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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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庸知道今日是六皇子開啟的局面,此時六皇子為民為江南,若來往密切落人把柄,他反倒會成為他人指向六皇子的把柄,相反若是保持現有狀態是最好的。
“你帶上先前那捲宗,想辦法把貪官的事傳到朝廷去,找兵部胡不遇,他是陛下親信。”張無庸吩咐,“錢兄的事已在朝中埋下引子,現如今有晏王在江南,我們放開手腳去做。”
下屬官員聞言一驚:“張大人,這是江南官場的事,傳到朝廷會不會不好?”
“就是要傳到朝廷,晏王開啟局面讓江南進入自查,但這官場渾水多深你我都清楚。”真的讓江南自查,最後都是各方掩蓋證據推出替死鬼,這麼多年來江南一直如此,張無庸冷靜說道:“費家會想方設法把事情往下壓,我們能做的就是如同晏王那般,把事情往大了鬧。我們不能讓錢兄白白搭了一條命進去。”
民意已經被挑起來了,只有江南官場足夠亂,或者謀逆證據送到京城,朝廷才能派欽差來江南。
這不比先前朝廷借水災一事自查,唯有查貪才能順理成章地按住費家,這訊息越快越好。今日的事打了費家措手不及,他不能浪費晏王開啟的局面。
所以他們也要越快越好。
張無庸出了府衙門就要往應天府趕,他翻身上馬,將其他事情交由給旁人,很快縱馬離去。
而就在他離開府衙的剎那,藏在門口的暗線已經悄無聲息地跟上。訓練有素的殺手分開潛伏在各個官員的身後,盯住了與張無庸相關的各個官員。
位於府衙外的錦衣衛即刻注意到問題,紀無名察覺異樣,他正欲跟上,斷臂帶來的傷令他難耐,他轉身吩咐:“張無庸恐怕要出事,得派人去保他。”
紀無名派人跟上張無庸,他轉身吩咐身邊信得過的錦衣衛:“往京城的暗哨不能用,你拿我命令回京,陛下見到自然會處理。”
錦衣衛領命出發,只是還未行到城門口,一聲慘叫打破了城門秩序。
“死人了!!!”
身死官員墜於馬下,他懷中仔細護著卷宗被鮮血染紅,殺手順手取走,官員眼睛死死地盯著殺手遠去的方向:“你——”
殺手殺完人遁身離去,周圍百姓陷入的驚慌當中,淮州城的官卒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傳費大人之令,有人謀害朝廷命官,封城!!”
封城的訊息落下,費府丞從袖中掉出另一份沾血的密信,落在血泊當中染得深紅,在後方官員趕來時,他立刻道:“他死得蹊蹺,懷中竟然帶著密信,似乎是去通風報信的!”
“貪官!!貪官畏罪潛逃啊!”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人群中,見到此景的輕衣衛暗道不好。
淮州城門口死了一官員,懷中帶著一封可疑的密信的訊息迅速傳開,殺手還在城內流竄,為保淮州百姓安全,費府丞下令封城審查。
“我們的人前腳跟著張無庸出了城,城內就出事了。”葉玄七稟告道:“淮州以尋兇為名封城細查,封城令已經拿到了。”
應浮昇聽到死了一官員時神色微緊:“死的是誰?”
淮州城內仵作已經去斂屍處理,死人的訊息已經傳到錦王府外。
“張無庸身邊的官員,現在在他身上翻到密信,疑似栽贓嫁禍。”
葉玄七冷靜道:“下官失職,張大人身邊官員太多,我們未能保護周全。”
京城戒律森嚴,從未有如此囂張行徑,而在江南,當街謀害官員的事竟然會發生。
葉玄七注意到應浮昇的沉默。
費家在江南的名聲不低,又是一張籠絡在江南的大網,今日晏王在公堂上讓錦王表態,訊息一旦傳出去,這會左右部分王侯的判斷。費家若想安定他們身後那些王侯的心,就會出險招,最好的方式就是控制住訊息的傳播。
“想辦法,不能讓火燒到張無庸身上。”
應浮昇沉聲道:“分出輕衣衛的人,優先保他。”
葉玄七一愣:“殿下,您身邊得留人。”
“這裡是錦王府,錦王只能保我。”應浮昇看他,張無庸代表的是江南清官一系,若想肅清官場,他與他身後人的證據尤其重要,只有他能給錢縣令翻案,但如果他身邊官員被加以貪汙之名,那就連帶著他的身份都成了汙點。
“你若不走,就出不去了。”他道。
