,衝這邊神情戒備地站起身。

  錢伯順怕釀成誤會,於是連忙擺手,示意一聲:“這是少爺請來的客,‘海老鴞’的二弟,快叫人!”

  打手們互相看了兩眼,遲疑了一會兒,便一齊抱拳喝道:“李二哥!”

  李添威並未掉以輕心,心裡默默清點了人數,又抬頭朝周圍的院牆掃了兩眼,這才微微側過臉,朗聲招唿道:“大哥,跟說的一樣,進來吧!”

  江城海在門外應了一聲,接著斜刺走進院內。

  “海哥!”

  又是一聲叫喊,中氣十足。

  要是放在以往,甭管多低微的小角色,只要喊了他,他便必定抱拳回敬。

  可這一次,江城海卻沒這麼做,一雙手仍然緊緊地籠起袖管,盯著李添威的後腦,說:“老二,來都來了,槍就放下吧。”

  李添威應令而行。

  錢伯順這才得空轉過頭,把江城海領到房門前,旋即站住,側身哈腰。    “二位請進,蘇文棋少爺正在裡面候著呢!”

  話音剛落,卻聽屋裡一聲響,原來是蘇文棋搶先一步迎了出來。

  再看這年輕小夥兒,早已不是當日在商會時的老舊做派,油頭分寸梳得闆闆正正,一身白襯衫,外面套著羊絨馬甲,下身呢絨西褲,尖頭皮鞋油光鋥亮,恨不得蒼蠅落在上面都得打滑。

  那叫一個洋氣!

  洋裝雖然穿在身,一抬手,老禮兒並未落下。

  “這位就是‘海老鴞’吧,晚輩蘇文棋,久仰久仰,家父蘇元盛曾跟您打過交道,按輩分來說,我得叫您一聲叔呢!”

  江城海倒無所謂什麼輩分,只是見到了蘇家的少當家,便終於分開了袖管,衝他擺擺手,說:“既然已經能代蘇家說話了,那就各論各的,都按道上的規矩來,該怎叫怎叫吧!”

  蘇文棋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先前就曾聽我爹說過,‘海老鴞’為人隨性,不拘小節,今日一見,果真如此,那晚輩就斗膽自抬身份了。海哥,請!”

  江城海不再猶疑,邁步進屋,只是輕輕嘟囔了一聲:“別老整那些文詞兒,大老粗,聽不懂!”

  “好!”

  蘇文棋搖頭苦笑,將二人讓進屋內後,便隨手關上房門。

  客廳裡暖洋洋的,按說地方挺大,可看上去卻很擁擠,到處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盆栽綠植,寒冬臘月的,這一抹春意,更顯幾分養眼。牆上、架子上,隨處可見古董字畫,東南角掛著一個蓋布鳥籠。正對臉,並沒有常見的長腿桌椅,反倒是廳內中間,擺著一張四方茶桌。

  整體的陳列擺設,可謂不中不洋,不東不西,全由著性子來。

  “海哥、二哥,別見怪,我這分號裡沒什麼規矩,想怎麼擺就怎麼擺了,來,請坐!”

  江城海點點頭,跟著蘇文棋相對而坐,李添威則是一臉警戒地站在身後。

  “老二,你也坐!”

  江城海側過臉,指了指身邊的位置,李添威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問,只管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蘇文棋看看二人,一邊給他們斟茶倒水,一邊說:“海哥,大晚上請你過來,也是沒有辦法,還請多多諒解。”

  “理解,我要是大白天的過來找你,道上的人還不立馬炸開鍋了?”江城海反手指了指窗外,“倒是你外面那些弟兄,能不能靠得住?”

  蘇文棋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都是我的心腹。”

  江城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說:“我以前也有幾個心腹。”

  李添威聞聽此言,立馬渾身一顫,想要開口解釋,可轉念一想,大哥既然來都已經來了,又何必多言,徒增間隙。只不過,越過大哥,私自與外家聯絡,無論初心是什麼,都是江湖大忌。

  蘇文棋見狀,也跟著解釋道:“海哥,這事兒真不怪李二哥,我也有心直接找你議和,可你那裡人多嘴雜,怕走漏了風聲,這才讓二哥幫忙傳話的。”

  江城海直接抬手打斷,問:“你先告訴我,我有六個兄弟,論親近,老四和老七都跟我住在一塊兒,你為啥單找老二給我傳話?”

  蘇文棋壓低了聲音:“要直說嗎?”

  江城海身子前傾,問:“你懷疑我的弟兄裡面,有人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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