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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妃倉皇間意識到自己好像進入了某個圈套,立刻冷靜下來想為自己辯解:“我沒有瘋,你們信我,我沒有瘋……”

這時,旁側一個聲音響起:“母妃……”

一群人都在關注著寧妃的狀況,未曾想六殿下竟然從錦衣衛手下掙脫過來,直接撲到寧妃的身邊。

“殿下!”

應浮昇靠近寧妃,與乍然平靜的寧妃四目相對。他半跪著,微微拉著她的手,“這些都是假的,對嗎?您是關愛孩兒的……”

寧妃陡然看向他,眼中的血絲深了幾分,那些話深深地嵌入她心裡,她看著應浮昇的手,仿若對方的指尖嵌入她的手背,陰涼感油然而生。

“滾,走開!”她一下被刺激到了,掀開了應浮昇的手。

應浮昇跌落在地,旁邊的護衛已經衝上來,將六殿下與寧妃隔絕開來。

六殿下被寧妃推開時一臉茫然,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為何會被推開。

戚寒舟上前一步,眸光稍頓,被人說是惡鬼時,應浮昇的情緒靜若潭水。

對於寧妃,他似乎早有意料,又像是很早就知道了。

戚寒舟垂眼時掃過應浮昇,替他擋住周遭的注視。

太后身邊的於姑姑趕忙過來,將應浮昇往後帶離稍許,時不時安撫他的情緒。

寧妃還在叨叨唸著惡鬼,看向應浮昇的眼底全是厭惡與驚懼。

“寧妃!”

寧妃驚懼回神,一回頭看到周遭人的目光。

皇帝看她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厭惡,旁邊徐皇后目光冷漠,而太后更是一臉鐵青盛怒,就連一直跟在她身邊的碧珠,此時看她的眼神也在倉皇中帶著驚恐。

“我不是,那是惡鬼,那不是應浮昇,他落水起來後看我的眼神就是如此!”寧妃語無倫次,“他想害我、他想害我!”

旁人看向六殿下,六殿下還想撇開於姑姑靠近,當初望月庭出事,六殿下頂著病軀去給寧妃求情,後來寧妃被禁足,六殿下身體還未好全,就從慈寧宮跑去未央宮盡孝……如此舉動,在寧妃眼中竟然是傷害?

再多的辯解,不及她表現出來的瘋態。

無人在意她,她現在的行為在所有人的面前儼然已經是瘋子。

“娘娘這狀況……恐持續多年了。”褚太醫先前就有查她的脈象,隱有鬱結,更有急火攻心之狀。可寧妃娘娘平日為人並非如此,反而是性情溫和,如此相反的表現,這鬱氣攻心就難以解釋,他才會懷疑有外物影響,“怕是癔症。”

癔症,什麼癔症?

“醫書上有所記載,曾聞女子懷胎十月,因過於苦楚與照料不周,而心生鬱結,繼而……”太醫欲言又止。

皇帝問:“繼而什麼?”

“繼而對親子產生厭惡,久而久之萌生謀害親子之意。這種症狀發生時,會以傷害來紓解自身情緒,時而好轉,時而加重。”褚太醫看向寧妃,寧妃的狀況不像是突然患病,更像是長久之症,“若真是癔症,寧妃娘娘傷害六皇子之舉,恐持續數年了。”

持續數年?

四周人靜謐下來,不用寧妃如何去辯解,眾人忽然憶起,從去年至今,寧妃種種異樣好似就是在六皇子被接去慈寧宮後開始的。如果寧妃真的得了癔症,那持續數年迫害皇子成為紓解的途經,一旦六皇子沒在跟前,寧妃會如何?誰會在大庭廣眾下衝自己的親子喊惡鬼?

應浮昇站在錦衣衛的保護中,他的神色格外地蒼白,在聽到太醫診斷時他身形晃了一下,而遠處的寧妃絲毫沒有看他,反而是極力地給周圍人辯解證明自己沒有得癔症。他看著寧妃失措的模樣,看著她如何在辯解中邏輯混亂,她越是詞不達意,越是死咬自己沒瘋,在在場所有人的眼中,她瘋得越嚴重。

有哪個瘋子,會承認自己瘋了的?

皇帝冷漠地看著寧妃,那目光越過她如今的狼狽上,此時的寧妃哪有後宮妃嬪的端莊,極力的辯解與她倉皇失控的模樣儼然落入所有人的眼中。

“傷害親子?你看看你在說什麼?”皇帝震怒道。

寧妃瞬間啞口,直直地看向徐皇后身後的親子,太子在看她,眼中全是厭惡與迴避。

她心如刀割,如何證明自己沒有瘋?難道要向所有人說六皇子非她親子?這怎麼可能?如果這件事暴露出來,她的結局就不止是瘋了……從碎紅子暴露出來時,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辯解。

“來人,把寧妃帶下去!”皇帝看向那幾個宮人,“未央宮所有宮人徹查,給朕查出這碎紅子的來歷!”

