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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快時,止不住咳出聲,嚇得旁邊的太醫手足無措。

應浮昇擺手說沒事,“你們覺得不至於如此,可若是真正想鬧的人,誰會管著成千上萬流民的死活,堤壩能毀,糧能藏,你覺得還差幾條人命嗎?”

在場的官員陷入沉默,江陵現在的情況比起往年的天災好太多了。

搶修堤壩成功、賑災錢糧充足,甚至疫病都有太醫在此……江陵府的官員哪救過這麼富裕的災,順利到他們以為一切都可迎刃而解,然而六殿下這番話敲打在他們頭上。有幾個官員羞愧地低下頭,許同知忙吩咐人按六殿下所說去辦,“殿下,下官這就吩咐人去辦。”

“你這情況,不能去流民營了。”陳序秋提醒:“你本來身體底子就比其他人差,那地方如今爆發疫病,過去就是送死。”

太醫跟著點頭,陳序秋在他眼中宛如救星:“殿下啊,陳姑娘說得有理,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身體,您毒還沒拔清,不能亂來啊。”

應浮昇明白自己的身體情況,“我知道,今日情況特殊,我不會再去。”

想要安定流民的心,幾個官差無法服眾,他與太醫到場是最好的。

應浮昇緩下來,沒再說話。

他必須防止每一個關竅出問題,錢、糧、藥以及人。

想要救江陵及流民,這哪一個都不能出問題,偏偏每一個節點,幕後人都可以從中作梗。就像柳知府等江陵貪官、預藏的糧倉以及今日鬧事的人,全都是隨便挑撥就能出事的。

如今江陵堤壩搶修成的訊息恐怕已經傳出去,江陵府官員的事已經傳到其他災縣,很快就會傳到江南、巴蜀以及另外那些有心人的耳中。從有人僱傭流民鬧事的那刻開始,幕後人的暗樁應該就開始行動了。

他知道,比之京城,在這裡對方更如魚得水。

所以他半分都懈怠不得,按住柳知府只是開始。

“先前與柳知府來往較多的官員鄉紳都盯著點,訊息攔不住,但這些人只能留在江陵城內。”應浮昇沉思片刻道:“另外,你去一趟江堤,替我尋王觀致來。”

翁嚴清一頓,見到展開鋪平在案桌上的江陵地圖,其間山勢要地全都標註清楚,他看到其中某處,明白他的用意:“殿下,會到這一步嗎?這一步恐怕會暴露……”

“會。”應浮昇看他,眼中是不由分說的肯定。

翁嚴清明白:“我這就去尋王大人。”

江陵忙起來,江堤邊上王觀致聽到急令趕往江陵府。

重建堤壩的工匠們忙碌著,從石料商那繳獲的石料亟待處理,江陵府的官員都急於立功,許同知先前在柳知府手下乾得很不錯,他的話在江陵這群官員的耳中很是受用。江陵官商士只是一個小網,比之江南那張巨網相比,這網破了個洞依舊能用。鄉紳富商觀察幾日,發現六殿下處置幾個刺頭後,對他們態度放緩,知道許同知暫代江陵府公務,個個表現就積極起來,竟然反過來賄賂許同知。

許同知搪塞完人,回頭見到翁嚴清,“翁先生!”

翁嚴清道:“許大人對這些人的態度很好。”

許同知嘆氣:“都是江陵的大族,這些人頂上要麼是江南的大官,要麼是朝廷有人……得罪不得啊。”

“許大人,難道以後的江陵還要依靠這些鄉紳富商嗎?”翁嚴清說道:“殿下聰慧,辦事都會留三分餘地,這三分餘地是留給江陵的。”

六殿下遲早要走,江陵的百姓還得過活。

許同知一愣,明白翁嚴清話中意思。六殿下知道這些事,卻沒有出言阻止,“您是說……”

翁嚴清點到即止,與許同知道別。

“同知大人,災後朝廷會怪罪於我們嗎?”有個官員小聲道:“那些藥啊糧啊都送去了,朝中來的那些大人,半分都沒想貪。”

他們沒見過不貪的官,更沒見過身體不適還親至流民營的皇子。

許同知愣了下,隨後道:“你會這般想,就為時不晚。”

天災關頭,連他這樣的罪人都敢用,這位是朝中皇子,不是尋常欽差。

因應浮昇吩咐,流民營內病坊被看得格外森嚴,衙役更是三班倒地巡邏著,沒過一日就發現有病患竟然想要偷偷跑出去,這被衙役當場攔下。

一開始營中下令鬧事者連坐消停了兩日,但很快就有人在病坊附近鬧事被逮捕,這些人無疑是孤家寡人,不在乎親友甚至同營者安危,被抓到也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衙役們不得不多班倒地盯著,才沒讓病坊那邊鬧起來。

那日許同知因翁嚴清的話,便開始拉攏江陵的外地富商,防著本地的鄉紳富商。外地富商簡單,個個為了保命及官府關係,都願意效勞,找來了兩個靠譜的藥販子。

“能治嗎?”

