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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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六皇子!”沈雲飛苦笑。
一群人聽到這是皇子,當即就慫了,平時開玩笑什麼的無所謂,畢竟大家出身差不多,又自小玩大。可眼前這是皇子啊,萬一那句話說錯了,皇子不喜,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紈絝平日裡囂張慣了,如今各個面面相覷,忍不住瞪向沈雲飛,都拿不出主意,“你怎麼把皇子帶來啊。”
應浮昇見著面前一群如若鵪鶉的少年人,喚來小廝給自己點了些吃的,見他們站著,又道:“不坐嗎?”
紈絝們紛紛落座,見應浮昇沒有皇子做派,反倒很是隨和,宛若真像沈雲飛帶來的新朋友,隨便坐在他旁邊,還好奇地問起他們的來歷。
“方才你們在那玩牌,怎麼玩?”應浮昇問。
胖子:“殿下想學,聽到沒!”
紈絝見這皇子真對這些不牴觸就當著面教他怎麼擲骰子,平日裡玩的東西都耍出來。他們每耍個花樣,一看到應浮昇表露出好奇,確定這皇子是真對這些感興趣,就略微多說了幾句。
應浮昇坐在其間,面前倒是沒擺酒,幾樣茶水糕點。紈絝們吃喝玩樂樣樣精通,他像是對哪一個都很好奇,每當對方提到一個,他就謙虛地提問。
紈絝們哪見過這樣的皇子,渾身解數都使出來了。
玩到盡興,他們隨口就說出坊間傳聞,酒興一上來,紈絝們就放開了。
“殿下你不知啊,你看剛剛那個看著儀表堂堂,他前天才納了小妾,今日就到酒樓來找歌女了?”
“真的嗎?”
“那當然了,兄弟們訊息可靈通了,殿下你想知道甚,我們都知道!”
……
戚寒舟坐在對面茶樓,將那雅間內紈絝模樣盡攬眼底,紈絝們嬉嬉鬧鬧地說,應浮昇就端坐其間,宛若被他們所言逗笑,一顰一笑精心打磨,絲毫挑不出半點錯誤。
一個久居深宮的皇子,初遇新鮮事物的模樣,表現出來的好奇與試探恰到好處。
“李家二少爺,陳家三少爺……”副將在旁邊,將剛剛打探而來訊息到處:“屬下靠近打聽,那是沈雲飛平日來往的朋友,皆是京中一些小少爺,平日裡愛好走馬玩耍,風評不是很好。”
他說到這就差直言紈絝草包了,他們一路盯著六皇子到此,結果見到的就是這位金貴的小殿下,被伴讀哄騙進了酒樓,這訊息要是傳回宮中,那可不得了。
“這沈雲飛也是個不著調的,竟然敢帶皇子來此。”副將道:“虧我還覺得他是個為父求情的好兒郎,原來這紈絝性子還真不改。”
戚寒舟微微看他,“如果連你也這般覺得,那他就真的天衣無縫。”
副將稍頓,知道自己失言了:“這是沈長存教他的?”
戚寒舟見那小殿下坐在窗邊,敞開的窗戶仿若就等著無數雙眼睛去看,選的是大皇子的酒樓,從他走進酒樓開始,一切就不一樣了。護國寺山門留下的車伕,乃胡不遇親信,錦衣衛與那人打過交道,先前知道胡不遇身邊有暗線,未曾想暗線是伴胡不遇十幾年的心腹,這才讓錦衣衛防守險些出錯。
他接手錦衣衛不過幾月,那個人卻清楚地知道何人是叛徒,且提前一步攔了胡夫人。
車伕已壓入詔獄審問,但那人提前吞了啞藥,想要問出一二還需時日。
那應浮昇呢?
他對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不多時,六皇子彷彿才察覺天色將晚,起身正欲離開。
戚寒舟蹙眉,拎起劍轉身就走。
“少將軍,那這邊——”副官看著那群花天酒地的紈絝跟沈家公子。
戚寒舟掃了眼,像是對那些失去了興趣,餘光落在應浮昇身上:“你留意其他人動向。”
……
酒樓裡,一頓酒足飯飽,紈絝們都想著掏腰包請客,結果酒樓店家特意出來相送,說是大皇子特意交代,讓各位吃好喝好。應浮昇見狀,還是讓頌安特意拿出銀子來結帳,“雖是皇兄的地方,但錢還是要給。”
他那副算清楚的謙遜模樣,店家掌櫃笑臉盈盈地應,忙讓人打包些糕點:“草民送殿下一程。”
應浮昇與紈絝道別,臨別時靦腆的笑容讓紈絝們有些無措,忽然有種帶壞皇子的感覺,為首的胖子更是拍了拍沈雲飛的肩膀:“這六殿下還挺好相處的啊,也沒架子。”
沈雲飛想讓他守點規矩,但想到殿下的交代,只能耐下心來:“你也收著點,外面別亂說啊。”
“當然,你兄弟我什麼人呢,下次帶皇子來吃酒,帶我一個啊。”胖子笑嘻嘻。
應浮昇看著沈雲飛與紈絝兄弟打鬧,旁邊頌安已經拉開簾子,他上車坐穩後,馬車啟程回宮。這時,他微微看向外面屋簷,跟了一路的鷹隼不知何時已無蹤跡,就彷彿那尾隨的主人散了興致。
“殿下,天冷。”頌安替他多披上一件外衣。
應浮昇稍頓,攏住外衣,將帶了一路的手爐放下,“還好,沒那麼冷了。”
回宮時,天色見暗,他頭一次與頌安在外這麼久,回到慈寧宮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給太后請安。原以為太后會過多詢問,然太后只是讓太醫給他診了個平安脈,隨口問了句:“今日在外,玩得怎樣?”