葉玄七隻好領命出去,應浮昇坐在輪椅上,藥碗上的藥涼了都未發現。整個江南官場那麼多人,輕衣衛人數有限,沒辦法分配人手個個保護,今日能殺這位官員,改日就能殺其他人,最後栽贓嫁禍給其他貪官,尋一替死鬼一了百了。
他凝視窗外漸暗的天色,指尖無意識摩挲輪椅扶手上的暗紋,戚寒舟還在淮州城內。
說不定這城內還有其他布排,以封城為由不僅能讓今天的訊息封死在淮州城內,還能以此為由排除異己。隱藏的錦衣衛,消失的人證……他們這是要反過來將一軍,分明有更隱秘的方式,他們卻選擇明著殺官滅口,將局勢化為己用。
為什麼?殺官反倒更容易讓事態變得嚴重,皇帝派人肅清更理所應當。
封淮州城不可能永封……那隻能是拖延時間。
想到此處,他不由抓緊了輪椅的扶手,拖延時間,他們除了攪亂江南與朝廷的紛爭,還有其他的計劃。
“頌安。”應浮昇輕喚。
門外的頌安進來,應浮昇讓他準備紙筆。
他輕吹口哨,一隻鷹隼從錦王府外疾馳飛了進來,平穩地站在他的扶手上。錦衣衛的暗哨用不了,但這隻隼不聽別的哨,只能飛到戚寒舟身邊。
寫好的信塞進信筒,他沒有放飛鷹隼,而是交給了頌安。
頌安一怔:“殿下?”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錦王府的僕人前來,便聽到有人傳聲——
“殿下,王爺有事找您。”
……
淮州城外,殺手疾馳到張無庸身邊,刀刀刃血直逼張無庸從馬上跌落,就在利刃逼至他面門時,刀身與長劍正面交碰,年輕人劍身陡轉,將馬上的兇徒橫掃落地,擋在了張無庸面前。
張無庸身邊兩個護衛已然慘死,來襲的殺手十幾人,年輕人一人一馬反殺兩個殺手後,後方的殺手頓然變得謹慎起來。年輕人面罩之上目光銳利,身後幾個喬裝打扮的錦衣衛上前,攔住殺手。
真是大手筆,為殺一個張無庸,竟然派出了一群死士。
張無庸愣然道:“你是誰?!”
戚寒舟沒有多言,他一把將張無庸拉到身後,他單手護住張無庸,腰間的傷口傳來悶痛,這時他耳朵微動,聽到密林中傳來熟悉的馬蹄聲,他面無表情地反落擊殺,得空吹出長哨,密林間一支精銳隊伍疾馳而出,將殺手團團圍住。
死士們沒想到張無庸還有援手,正欲後撤時,新來的隊伍行事迅速,以包抄之勢直接將他們圍住,死士見此合圍陣型,瞪大了眼睛:“輕衣——”
話沒說完,被戚寒舟利落抹脖。
“屬下來遲。”輕衣衛跪地。
戚寒舟冷聲道:“一個別留。”
死士問不出東西,不能讓他們回去。
輕衣衛合圍而去,戚寒舟將張無庸拉到安全的地方,可憐張大人剛摔下馬渾身是傷,被他這麼一拉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口,他咬牙切齒警惕地看著戚寒舟。
“張大人,長話短說,若想殺人就不會救你。”戚寒舟直問重點,“紀無名與我說你手上有鹽案的鐵證,淮州公堂的訊息很快會傳出去,錦衣衛會保你活到朝廷欽差來的時候,在此之前你需告訴我王侯的情況,哪些王侯站在費家身後。”
張無庸目光緊張:“我如何信你。”
“我知道你不信朝廷,可眼下江南如此處境,你既然救了紀無名,就知道陛下是要徹查江南。”戚寒舟在他身側地面留下一個字,張無庸聽到戚字時瞳孔陡縮,“你是戚——”
“你手上掌握多少證據,今日晏王讓你入局,你明白晏王的目的,我與他目的一致,”戚寒舟一伸手把他摔脫臼的骨節接上,“費家這張網可以掀,但我們要知道你的底牌。”
“已經有部分王侯私下投靠了費家,表面上這些人是中立黨聽錦王行事,可實際上他們只聽費府丞的命令。”
張無庸忍痛,他看著遠處的殺手,冷靜說道:“鹽案有鐵證,包括這些年來江南官場收集的費家證據都在,我藏在了安全的地方。”
戚寒舟聽到他說了個地址,“王侯名單呢?”
張無庸跟江南官場這些官員這麼多年收集費黨的證據,但未到萬不得已這些證據不能拿出來,寧江鹽案就是一個慘痛的教訓,今日有晏王,但還不夠:“莫小瞧費家,他們在江南可一手遮天,費家證據可以給你,但王侯名單不行。”
晏王名望足夠,他或許能讓費家罪證公諸於世。
可一旦費家倒了,那些站在費家背後的王侯若被費家交代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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