“只能竭盡全力。”

自古以來,哪有根治疫病的良方,不過是一直改,一直用,直到醫好人。

京中有各地疫病留下的病方,江陵當地更有面對過天災的郎中,兩方人馬日夜不停地輪值,熬的藥送進病坊又送出來,陳序秋每日也是在江陵府與流民營來回趕,應浮昇幾乎是把江陵的妙手都集中在一起,藥材是城中富商與外地調來,蕭御史送來第一批草藥,抄錄好大夫們所要的藥,很快又出城去。

每日來往山林、堤壩、縣城的馬車絡繹不絕。

第一日,病坊裡接連死人,燒屍的濃煙在郊外滾滾上升。

第二日,轉危的病患變多,太醫累得坐在病坊前,看到熬藥的醫童偷偷掉眼淚,又起身重新走進去,對著草方秉燭夜看。

第三日,病人去世,失控流民在外鬧事,衙役們攔著人,愣是沒讓一個人衝破巡防。應浮昇收到訊息時,下令讓人給拼命攔人的衙役多增了賞銀

……

應浮昇每日休息的時辰有限,流民營在江陵府以及大夫們的努力下勉強控住,江陵府每日都有官差來回跑,有些想戴罪立功,有些真心為民,從京中帶來的人打散分到各處,每日都有新的訊息傳來,大多數流民看到官兵的努力,漸漸安定下來,遇到鬧事的人還會自發上去阻止。

流民營安定下來時,一條急報打破了深夜寂靜!

“殿下,深山糧倉出事了!”

急報抵達聲,翁嚴清驟然看向應浮昇。

應浮昇握著藥碗的手微動,抬眼看去,披在身上的厚衣脫落。

動不了流民營,動不了人與藥。

他們能動手的地方——糧。

山間,馬蹄聲混雜,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急喊,驚動此間的守軍。

深夜,深山糧倉裡一簇火箭落在山林間,黑衣人隱沒在黑夜的掩護裡,落地的火箭直衝糧倉儲地。留守的將士頓然警覺,陳將軍持刀衝出時,見到漫天的箭雨!

“陳將軍,幾十個人!”斥候喊道:“越過我們防線來的!”

這座糧倉位於深山老林裡,只有少數官員知道,而這些黑衣人卻行動迅勐,繞山打探都無,一來就能在黑燈瞎火的情況下還能精準找到糧倉的位置,陳將軍頓時意識到不對,這些人是清楚糧倉位置,且目的明確就是要毀糧倉!

整個江陵流民現在靠的就是這座糧倉,陳將軍臉色一冷,“放火燒糧,這些人是真要江陵出事!”哪怕在戰時,對糧草他們這些將士都慎之又慎,誰這麼恨朝廷,連這遭天譴的事都幹得出。

陳將軍令人放箭防守,火光照亮了糧倉附近,夜襲的黑衣人靈活,十分善戰,面對守軍的反撲,他們一一繞開,彷彿早就知道這裡守軍薄弱,明明只有幾十個人,卻步步緊逼!

“這些人,對我們守備情況很清楚。”陳將軍道。

下屬:“可糧倉的事,只有少數人知道……”

陳將軍見面前情況逐漸嚴峻,他腦海裡浮現一個可怕的想法,建這座糧倉的人也知道……

陳老將軍派來江陵的兵有限,其中精銳基本都被陳將軍調來此地,江南本該派來的援軍沒到,以至於他們這些人只能緊著人用,留在這裡守軍只有一百多人。

哪怕是江陵府官員,都摸不清楚陳老將軍到底派來多少兵,可這群夜襲的人能不派斥候的情況下直衝糧倉,就說明從一開始,他們就對江陵一清二楚。

若正面對抗他們並不遜色,偏偏身後糧倉阻礙他們的步伐。

黑衣人們拿捏住他們這點,竟然分成兩隊,一隊持續放火燒糧倉,另一隊則是繞前與守軍玩起了遊擊。

“大人有令,以燒糧倉為主。”黑衣人首領說著,流民聚集的訊息已經到江南,江南那邊已經動了派兵的想法,他們大人的意思,在援軍來之前必須讓江陵淪為暴民之地。

柳知府那個廢物,竟然連五日都沒拖住,險些影響大人的佈局,六皇子把江陵把控得太周密了,流民營鬧不起來,只可惜這座糧倉了……他厲聲道:“想辦法廢了陳守德,他死了,六皇子就動不了剩下兵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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