應浮昇心緒微動,按照這個年紀該有的回答說了一兩件,太后的神色漸漸緩下來,也不多問,讓他早些去休息。
“孫兒帶了些糕點回來。”應浮昇讓頌安把東西拿過來。
太后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等人一走,太后繼續攥動佛珠,與於姑姑道:“派去保護他的那幾個人撤了吧。”
於姑姑應是,順便拿起糕點盒子。
太后道:“糕點就不用拿走了。”
慈寧宮夜間靜謐,應浮昇回到偏殿,寒風吹過,他止不住咳了咳。
頌安見狀,忙把暖好的手爐給應浮昇,還吩咐人將藥拿過來,“殿下今日在外,那窗開得風涼,殿下風寒剛好,實在不應該如此冒險。”
“你倒是教訓起我了。”應浮昇接過藥碗。
頌安:“奴才不敢!”
“沒說你有錯。”應浮昇看他,“只有你我時,不比扯這些主僕情誼,頌安,若沒你,我早死了。”
頌安忙道:“殿下不要說及生死,殿下千歲。”
應浮昇聽到千歲之言,思緒難得放空,越過窗外彷彿眺望到高處的屋簷。他眸光稍怔,殿中暖意層層沁來,前世宛若附骨之疽的病痛像是緩解了,他回過神,看著這難得掙來的好處境,喃喃道:“是啊,我本該長命。”
話罷,他的眼神逐漸凜冽,與頌安道:“近日,應當有變故了。”
“不知道送與我那位好母妃的安神香,她好生消受了嗎?”
-*
京中變化多端,護國寺將士祠香火鼎盛,朝中隨之而來新訊息——
前兵部侍郎降職後空缺甚久的侍郎一職,大皇子在今早朝間提及,大力舉薦受召進京的安隴知府胡不遇為兵部侍郎。要知道兵部侍郎此職看似僅為侍郎,可那兵部尚書意欲告老還鄉,現如今誰進皇帝眼中,誰就有可能是未來的兵部尚書。
誰也沒想到大皇子會在這時候舉薦胡不遇,且皇帝大為讚賞,竟真如大皇子所舉薦,當朝就封了胡不遇為新任兵部侍郎。
大皇子與寧侍郎因將士祠一事差事辦得漂亮,皇帝在朝間誇獎,一時間大皇子聲望四起。這段時間皇帝不過問太子,反倒大皇子風生水起,讓朝間眾人感覺到一絲暗流湧動。
一下朝,訊息就傳遍朝野。
“不是說陛下看中的是那許大人嗎?許大人沒見動靜啊。”
“莫要多提,你沒看到周大人一下朝,那臉黑的……誰能想到半路殺出來個胡不遇,大皇子還把他捧上去了。”
……
訊息傳到未央宮時,碧珠送茶進殿都謹慎了幾分,殿中縈繞著安神香,寧妃散著發坐在榻上,榻邊上還散落著剛剛摔碎的茶盞。
從護國寺回來後,寧妃被太后禁足,宮中又不知何時鬧起傳聞,說往日寧妃如何和善,到頭來定是犯了什麼品德大錯,才被太后接連禁足。
碧珠攔住了訊息,但沒攔住一些嚼舌根的風聲進了殿。
說寧妃這些年來的和善溫和,都是學著皇后娘娘來的。
寧妃娘娘向來看中自己的名聲,這些年在宮中謹小慎微,樣樣不爭,哪怕那些嬪妃炫耀到娘娘面前,她都能咬著牙忍下來,最多氣不過時,給六皇子下藥解氣。現如今,太后兩次禁足,讓她這些年名聲的經營險些毀於一旦,還被人說東施效顰。
這段時間來,宮內已經摔了不少東西。
“娘娘,喝點清心茶吧。”碧珠靠近。
寧妃直接甩掉了茶盞,“我父親還沒回信嗎?怎麼回事?他不是與我說兵部侍郎是徐家門生嗎?這半路冒出來的胡不遇又是誰?
“奴婢已經遣人送信去寧家了。”碧珠安撫道:“朝廷上的事,寧大人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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