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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在最前面的西蜀軍始料未及,有不少人被滾石推落山間,獨眼將軍眯著眼睛看向遠處,來時,他何嘗沒有了解過江城的地形,“讓所有人貼山走,江城山道坡度往懸崖傾斜,山側安全!”

“大淵太子做足準備了。”軍師道。

獨眼將軍:“無妨,我已提前派人斷他們後路了。”

大淵太子引他們從隱蔽的山裡出來,他們當然也要借用太子這步棋去引剩下的西蜀朝廷軍。西蜀朝廷軍現在就是要合圍救江南,但只要捏住江城這個命脈,就可以逼迫那些本該按照原計劃行動的朝廷軍被迫回援救太子。

“江城易守難攻的優勢,我們也能用上。”獨眼將軍道:“給江城施壓,同時解決掉來救援的人。”

誰說他們的目的僅有江城,他們也要利用太子,釣出那些企圖來救援的朝廷軍。

太子利用他們誘敵深入,他們何嘗不是利用太子,引誘他們自己人。

西蜀軍圍攻江城的第一日,江城通往各處的路都被斷絕,天然的地勢讓江城易守難攻,同時也變成西蜀山間一座孤城。雨歇的半會,鋪天蓋地的火箭從外面襲入,江城內的百姓躲在房子裡,城內所有易燃的草料全都被轉移到另一處。

攻防壓迫時,帥帳內所有將士都沒有歇息,“殿下,敵軍火攻了。”

“江城最難防守的是山面,但最好防守的也是山面。”應浮昇明白,這場雨給敵人帶來好處的同時,也給江城守備軍減少了一個隱患,敵人無法使用火箭強攻江城,原先對江城最為威脅的火攻,只要有意控制,就能避免災禍。

敵軍比預計的時間早到了一個時辰,動作迅勐,說明對面的將領對西蜀的地形比他們預想中瞭解更透徹。

展開在眾人面前的地圖上,各個標記的地方已清晰明確,他們即將面臨敵軍三萬大軍的衝鋒。

所有人都明白,從現在開始他們只有一條路了。

誰都知道三萬大軍圍攻江城,想要守住的難度極大,可從攻城那一刻開始,城防分兩班人輪守,所有將領待命,城中水源僅用不涉外源的地下井水,食物是整個朝廷守備軍能撐多日的儲糧,從城防到城內,幾乎每一步都提前做好準備。

只要江城撐得住,那就能為其他朝廷軍爭取時間。

“祛毒丹分給將士了嗎?”應浮昇再問。

翁嚴清明白他擔憂什麼:“吳老跟陳姑娘在辦,入城內那些箭矢殘骸全都處理掉了。”

暗黨常用的手段還有毒攻,水糧警惕的同時他們還得提防從外面送進來的任何東西,最容易忽略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致命點。早先就有將士發現箭矢塗毒,對方發覺他們兵力少,所以才會採用這種極端的進攻方式。

帥帳裡的將領來來去去,每個人稟告完情況,又快速離開。

應浮昇與翁嚴清站在一起,他已經一日沒休息了,翁嚴清想勸他去歇息,但他依舊交代:“切記,投石機的石料必須充足,箭矢依況而用。”

投石機防的是對方軍械上山,箭矢防的是快襲隊,對方數攻不下,必然會著急,大機率會使用強攻!

應浮昇睡不到兩個時辰,帥帳外的聲音起伏不斷。

他預料的情況發生了,敵軍一日沒攻下後,竟然在夜間強攻了。

毒煙順著箭矢落在城防各處,讓人頭暈目眩的煙霧瀰漫在外,所有守在城防上的將士哪怕身備祛毒丹,卻也感到生理性的噁心。應浮昇尚未出去,就看到陳序秋急匆匆趕來:“是東風。”

今夜很不幸吹的東風。

應浮昇知道自己的運氣很不好,本以為雨能抵擋住火攻,卻未曾想來了場不合時宜的東風。江城恰恰就在下風口,這煙哪怕被攔在城防上,也會順著風吹過整座城。

“他們用的煙加了點毒草,非昂貴的毒藥,卻能讓人暈眩,所以能大批使用。”陳序秋道:“祛毒丹能抗住,可抵不過這樣連番的偷襲。”

應浮昇問:“毒能解嗎?”

