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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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這東西可以不交,但工部得辦好凌霄臺一事,不能有任何閃失,也不能把火燒到吏部身上。
應浮昇靜聽著,聽到吏部尚書時,他微微看了二皇子一眼。
吏部尚書孟晉源,是皇帝為皇子時的同窗,此人為文臣,卻與朝中徐黨另成一派,他從不結黨營私,也不收納門生。此等作風在朝間幾乎獨成一派,是朝中中立黨,曾經因為直言進諫被二貶二升,忠於皇權。
但風評不錯。
吏部的考慮合情合理,工部官員也能理解。
吏部官員開口後,做決定就到工部尚書身上。
在場不止是官員在,更有兩位皇子,吏部官員說到這看向二皇子,“殿下你如何看?”
興許是過於沉默了,二皇子稍作思索,“都不太好處理,六弟怎麼想?”
工部官員無處可看,看向旁邊的六皇子。
“二皇兄說得對,好像也不太好處理。”應浮昇苦思冥想,“你們既然怕惹禍上身,還要來攬工部的活,這麼怕惹火上身,不該避遠些嗎?”
吏部官員眼中掠過稍許不滿,他恭敬回道:“凌霄臺乃朝中大事,陛下吩咐一定要辦好,為朝效力乃吏部之職。下官這一建議,不過是在為工部尋周全之策。”
二皇子不出頭,就掛著一張苦思冥想的臉,似乎也在思考此中有何完全之策。只是在這副面孔之下,他看似落在眾人身上的目光微微凝實,他在人群之中看著應浮昇。
“工部各位大人任職不久,若是如此,吏部不該先向父皇詢問是否妥善修改考核事項?再來工部考核嗎?”應浮昇反應有點慢,他在吏部官員說完的時候還特意停了好一會,稍作思考,他認真道:“父皇看重工部各位大人,必然有所考量。”
工部有些官員反應過來,這看似是吏部給他們妥善走關係,何嘗不是一種仕途要挾。
吏部官員臉色微變:“殿下,修改考核內容那是動吏部之根基!哪能是幾個月內能調整好的?若吏部為工部修改規則,哪往後如何與其他官署相處?”
應浮昇:“大人言之有理,我再想想。”
而就在這時,應浮昇忽然回頭看去,似笑非笑:“皇兄怎麼想?”
剛剛的問題,重新遞迴到二皇子。
旁邊工部官員們才反應過來,六殿下初來工部能懂什麼,這要是能直言求陛下,那不是對兩個部門都是好事嗎?他也只是提出疑問而已,那二皇子呢?
目光重新聚集在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忙上上前來,他幾乎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在被應浮昇推到人前,也只會樂呵呵當和事老,道:“工部確實人手不足,吏部也是為工部著想。兩部公務不通,吏部也不想為難工部,而工部事物繁瑣,也沒辦法那麼快拿主意。”
應浮昇輕飄飄道:“二皇兄說得對。”
二皇子說什麼,他跟著應什麼。
兩位皇子沒拿出主意,在場的官員還能說什麼。
吏部官員也無心在此地爭,嘆了口氣後選擇告辭。
劉尚書感激地看向二皇子,親自去送二皇子與吏部官員離開。應浮昇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樣也沒收斂,他見人走了,開口:“劉尚書沒有向父皇請求增派人手嗎?”
工部官員聽著六皇子疑問一茬接一茬,知道對方新接觸工部,公務不熟:“殿下哎,劉大人也是想過法子的,摺子天天遞,只是沒辦法啊。”
人手不足的事,劉雲師給皇帝遞去了太多摺子了,不然朝中那些老狐狸怎麼會天天舉薦人到工部。偏偏就是這樣的情況,皇帝寧願拿六皇子暫時堵住他人之口,也不讓任何可乘之機進入工部,選擇慢慢調配人選,壓力就全給到工部尚書身上了。
別說吏部,前些日子,工部去戶部提錢的時候,戶部尚書也話裡話外提說派人過來幫忙的事,現在誰都想朝著工部出手,這要是答應了吏部,那在朝就得罪了戶部。
這別說還有兵部在後面看著……皇帝不允許,其他人以協助為由來干涉,於情於理,可一旦答應後面出問題,那就會是他們這些新來的工部官員背鍋,想想之前的北山獵場,就一個前工部尚書留下的箭矢,追溯起來他們當時還有兩位官員被貶,對庫房看管不力。
得罪黨閥,惹皇帝猜忌,怎麼選都是死路。
多虧劉尚書是個能抗壓的,到現在都不鬆口……可今天吏部這一話出來,官員們臉色凝重,為民做事,那也得站得住腳才能做事,吏部參他們一本,他們就完了。
“要我說,孟大人在朝有為,又深受陛下信任。”工部官員說道:“與其讓戶部跟兵部來插手,不如給吏部,至少吏部幫我們,考功司的考核文書就不會上去。”
而且吏部是中立派,與黨閥也無關。
應浮昇挑眉:“那我們要站隊吏部嗎?抱吏部大腿?”
