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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叛軍被吼得停住聲音,遠處還有叛軍聚集而來。

而就在這時候,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南山著火了。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戚寒舟驟然回身看去,就看到南山的方向一道煙柱迎天而起。

無論是梁州城牆上的人,還是遠處趕來的梁州叛軍,都看到了這一幕。正在搶奪北城門的陸將軍臉色驟變,他們明明派人過去提防了,南山內怎麼還會著火。

“派人去看情況!”陸將軍看向軍營的方向,戚寒舟那可千萬別出事啊!

軍營內,叛軍當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朝廷軍陰險狡詐!竟然放火燒山!”

這句話,幾乎激起了梁州城內叛軍的內心,他們本就是受夠了朝廷與州府的壓迫才憤然起義,他們之中有的人無家可歸,有的人委曲求全數年,好不容易現在西蜀有所起色,只要他們守住梁州,擊退朝廷軍……一切就能有轉機。

裴易瞬間看向費詢。

費詢回以稍安勿躁的神情,這火著得最是時候,幽州城總歸是北境的事,可發生在梁州城就不一樣了。梁州城是西蜀要地,牽動著無數西蜀百姓的心,當初想屠淮州城被應浮昇化解,現在火燒梁州南山照樣來得及。

如今西蜀北難以回收,他們就需要一個藉口擊破“朝廷賑災”的虛偽面孔,讓西蜀南部其他叛軍順理成章入攻江陵。朝廷以為佔據西蜀北部就能穩定局勢,這可想太多了,江陵關易守難攻,可絕對的兵力面前,江陵關照樣能打!

叛軍們的憤怒被挑起,方才幽州城帶來的情緒變動煙消雲散。

有什麼比眼見為實更真實嗎?當年朝廷能造就幽州城慘案,如今他們還想對梁州城下手!

軍營裡的兵力所剩不多,戚寒舟令人圍困住軍營,反手就要去擒拿裴易。幾個將士護著裴易跟費詢往後撤,眼看著梁州軍營越陷劣勢,裴易詫異地看向北城門的方向,“不對,為什麼梁州軍還沒回防?”

一小兵匆匆來報,說北城門已經被朝廷軍拿下,而城外梁州叛軍因分兵部分前往南山,導致攻城兵力不足。

裴易怒罵:“不及時回防梁州城就要沒了。”

“可南山有我們一萬多將士,若不開路,他們怎麼辦?”在他旁邊一將士茫然回頭。

回防的叛軍們動向變了,有一支小隊分兵趕往南山,眼下南山內可是有叛軍足足一萬多兵,若是放火燒山,那些兵出不來,就是一山的慘案!

“在戰時,軍令就是第一位!”裴易看著不遠處的戚寒舟,梁州城內還有那位夫人在,這裡絕對不能失守。

這時候,戚寒舟帶領的軍隊已經將叛軍盡數包圍,朝廷軍以包圍之勢圍住了半個梁州軍營,被困城中的梁州叛軍進退兩難,不得已回防到內部。這一回防,戚寒舟徹底把控了梁州軍營的局勢,衝在前方梁州叛軍以為大難臨頭,可沒想到朝廷軍將他們逼進軍營圍成狹角後,竟然不再往前躍進。

裴易還想再說,忽然間一道身影掠過,等他反應過來時,戚寒舟的長劍已然將他橫掃落馬,落地的瞬間,四周朝廷軍長槍圍上。

“誰敢亂動!”戚寒舟厲聲。

梁州叛軍們見守將落馬,紛紛止住腳步。

“跟他們拼了,他們放火燒山啊!”叛軍道:“老梁他們都去南山了,他們沒出來!”

高處,一聲鷹隼鳴叫再度響起,盤旋的鷹從高處落下,穩穩地落在了戚寒舟的肩上。費詢卻意識到異樣,他看向遠處的燃燒的煙柱,從一開始到現在,那道煙柱就沒再擴充過,想到被調走的梁州軍主力,他驟然看向南山的方向,不好,中計了!

“費軍師,城門外的梁州軍沒有進攻了!”斥候來報。

城內梁州叛軍都想不明白,為何外面的梁州軍忽然間停住,不往前進攻了。

費詢臉色慘白看向離軍營最近的城門方向,城門之上,本該在攸州城的人出現在此地,戚寒舟抬頭,見到應浮昇出現在城牆上時他瞳孔陡然微縮,哪怕聽到隼鳴時早有預料,可這個地方他不該親涉險境!