寧妃掙扎著,倉皇間看到了應浮昇。

應浮昇靜靜地站在那,他像是被嚇著了,卻依舊想要靠近她,他喃喃念著:“母妃,太醫說的不是真的……”

所有人都對這個被母親殘害的皇子投以憐憫的目光,寧妃卻從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看到了戲嚯,那從冬夜裡爬出來的惡鬼彷彿在譏諷她,你只能瘋了,她嘶吼著:“是你!就是你!”

他知道,他知道什麼!

寧妃腦中掠過這個念頭!

可她未來得及做什麼,就被宮人拖了下去。

“可憐的孩子……”“寧妃居然是這樣的人,她怎麼狠得下心吶?”“對親子下手,那六殿下病這麼多年,全是寧姐姐乾的?”

周圍宮人竊竊私語,太醫圍上來看應浮昇的情況,戚寒舟後退一步,身側之人從變故中驚覺過來,目光追著寧妃而去。

所有人都見到寧妃癲狂的模樣心有餘悸。

應浮昇想要跟過去,卻被一隻手攔住。

皇帝沒說話,只是安撫地將應浮昇拉過來。

皇帝冷聲道:“戚寒舟,給朕查!宮中為何會出現前朝之物!”

戚寒舟微微看了眼應浮昇,後道:“臣領命。”

錦衣衛領了帝令,四周議論聲在皇帝舉動後頓然歇止,應浮昇垂著眼,冷眼看著寧妃被拖走,先前表露的孝心蕩然無存。周圍人只當他被寧妃的舉動嚇傻了,太醫忙上來診脈,太后見孩子落水至今未能得到休息,“於姑姑。”

暖閣內,太后令於姑姑帶六皇子下去休息,皇帝擺駕慈寧宮,各宮嬪妃見寧妃被帶走只能散場。雲貴妃若有所思地看著應浮昇被太醫與慈寧宮的宮人帶走,視線落在旁邊的徐皇后身上。徐皇后的神情依舊看不清她所想,但云貴妃知道,這次寧妃突發癔症,皆不在她們的預料當中。

徐皇后吩咐身後宮人,令其跟著錦衣衛,務必查清未央宮始末,碎紅子出現在後宮當中,本就是異事。她吩咐著,目光中閃過一絲遲疑,而遠處未央宮那幾個宮女已經被帶走了,“寧妃貼身的幾個宮女,你留意一二。”

宮人領命下去,徐皇后往後走幾步,忽然察覺太子站在原地,似是看著寧妃離開的方向,臉色略微蒼白。

“皇兒?”徐皇后拉著被嚇到的八皇子的手,擔憂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回過神,對上徐皇后關切的目光,他勉強笑道:“……無事,只是沒想到寧妃會是這樣的人。她真的毒害六弟至此嗎?”

他問完一怔,徐皇后的目光第一次有點冷冽。

太子觸及到她眼底,似乎被嚇了一跳。徐皇后似乎注意到自己神色不對,她安撫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莫怕,母后會保護好你。”

太子應是,袖中的手已是冰涼。

-*

那日的御花園暖閣幾乎是一片混亂,皇帝震怒令人將寧妃帶下,再令錦衣衛核查,竟然在未央宮送往慈寧宮給六殿下調養的藥物中皆發現碎紅子的痕跡。寧妃自去年出現的種種異常像是得到了解釋,是癔症發作而六皇子不在身邊,她的舉動才會逐漸偏激,如此下來,她已經被太醫定為癔症。

後宮從未見過這種事情,身為親生母親毒害孩子,還早就瘋了。

此等舉動,竟無人提前發現,若非今日寧妃失態,六殿下還要被她殘害多久?!

未央宮上下封鎖,涉及到的太監侍女全被拉走,錦衣衛嚴加逼問,有些宮人當場就承受不住,將一些細節道出。這些宮人平時承寧妃的好處,對陰鬱孤僻的六殿下態度一般,重刑之下該說的都問出來了,宮人對六殿下的疏忽,寧妃平日裡對六殿下的漠視,生病時的疏忽等等,這些細節與寧妃既往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供詞呈到幹清宮時,皇帝大怒,寧妃疏忽皇子教養,更在病中殘害皇嗣,這已經不是輕罪了,她被押入宮院等待處理。

碎紅子一事牽扯太多秘聞,皇帝交由錦衣衛處理,徐皇后則徹查後宮上下。

慈寧宮這幾日,格外匆忙。

未央宮宮人的證詞,也呈了一份到太后這,太后看完沉默了許久,她知道寧妃養不了孩子,也知道她那日的脾性,可小六是眷戀寧妃的。御花園踏青前,她本想看看寧妃表現如何,讓小六回去小住,現在細想,若真讓小六回未央宮,這孩子能不能活到成人都說不定,“讓太醫看著,哀家去與陛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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