官員們:“……”
六殿下!你說話都這麼直白的嗎!
應浮昇略作思考,“方才聽你們說工部人手不足,考核、批銀都是問題。”
官員們一聽,六殿下也在考慮,有個官員忍不住道:“……欠吏部人情,總比欠戶部人情好。”
“你們是怕人情來往,今日他們幫你們,往後你們就得幫他們?”應浮昇嘗試著理解工部的想法,他思考後說道:“工部是朝中百工之首,那位大人也說了,都是為朝做事,這樣也算人情?”
官員不知道怎麼為六殿下解釋,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與朝中百官來往,利益結盟都是人情世故。
若沒有相對的付出,其他人保全自己都來不及,哪會幫他們。
百工之首,那是徐閣老還在的時候,現如今工部地位一落千丈啊!
“我今日開始任工部監察,人手不足這事,我應該能替你們解決。”
應浮昇思考一二,好似終於想出辦法來,他說道:“既然如此,總歸要欠人情,不若多欠一些,一步到位。”
“等等殿下——”官員們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
官署之外,劉尚書恭恭敬敬地送二皇子離開。
二皇子道:“也辛苦劉尚書了,這件事我回去跟孟大人說說,看看有無萬全之策。我在工部也待過一些時日,若能幫忙,一定相助。”
劉尚書感動:“這怎能勞煩二殿下!”
二皇子:“舉手之勞罷了。尚書大人不必送了。”
劉尚書目送二皇子上馬車。
只是剛上馬車,二皇子在人前那副好說話老好人形象蕩然無存,他透過車簾窗縫,見劉尚書如釋重負地往裡走,眼底盡是一片冷漠,“劉雲師是個人才,皇帝放他在工部確實好用。可這些這份圓滑不能為我們所用。”
“太醫院的醫案,有些問題。”他道。
屬下道:“太醫院醫案確實如此,在太醫院的暗線已經盯了一年,萬春殿的情報不為假……”
“殿下今日過來,不就是為了一探虛實嗎?”
二皇子觀察過應浮昇,反應、行動以及面向,皆是久病之態。只是他剛剛給他設的兩個陷阱,這人踩進去,卻沒完全踩進去,一切表現合情合理,就連那張嘴都跟當年在大理寺時一模一樣。
“他的表現沒問題。”二皇子眸光淡淡:“也聰明。”
“這可惜我這人,不信巧合……義父屢布殺招,都沒能要了他的命,我這位六弟,沒那麼簡單。”
真想看看那副皮囊之下到底藏著什麼。
馬車悠悠動起來,二皇子倚靠著車廂,忽然間他餘光瞥見什麼,眼底陡然變得銳利。車窗之外工部官署的巷角,停著一架普通的馬車,那附近無富人家,為何會停著馬車?
“那邊的馬車不對。”二皇子道。
下屬明白,他掀開車簾看半刻,與人群某些人相視一眼。街上便有幾個“百姓”臉色微凜,放下手頭的事情,藉著路過途經那輛停著的馬車,剛靠近時就看到馬車的車伕蹲守在車前,對著車輪抱怨連連。
“百姓”們一看,原來那車軲轆被碎石跌壞了,那車伕正在修呢。
“是嗎?”二皇子這才疑心暫緩,“那走吧。”
他目光與下屬相碰,後者明白,車伕加快了車馬的速度。
馬車走遠,巷角馬車內,一身便服的戚寒舟扶著車窗,隱藏聲息,從微乎其微的縫隙看到那輛馬車消失在街角,身邊的葉玄九已經驚出一身冷汗,只是一個照面的功夫,竟然有百姓走到跟前來,若非少將軍反應及時破壞車輪,他們就被發現了。
“那幾個百姓是暗線,屬下一會就去處理。”葉玄九道。
戚寒舟盯著那遠去的馬車,確定道:“不,留著他們,也不能派人盯他們。”
葉玄九暗自心驚,今日錦衣衛得知應浮昇來工部官署的訊息時,考功司的人就已經到了。二皇子出現在這甚至比六皇子先來,任誰去查,都會覺得這是巧合,兩人的碰面實屬正常,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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