應浮昇站在旁,他身邊除了有朝廷軍,竟然還有兩位梁州軍人。

吳老站在他們之間,南山下發現煙柱時梁州叛軍趕到,到時見到就是死士的屍體與吳老,吳老與領軍的梁州老將有過交情,才得以讓兩軍有交談的機會。

太子在陣前,於梁州叛軍而言,挾住太子,便有機會。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朝廷軍們心驚膽戰,暗中輕衣衛都死死盯著,都怕太子在陣前出事。

應浮昇看著城內外的將士。

“我知道將軍信不過我,但朝廷軍困住叛軍一萬多人馬,沙場上為得勝利不得手段,燒山落石等舉,將軍比我清楚。”應浮昇知道,能與這位梁軍將領對話,除了吳老,最重要是他的身份,“我當然可以威脅你,叛軍一萬多精兵受困南山山谷,梁將軍對南山地形熟悉,此時起東風,知道我這把火放下去,整個南山火一著,你們這些人救不了他們。”

可朝廷軍沒動手。

無論是南山的困軍,還是如今梁州城內,朝廷軍採取的方式只有圍,除了部分死傷,在全線攻城的情況下,城內的情況如此,已然超出梁州叛軍主將意料。

如此傷亡控制,只能說朝廷軍出發本意,就不是打仗。

梁州叛軍將領手中拿著的是勸降書與密信,密信上有朝廷蓋印的官府令,是這些年來朝廷發往西蜀的詔令,也是西蜀州府欺上瞞下的證據。

梁州叛將心中已是驚天駭浪:“什麼意思?”

“是非所有,將軍自己判斷。”應浮昇道。

城下,一聲馬蹄聲迎來,葉玄七快馬抵達,隨手將兩具屍體丟在人前。

“放火燒山之徒,行動前被我等制止,是不是熟人,認認吧。”葉玄七道:“剩下的屍體,我們也給城外的人看了。”

“這是!?”梁州叛軍們愣住了,他們應該留在軍營內,怎麼會出現在南山裡。

這幾個死士的面孔在陳序秋藥物的保護下,沒有被腐化,保留著本來的面孔。幾具屍體被丟到人前的時候,在場的梁州叛軍立刻就認出來了,城中叛軍很多,但這幾張面孔曾在費軍師身邊出現過,是梁州城內的人。

朝廷軍什麼意思,這些人放火燒的山?

“胡說!這是他們用來混亂軍心的,他們殺了我們的人,偽裝成燒山的逆賊!”

人群中,有幾人意欲撤退,戚寒舟眼疾手快,一把劍擲了過去。

劍鋒所過,人群頓然散開,那幾個是費詢身邊的人。輕衣衛擒住他們,壓著人跪下,一掀開腰腹,露出了與地上死人一模一樣的圖騰。

戚寒舟下馬,抽出旁邊一人的劍,他動手極快。

劍落時,血流滿地,毒血流出來腐蝕了衣物。

“什麼樣的人會渾身帶毒?”戚寒舟看向旁邊的叛軍,餘光掃過費詢身邊的人:“當年幽州城,入侵者除了北蠻,還有一群身負此圖騰的死士。相關的卷宗在北境戚家軍內,用不到去查戚家,前朝宗室的圖騰,梁州裡應該有與前朝交過手的老將,見過此圖騰嗎?”

費詢臉色越來越白,他想要逃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圍住了他。

前朝餘孽,大淵將士都知道這意味什麼。

梁州軍內,有幾個梁州老兵已經動容,他們恨死朝廷,可同樣也恨死前朝餘孽。費詢是前朝餘孽?可這些年是他一直給梁州接濟,若沒有他,他們這些年早就……

可同樣朝廷軍也沒理由,他們已經攻下樑州城,城外南山,還是城內軍營。他們若想動手,梁州必然橫屍遍野……費詢身邊這些人身份迥異。

裴易冷笑著說戚寒舟顛倒是非。

“他說有人追殺他,”戚寒舟看向眾人,“何人追殺他,朝廷追殺令在哪?當年幽州城是一夜覆滅,北境不論軍隊還是百姓全都知悉,各位也是將士,幽州地處何地,想要一夜覆滅何其困難?”

“你們想說朝廷延誤軍機,還是想說朝廷與北蠻交易?”戚寒舟下馬,他目光凌厲地看著裴易,“你們看到後來了嗎?皇帝親征拿下多城,朝廷為何要做這些?”

一眾叛軍沉默,年輕的叛軍不知道過往,他們對北境的事道聽途說。年老的叛將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他們對朝廷深惡痛絕,可戚寒舟的話不無道理,裴易這些年為梁州做了很多,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幽州城的內應……

“去請梁老軍醫,他在梁州多年,當年裴易就是他救的!”

聽到老軍醫時,裴易神色微動,頓然往回看。

遠處,已經有梁州叛軍去找知情的老將,當年的梁州老兵去世甚多,如今梁州城內留下的老將寥寥無幾,這些事需要當年的人當場對峙。叛軍們仍舊不相信,可戚寒舟所說的事情又滿是疑點,幽州城覆滅,如何覆滅,當年裴易是怎麼說的?

“那朝廷呢!朝廷對西蜀……”叛軍歇斯底里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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