“能。”陳序秋皺眉,“可祛毒丹再管用,將士們也不能一直站在毒霧裡。”

“讓將士溼巾掩鼻,避開。”應浮昇被煙嗆到,翁嚴清扶住他,他仰頭看向高處道:“熱煙上浮,城防上的人伏低身體躲避,他們自己人也不會冒險入煙,撐過去後換人上防。”

這場風總會有結束的時候,城內藥草充足,更有神醫坐鎮。

只要城防上的人能撐過去,城內的人就能換值輪守,大規模使用毒煙,敵軍手中的煙種有限,他們耗不起大規模的使用。

“葉玄七在城防上,他昨夜潛行回來的,路上帶來了敵軍的訊息。”葉玄七先去領命去毀山,前線的軍隊已經跟陸將軍匯合,而他帶著兩人翻山越嶺奔波趕回。

翁嚴清道:“他在北境打過仗,知道怎麼規避這些手段。”

翁嚴清感受到應浮昇手上的熱意,他知道持續的勞神,對殿下的身體不好,可若是讓殿下在這時候不顧一切去休息,殿下本身也不想如此。江城內所有城防後備都是他們所有文官在準備,武將們負責對付城外的敵軍,而他們不能讓武將有後顧之憂。

吳老擔憂地走上前,“至少休息一個時辰。”

其他人尚且能擋毒煙,可殿下的身體較弱,尋常毒煙對他也有影響。應浮昇無所謂地擺開手,他接過陳序秋遞來的避毒丹,“你們莫要擔心,我對自己身子有數,今天兩個時辰已經睡夠了。”

他傳信給戚寒舟那一刻,他就做好獨自應對的準備,“我們沒有援軍,如今守的每一日,都是在給其他朝廷軍爭取時間。”

這場戰爭越早獲得優勢,南境的死傷才能減少。

西蜀軍內,毒煙沒有讓江城城防上的將士退卻,反倒在風歇後,江城城防軍換了一批人。他們的兵力不多,卻輪值巡防,就用著江城那易守難攻的優勢,扛過一輪又一輪的強攻。這大淵太子沒打過仗,城內也無名將,就靠著死撐,竟然熬過了數次強攻。

“朝廷軍其他動向呢?”獨眼將軍皺眉。

“我們在偏東的山間發現朝廷先鋒營的蹤跡,但是他們沒有冒險進攻。”軍師道:“而江陵前線,姓陸的沒有回防,他們還守在江陵外!”

軍師擔憂:“若不能拿下大淵太子,我們就成被動了。”

三萬大軍被拖延在此地,他們放棄江陵來這,沒能拿下太子,無法與那位大人交代。

獨眼將軍知道,大淵太子這是妄圖用江城來死守,但他們已經到這裡,再外撤去馳援江陵已經晚了,“王府那邊呢,大人可有新的指示?”

軍師說到這皺眉:“說來奇怪,我們的信使出發三日,都沒有訊息。”

獨眼將軍陡然停住,勐地回頭:“江陵那朝廷軍多少人?”

“數萬計。”軍師道:“陸家軍狡詐,數次都是分兵前進,我們難以判斷虛實,但兵力絕對不少。”

“他們先鋒營根本沒回去。”

獨眼將軍臉色微變,“我們中計了。”

江陵河畔地勢平緩,那是陸家軍擅長的戰場,他們分兵是為了掩蓋兵力數目。朝廷軍竟然是一兵不派來太子身邊,他們就那麼篤定大淵太子能守住江城嗎!

獨眼將軍內心是壓抑不住的憤怒,“不計一切代價,三日內要拿下江城!”

江城,瞭望臺上,西蜀叛軍的湧動第一時間引起守城的葉玄七警覺,他立刻回城趕往帥帳,城內的輕衣衛已經分散到各處。城外敵軍意圖強攻的訊息送到帥帳時,坐在帥帳中央的人身披大氅,案前點著能緩解頭疾的寧神香。

明明是夏日,他卻重新披起了厚衣。常年留在他身邊的人都知道,這是殿下少年時的常態,可這幾年身體好轉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畏寒的症狀。

“人急了?”應浮昇問。

葉玄七點頭:“敵營有急況。”

“急攻避勢,投石機有限,佈防在東面。”

應浮昇道:“若他不選擇正面進攻,會從山上來,我會讓軍匠準備足夠多的箭矢。”

案上,江城的地圖已經密密麻麻批註好了一切,每一步都做好了應對辦法。

而在旁,另一張位於更南部的地圖上,特意標註的幾處暗點,像是早已鎖定的目標。

他獨自坐在那,分明沒上過戰場,但好似他什麼都知道。

戰場上瞬息萬變的結果,在殿下棋盤上早已演算過無數遍。

孰勝孰敗,好似早有結果。

“殿下若能上戰場,定揚名天下”葉玄七認真道。

何需向任何人證明,朝中皇子,無人能及他。

應浮昇目光微垂,看向地圖上西南腹地的一處。

他沒有對自己體魄孱弱的無奈,道:“將局在眼前沙場,謀局則在天下。”

他不甘於宮城一隅,也不甘於天下一地。

應浮昇想要的是,是天下遼闊自在掌心。

“我有利刃,便可破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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